直渡碼頭,離京城不過五十裏地遠,南來北往的客船、商船都從這兒過,因此此地人煙阜盛,經濟發達,是十分繁榮之地。
街道兩旁滿是供行人吃用的吃食店與客棧,還有一些五花八門的攤位林立在各處。
有一處店前,早早就排滿了人。這些人大多帶着難看的病容,或慘白或蠟黃或發紫,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撫着頭。
見那店門打開,一個穿着嫩鵝黃色衣衫的少女蒙着面紗出現在門前,嬌俏軟糯的聲音響起“請大家有序排隊,今日接診三十人!”
這少女說完後,便有這個身材粗壯臉盤圓圓的女子按個發着手中标着數字的紙條。拿着紙條的人均露出喜色,沒拿到的怨聲載道,還有那人,拿着銀錢向前邊拿到紙條的人求着交換。
拿着紙條那人卻說道“我才不換嘞!我排了大早就爲了給我媳婦兒瞧病!再說了,一旦發現買賣這号碼,以後都不許來這兒看病拿藥,你走開走開,别煩我!”
沒買到紙條的人隻能悻悻離去,想着大早就來排隊,明日也定要拿到号碼!
正後悔之際,便聽到那臉盤圓圓的女子中氣十足的喊道“一号”
話音剛落,排在第一的那婦人便揚着手中的紙條連聲叫着“我我我”後走了進去。
進去便見着剛剛開門那蒙面少女坐在問診台後,那婦人不敢小看,誰都知道這明醫藥所,一大一小二醫,雖爲女者,但醫術極好,藥價也便宜的很。
“哪兒不舒服?”少女看着她問道。
那婦人忙坐下說道“大夫,我睡不着。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又覺得很沒有力氣,還愛流汗,躺在床上,褥子能汗濕!”
那少女壓下那婦人的下眼睑看看,又叫那婦人吐出舌頭看看,問道“年歲幾何?葵水可還有來?近來可有覺得精神憂愁,心中煩悶,哭笑無常?”
“我今年四十有一了。葵水四個月沒來了,我還不願意來那呢,髒的很!近來就是,唉~咋說呢!和你說的差不多,但主要是睡不得這點太苦惱了,我覺得或許我睡的好了便不會憂愁煩悶了。”那婦人眼下滿是青黑的抱怨。
“我切切脈!”少女說着将手按在婦人手腕上。
“内傷虛症,精血不能營養五髒,虛火妄動,上擾心神,素體有痰,痰火交織所緻,我開幾貼養心安神,祛痰瀉火的藥你先服着,吃完後再過來看看你的情況調整一下方子。”少女低着頭執筆在藥方上寫着,一邊對着婦人說着。
“行行行,謝謝大夫了!”那婦人接過方子連連道謝,然後去到一旁的藥櫃那拿藥付錢。
見那婦人出去後,圓臉女子高聲喊道“二号”
便又有一人進去···
門前的人越來越少,那蒙着面紗的女子也覺得有些疲憊,寫好方子交給病人後,擡手揉揉太陽穴,閉着眼睛養神。
見着最後一個病人前來,又打起精神開始問診···
直到午時末,才瞧完所有患者。
蒙面少女伸伸懶腰,看着關門的粗壯女子嬌聲說道“小翠,今天吃些什麽?”
那圓臉女子回頭沖着蒙面少女一笑“夫人說是吃炖雞!靜姐兒早都等不及了。”
“這小家夥!”蒙面面紗無奈說了句後便摘了面紗向後院走去。
來到後院,就見着院中葡萄藤架下,一個梳着丱發的女童在架下偷偷摘下一顆放進嘴裏,被酸的龇牙咧嘴好不可愛。
阿嬌被這一幕逗笑了,上前揪揪女童頭頂用粉色繩結綁起的發髻,惹來小女童皺着鼻子不滿哼唧“姐姐,你别動我的頭發,等會散了阿娘又罵我!”
“葡萄沒洗也敢吃?上面全是小白的鳥屎!”少女闆着臉吓唬着女童。
“我不怕!阿娘說了,不幹不淨吃了沒病。再說,我可不怕生病,我知道阿嬌姐姐定會幫我醫好的嘿嘿~”女童俏皮笑着說完便沖向廚房。
裏面一個頭發梳的光亮的老婦人已經将飯菜一碗一碗端上桌子,正解着腰間的圍裙,見了女童跑過來,連忙上前着急攔住“我的小祖宗诶,可别又跌倒桌上,這一桌子飯菜可别又糟蹋了!”
阿嬌笑着上前“可不是,上次就讓你弄得大家餓了一天!”
女童皺皺鼻子,一臉讪讪的乖乖坐下等着開飯!
阿嬌也随即走過去定下,沖着那老婦人說道“大娘,我阿娘來信說是三日後到家,到時候麻煩您再做回原先的四菜一湯!銀錢也會随即漲上去的!”
“小姐你可千萬别這麽說,當時要不是你們收留我老婆子,我怕是早就被那野狗吃幹淨了。給你們做飯是我的福氣,你們能我老婆子月錢讓我攢上留着傍身我是千恩萬謝了,再别說什麽漲月錢了!”楊大娘一臉不贊同的反對着阿嬌的話。
阿嬌卻也是不贊同的回道“那沒有您照顧我阿娘的月子,看着靜姐兒長大,幫着家裏上上下下打理,我們哪裏能這麽省心!當時說好的做得多拿的多,可别推遲了,不然阿娘再生氣了!”
楊大娘隻得閉嘴,心裏卻想着該給靜姐兒買些什麽。衣服好像又小了,扯些布回來再做幾身新衣裳吧!
“小翠,快來吃飯了!”阿嬌看着還在前邊與藥房的江承說話的小翠,高聲喊道。
喊完後對着楊大娘擠眉弄眼,惹得女童捂着嘴眯眼偷笑。隻有楊大娘滿臉不屑“有擔當便早些來提親!”
阿嬌倒是覺得楊大娘說的對“也是!小翠這年歲拖不得了!大娘,您哪日問問那江承怎麽想的!若是不歡喜小翠,便離得遠些不要招惹,若是心中歡喜,便早些差家裏人來提親!”
說完夾了一根雞腿進聞甯靜的碗中,見那小人吃的滿臉幸福也不由的笑了起來,端起碗與楊大娘一起吃了起來。
“诶!我明日就去問問這小子!”楊大娘答應的爽快。
這一家子人在五年前自己被養子趕出門險些凍死在街頭時救了自己,那一刻起這些人都是自己的親人恩人,不管是夫人小姐還是這個傻傻但很善良的小翠。
直到那江承出門回家,小翠才羞紅着臉過來坐下端碗準備吃飯。
阿嬌放下碗調笑道“小翠,我是不是該你備嫁妝了?”
小翠羞紅着臉低頭吃飯不說話。楊大娘見了這樣便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這丫頭,總與他像過家家似的,都相處這麽久了,也不見他給你個什麽承諾!”
“他有的!他說他家家境不好不想我現在嫁過去受苦!”小翠放下碗,嘴裏的飯菜都沒咽下去便開口替心上人辯解道。
“家境不好不是不給承諾的借口!若是有心就該早些把事兒辦了,我見他藥理還不錯,我給你二人些銀錢,開個小鋪子,日子總會過上人前去的。”阿嬌嚴肅着臉對着小翠說道。
小翠低着頭摸摸端起碗吃飯。自己何曾不知道自己年歲拖不得了,但總不好叫自己求着江承娶了自己吧!
阿嬌見着這樣子,看了看楊大娘,見也是一副無奈的表情,隻得将這事按下暫時不管。想着這回阿娘怎得去了半月,邊關局勢這般緊張了嗎?
“我吃飽啦!”聞甯靜放下手中的碗筷,說了聲後懂事的去打了水洗着自己油乎乎的小胖手。
阿嬌吃了幾口也沒了胃口,放了碗筷後便回了屋内休息,隻留小翠與楊大娘二人繼續吃飯。
此時在大倉邊境,戰鼓聲聲、狼煙滾滾,橫屍遍野。穿着铠甲的士兵們手持刀劍穿插在這屍海中行走,見着身着敵軍服飾的便補刀插去,見着大倉服飾的将士便将其托在身後的拖車上,那拖車上已滿是大倉士軍的屍首···
大倉軍營内,一個着簡單灰衣男裝的女子正肅着臉機械的包紮着躺在地上已疼的失去知覺的士軍得胸前,手上動作幹脆麻利。
吩咐人将這包紮好的帶下去後又起身挪到另一處蹲下查看剛拖來士軍的傷口,一探脖息發現早已沒了跳動。
顧不上心中的難受與感傷,因爲整個軍營内滿是受傷的将士們,軍醫人手跟不上戰場上下來的戰士們。
隻見一個身着銀色铠甲披着暗紅色披風的魁梧男子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見着這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場面嘴唇緊呡,皺着眉頭搜索着自己尋找的人。見了那忙碌的背影才安心一點。
大步走過去,對着那人說道“傷藥與那麻沸散聖上已經加急送過來了。你師門明山那邊也來了數十人,這樣就能暫緩你們的壓力了!”
那蹲在地上手上動作更加精細速度的人不曾擡頭,隻是回道“還有烈酒,你讓人多運一些過來,不然傷口容易潰爛!”開口時赫然是個女子的聲音。
“行,我讓手下幾個人去收集!”那男子答後便站在女子身後看着。
“你沒有事嗎?大仗不打,小仗不斷,還盡搞些偷襲等下作手段,将士們防不勝防,你不去部署下面的方案在這裏看什麽?”女子聲音急躁低聲喝着身後的男子。
陸頤聽了這話,擡頭看着滿帳的傷員,握緊手中的饅頭轉身出去了。
此時那女子突然回頭對着陸頤說道“喬厭如何?”
陸頤轉頭對着那女子說道“放心!”
那女子聽後點點頭後便繼續包紮着手中的傷員。
陸頤出了這坐滿是傷員的帳營,看看風雨欲來的天,若是這次能成功···
五年了,戰場幾番相見,她更是救了自己胸口受了一箭生命垂危的自己。
隻是在母親自京城來這邊關探望時,見了她以爲自己與她是那般關系,不分青紅皂白說了那番話後,稍有緩和的關系便降到了冰點···
罷了,解決這些事後再說吧。
不知道父親那邊如何,喬厭那邊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