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倉一十二年初,正值萬家燈火齊亮親人團圓之際,浩浩蕩蕩的治疫隊伍趕到了寥無人煙并且緊閉城門的江城之外。
俞祈身着铠甲,仰頭看着那仿佛被一層厚厚的氣壓壓住而顯得陰森可怖的江城。微眯了眸子咬牙高聲道“京城來人,速速開門。”
見好似沒人聽見,隻得大聲再次重複了一遍。但依舊沒有人前來開門,俞祈的心漸漸落到了谷底。
到底内裏是什麽情形?爲何連看守城門的人都沒有了?
不是沒有,而是染病的人太多了。城中人手完全不夠,隻得将原先帶來赈災剿匪的侍衛悉數派了出去。而城門則是用厚厚長長的四根樹幹而制的木闆死死的釘住。
俞祈斂眉看着這死死關閉的城門,揮了揮手喚上一人來“将石灰一江城爲中心灑滿,不要放過任何一處。”
隻見那人禀是後帶着一隊人馬擡着大袋大袋的石灰執行任務去了。
“砍棵樹燒了,制造動靜讓溫大人看到咱們。”俞祈吩咐道。
阿嬌掀起一側的簾子看着前頭這個和自己阿娘相過親的男人,暗自爲自己以爲這人是個草包的想法感到羞愧!也不算是草包吧~
然後擡眸滿是擔憂的望向那高聳的城牆。好似要透過那城牆看到裏面痛苦掙紮的百姓···
溫宴覺得自己那樣死不死活不活的甚是可笑。還不如從那屋子中走出來處理這一團亂麻。
強硬撐着出來主持大局的溫宴見着這一群太醫都快要急瘋了,日日催促着趕快上折子送往京城,溫宴卻是咳嗽着譏笑一聲。送了折子上京,然後叫這瘟疫一路傳播到沿途的城鎮最後乃至京城嗎?隻顧自己的死活不好好研制治疫的方子,卻隻想着京城派人來救?是沒食還是沒藥還是沒人?
溫宴别的都不想,隻想好好參這些個太醫一本。都不知道是怎麽進的太醫院,一個一個隻會哭天喊地,卻拿不出幾個方子來。拿出來的也均是沒用,甚至好吃死了十來個人。
面上蒙着口罩,形神消瘦的溫宴看着那堆積在一起焚化的屍體和那灰黑色的煙霧。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偌大一個江城,什麽時候才會燒完?
“咳咳···”溫宴抵唇咳嗽着。。
“大人您看!”武衫滿是興奮的指着一處。溫宴順着那視線扭頭看去,冉冉煙霧袅袅升起,不同于這焦黑色的煙霧,那是白色的希望。
“走!”溫宴神色難免激動,說完後便朝着那邊而去。武衫安排好事情後亦是跟上。
溫宴登上城牆眺望處,便見到了熟悉的面孔。俞祈?俞悭那老賊舍得他兒子過來?
想來必是皇上的手筆了。
俞祈見那城牆上赫然出現一人,雖是蒙着厚厚的口罩,但那陰冷上挑的眼眸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溫大人!我等奉皇上旨意前來治疫。”俞悭從木盒中清楚明黃色的聖旨。溫宴與衆人随即跪下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俞祈感受着溫宴跪在面前的感覺。即使心中知曉那些人隻是在跪自己手中帶着着命令與權勢的聖旨。
宣讀完聖旨的俞祈對着溫宴高聲說道“還請溫大人開城門。”
溫宴卻是緩緩搖頭“城門,不能開。”
“爲何不能開?”俞祈問道。溫宴卻是毫不掩飾的翻了個白眼“能開城門我不就上旨去京了嗎?”蠢貨。
俞祈哽了哽,心中明白溫宴緊閉城門就是爲了不讓疫情擴散。自己剛剛那一問,再加上溫宴那個白眼,自己宛如一個智障···
臉色有些難看。但俞祈并未說些什麽,此行是爲了完美的完成治疫這項任務,叫所有人知道左相家不隻是那一個嫡子出色。自己這個庶子也絲毫不差。想到這些,俞祈覺得自己該忍的都能忍得下來。
“那溫大人覺得應當如何?”俞祈高聲問道。
“你們在外駐紮營地,我将裏頭情形一一說與你們聽。你們制定治疫方案,我們來實行。互不接觸,一方疫病傳播。”溫宴覺得防止疫情傳播,此舉最爲穩妥了。
俞祈贊同的點點頭後便揮揮手吩咐身後的人開始紮營以及卸下那些所帶來的的藥材以及石灰等重要物品。
阿嬌在馬車裏頭遙遙望着那站在城牆上頭蒙着厚厚口罩的男人。一時間對他微微改觀。隻是看樣子,他好像不太好的樣子···
還未想多便見着侍衛叫馬車中的衆人下來。等候命令,阿嬌随着大流站着,本欲想進去江城之中一探究竟,隻是現在不讓進城。也罷,先看看再說。
阿嬌心急,隻是見其他大夫好似都不甚想去的樣子,心知他們大多都是爲了那些獎賞而來。隻要人前往了江城便能得到那份獎勵,不管過程如何,這些人均是鑽着這個空子,想着來了之後能躲就躲。隻有少數幾個是滿懷着對江城百姓的擔憂而前來。
仔細觀察了下那幾個人,果真均是跟自己一般滿是擔憂的望着那城内。
正當這時,阿嬌看着那厚重的城門被那鋸子鋸出了四五個不大堪堪能夠交流的方形窗子。裏頭隐約有人走動着。
阿嬌見狀高興了些,心中着急城内患疫百姓的具體情況。将面上口罩戴的緊緊的,上前拍了拍一個男人的肩。
隻見那男人轉身好奇看着阿嬌“小子有什麽事?”
阿嬌幹咳了兩下壓低了聲音問道“大叔,咱們去問問那裏邊的官爺,看看這疫病主要是什麽症狀吧。”
李應昭看着這個頭不高說話看上去孱弱無比臉倒是黑的不行的小後生,這才想起好像就是那個話不多但有幾分本事見天縫制口罩的後生。見他一來便想着爲疫情做些什麽,一時間對這後生印象着實不錯。
“行!”李應昭爽朗一笑,也掏出了自己自制的口罩帶上。然後徑直繞過那些動作中的侍衛們到了那城門處。
俞祈坐在馬上遠遠就見着兩個身影朝着那城門而去。饒有趣味的想着還以爲都是些過來混獎賞的草包大夫呢,看來還是有幾個心懷衆生的好大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