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剛才說的都是不入流的貨色,真正漂亮的會從商貿中心另一個出口走,那裏隻有我們出租車才被允許停留載客。”
老孫仿佛想起什麽,滿臉紅光道:“她們不會因爲高聲吆喝而遭遇被衆人注視的尴尬,飛快往車裏一鑽輕輕松松。”
“遇見這樣的我們根本不打表,隻要上車起步價十五!”
“當時我還有七八個熟客,下班負責接送,喝醉背上樓還有小費,那感覺……”
詩詩實在聽不下去,想走開又怕老闆不高興,沒看見狗團子和小櫻興緻勃勃的模樣?
“開始是金魚缸,到後來直接是T台秀。”老孫又點上一支煙道:“衆目睽睽之下所有人泳裝走貓步,台下鼓掌叫好。”
“不用問價,看腰上号牌就知道,六字頭就是六百,八字就是八百。”
“KTV玩的是一條龍,什麽高爾夫、高山流水、貼對聯、小蜜蜂、真心話……”
“我聽說還有什麽内部培訓叫四大原則?”
“不能搶客人……不能拒絕……不能要小費……不能問手機”
“休息不能聊天,更不能串場,生怕人跑了。”
丁旭越聽越震撼,不愧是男人天堂,玩的真溜。可惜很多東西不能播,隻能聽聽過過瘾喽。
衆人重新上車,跟着老孫實地考察,來到天鵝湖街,聽說這裏原本是最有名之一,曾經不到千米距離就有十幾家酒店、七八家KTV,小旅館不計其數。
“那時這條街上周四開始電話就響個不停,不知道多少人過海關甚至全國各地打電話訂房。一到周末遍地都是人,路旁停滿車,家家酒店爆滿。”
“你看看現在!”
鏡頭裏的街上雖然仍有幾家酒店營業,但已經完全沒有燈紅酒綠的感覺,車輛稀少,行人冷清,旺鋪招租的廣告随處可見。
曾經很多燈光豔麗、色調暧昧的KTV搖身變成養老院、孵化器、寫字間……
路過一家酒店,老孫回憶道:“看見那家柏思酒店沒?”
“當年絕對是最靓的崽,這條路上24小時都可能堵車,四個方向的司機都狂按着喇叭。”
“每到周末港島那些男人成群結隊開車來,107國道堵到兩小時都挪不動。”
“聽過一路向西那部電影嗎?”
“其實當初叫東官森林,後來不知道爲什麽才改名!”
一路看下來,如果按照老孫描述,光這片區域當時最少上百家酒店,按照每家一百張床位計算,足足上萬?
周末統統爆滿?
“現在情況如何?”看着滿目蕭條,丁旭忍不住追問道:“曾經的那些人都去哪了?”
“哪賺錢就往哪跑了呗!”老孫笑道:“女人賺快錢習慣了還能吃苦打工?”
衆人沉默不語,氣氛很沉重,老孫雖然毫不掩飾,但話糙理不糙,存在即有道理,更何況這裏曾經輝煌一時。
“其實在在星級酒店占領我們這裏前,曾經最出名的是世界工廠,什麽服裝、玩具、電器……”
“就說我老家清溪靠的是做電腦,十幾年前全世界每十台電就有五台産自那裏信不信?”
“那時的東官才叫遍地黃金!”
聽完老孫講述,丁旭突然有種明悟,經濟開放以後這裏誕生越來越多商機,自然會有更多豪華酒店。
由于缺乏規範制度,開始是來做生意的商人才逐漸變質,随着規模和名聲逐漸擴大,專程來玩的客人不知不覺變成主流?
甚至默認形成一種當地的邏輯:打擊娛樂會打擊外來商客,打擊外來商客則會影響經濟?
可惜好景不長,這種躺着都能把錢掙了的日子隻能持續到08年,金融風暴後全球經濟遭到重創,爲世界代工的這裏也不例外。
人工成本上升競争力開始下降,很多境外企業考慮到成本問題,将訂單向東南亞國家轉移。
這些留守的台資企業以傳統加工貿易爲主,不是地方政府所提倡的現代高端産業,因此官方和銀行肯定不會特别關照,慢慢變得越來越邊緣化。
“當時很多人還做夢能東山再起,看見北路旁有一個東方天裕酒店嗎?”
老孫見衆人不說話,繼續道:“當時老闆雄心勃勃,決心大顯身手壓倒群雄,結果遭遇大掃蕩,酒店被查封,你說倒黴不倒黴?”
“許多開酒店的朋友都覺得那次雖然厲害,但總歸是要過去的,就是這種念頭讓他們撐下來。”
“給你算筆賬,這些高檔酒店最大成本來自中央空調,這是無法節省的。隻要運營空調就不能關對不對?”
“濕氣會造成房間建築和家具黴變,導緻物業損壞。中央空調每月每平方米的電費8塊6,一個四萬平方米建築面積的五星級酒店每月中央空調電費輕輕松松三四十萬。”
“一年下來五百萬打水漂,還要給幾十号人開工資。”
“五萬平方米五星級酒店鼎盛估值起碼四個億,現在報價一個億也沒人敢接。”
“等于既沒有市也沒有價,你心理上也承受不了。做生意就是這樣的,隻要能夠撐一天就得死撐着,都是看起來表面風光,其實撐得很痛苦。”
“結果辛辛苦苦熬幾年過去,現在……”
“沒希望!”
“都轉行了!”
“當時好幾個鎮子的銀行的現金直接被取空喽!”
采訪結束,丁旭站在鏡頭前,嚴肅道:“兄弟們看見沒?”
“現在全是無死角監控酒店,舉報一個違法最高可獲得五千元的獎勵。”
“所有曾經拉客摩托出租車都是妥妥的反黃鬥士,一旦發現小區有違法行爲未被查出,整個居委會的工作人員都會受到處分!”
“原來的KTV拆了,原來桑拿房改成寫字樓,或者租給人做培訓,什麽也好,總之要生存。”
“很多酒店一樓大堂千多平米,現在縮減到一百多平,其他全部做成餐飲帶動人氣。”
“剛才看見倒黴的東方天裕酒店現在改建成創業孵化器,現在也是這裏最熱門的産業之一。”
“旭哥感覺東官最大煩惱反而是當地人心态觀念的轉變,原來隻做配套,工廠過來隻提供土地建廠房,解決工人的食宿問題。”
“現在制造業這麽難做,投入到科技創新上你又不幹,現在的想法跟十年前是一樣如何生存?”
“躺着賺錢已經一去不返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