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轟隆隆！~”
“轟隆！~”
“嘀嗒、嘀嗒、嘀嗒……”
“滴答~”
聽着頭頂轟隆隆的雷聲，望着屋檐下不停落下的雨水，張無憂眼神之中少見地流露出一絲焦慮。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被這場雨困了十來天之久。
“讓讓、讓讓、讓讓……”
這時，身材高大的許遠山，一手撐着一把油紙傘，一手抱着小雨沖到了屋檐下。
“這場雨，下得煩死了！”
他将小雨遞給張無憂，然後将油紙傘收好挂在牆邊。
“張無憂，給你吃糖。”
嘴巴塞得滿滿的小雨，将一塊雪花糖遞到張無憂嘴邊。
張無憂張嘴吃下那顆糖，然後轉頭看向許遠山問道：
“打聽到了嗎？”
許遠山抖了抖衣袖然後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從萬寶齋買來的消息。”
他一邊說着一邊将一張紙條遞給張無憂。
“妖龍力竭，不日将被鎮海樓擒獲，目前隻餘下逃進北冥山地的一條路，不過北冥山地外圍布有大禁制，以真龍之身強行進入必将扒皮抽筋生不如死。不過以免意外，最近這幾日務必不要外出，無論是那頭妖龍還是那天外天鎮海樓，皆非吾等蝼蟻能夠仰望，即便是兩方交手時的一絲餘波，也能将吾等碾爲齑粉。”
讀完這密密麻麻的幾行小字，張無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正如這紙上所說，這場持續了将近半個月的雷雨，正是那鎮海樓仙人擒拿妖龍時的餘波。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鎮海樓”這三個字了。
“許叔了解這鎮海樓嗎？”
他好奇地看向一旁的許遠山。
“我這小妖怎可能了解那等存在。”
許遠山苦笑，随後繼續道：
“你許叔我隻知道，山外仙家宗門之中，最強的那些宗門被稱爲天外天，像是扶持青雷寨的紅葉宗，在它們眼中跟不入流也沒什麽區别，那鎮海樓據傳更是天外天之中也算是一等一的存在。”
說完他拍了拍張無憂的肩膀然後笑道：
“你這養魚人修爲再提升幾截之後或許就能遇上他們了，不過現在嘛，還是老老實實地等雨停吧，雨停了許叔我送你們進山。”
張無憂點了點頭。
目前看來隻能如此。
“對了。”
許遠山忽然想起了什麽，從袖口掏出一隻玉牌遞給張無憂道：“這是萬寶齋讓我給你的，以後憑借此牌可以任意出入萬寶齋經營的所有店鋪。”
“有用嗎？”
張無憂接過那玉瓶，然後好奇地看向許遠山。
“很有用！”
許遠山嘴角勾起，然後接着向張無憂解釋道：
“萬寶齋的店鋪幾乎遍布四方山地各大城寨，那山外雲州就更多了，有了這個你以後買賣東西會方便很多。”
張無憂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眼神。
“來來來，都來嘗一嘗了。”
“無憂哥，你看我媽炒的魚松給你炒得像不像。”
這時許臨淵媽媽柳娘跟許臨淵，一人端了一盤剛炒好的魚松出來。
之前張無憂爲了方便補充玄黃氣，就借許家爐竈抄了一盤靈石魚松，準備等以後遇上了情況直接拿魚松補充玄黃氣，這個比小魚幹更好消化。
炒好之後，它分給了許臨淵他們一小碗，許臨淵媽媽嘗了之後一定要學。
“好像味道比無憂哥的差了一丢丢。”
“臭小子你再說一遍？”
“嘻嘻嘻！~”
“沒區别。”
“小雨覺得很好吃。”
幾個人開始圍着桌子，就着魚松跟一盤鹹菜喝起了白粥。屋外雷聲滾滾雨聲呼嘯，屋内卻是其樂融融，别有一番風景。
“轟！——”
“轟！”
就在幾人喝完了粥說着閑話時，一道好似要将這片天地劈開的雷聲，在小院頭頂炸響。
小雨被吓得一把撲進了張無憂懷裏。
“打雷嘛，又不是沒見過。”
許遠山“哈哈”一笑，然後瞪了眼許臨淵道：
“臭小子，跟你娘親去後院那間小木屋。”
柳娘似乎也意識到了些什麽當即笑着招呼許臨淵跟小雨道：“臨淵、小雨，跟我走吧，我正好量一下你們鞋樣，回頭給你們一人做一雙鞋。”
“去吧。”
張無憂拍了拍小雨的腦袋。
……
“那間小木屋，是我用千年無患木建得牢固得很。”
等屋裏隻剩下自己跟張無憂兩人後，許遠山忽然拍了拍張無憂的肩膀。
張無憂點了點頭。
搬山牛有這點家底他并不意外。
說話間，他跟許遠山已經再次走到了屋檐下，然後齊齊擡頭向天望去。
此時的天空雨水突然消散，但黑壓壓的雲層卻是如同潮水般開始洶湧翻滾，一道粗壯閃電更是時不時從天幕之中落下。
兩人甚至能夠聽到，不遠處山林之中有樹木被閃電擊中然後倒地的聲音。
“轟！——”
就在兩人考慮着是不是要回屋躲避一下的時候，在又一道震得人頭皮發麻的炸雷聲中，惡雲翻湧的天幕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顆大如山嶽的龍首從那天幕的縫隙之中鑽出，之後是它布滿白色龍鱗的身軀，閃爍着寒芒的龍爪，長長的龍尾。
“昂！——”
等到其身軀完全從天幕裂縫之中鑽出時，白龍引頸長嘯。
一聲龍吟，引得山嶽震蕩。
但馬上，目瞪口呆的張無憂跟許遠山便又看到，随着那白龍身軀一點點從空中落下，那天幕之下，好似出現了一隻無形的手，開始将其周身鱗片，片片剝落，鱗片剝落之後是龍爪，龍爪剝落之後龍角，龍角剝落之後皮膚，皮膚撕裂之後龍筋。
那根長長的龍筋，是被從龍脊整個抽出的。
之前幾乎一聲不吭的白龍，在此時終于還是發出了一聲哀嚎。
聽到這聲哀嚎，許遠山的手忽然死死抓緊門框，然後語氣帶着幾分絕望地呢喃出聲道：
“那是龍啊，那是令無數妖族心甘情願俯首的龍啊……”
在許遠山說這話時，張無憂明顯感覺到了造化爐内的紅燒肉與阿浪産生了一股強烈的情緒波動，有憤怒，有不甘，有兔死狐悲的絕望。
同樣心有戚戚的，還有那山中無數觀望着這一切的山民，龍同樣是他們祖祖輩輩所信奉的圖騰。
“轟！——”
幾乎是在許遠山這聲呢喃聲響起的同時，地面轟然震顫，整棟房屋都跟着晃動了一下。
那頭被剝皮抽筋的龍，從空中墜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