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槐,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她淺然一笑,“你該爲自己打算了。”
“小姐……”微微哽咽。
覆着薄繭的手與細軟的柔荑交握。
前世,一個故扮褴褛,一個心懷善意,始有交集。
今生,她們分食過一包糕點,一同奔走算賬,一起面對各種困境。
陪着她扶搖直上的女子,終要去走獨自的路。
這一别,不知何時再相見。
她卻爲之,深深感到高興。
蘇府别莊。
往昔奴仆成群的情形不複存在,偌大的莊子,也就主院走動着幾人,未至初秋,已見蕭條景緻。
蘇世景從尚書一降再降,目前爲從五品京官。
人微言輕,連帶着沒油水可撈,大部分花哨無用的宅子都賣了,暫留下這郊外别莊給蘇夫人休養。
倒不是多念夫妻情分,主要還指望着老丈人那邊,能幫襯一二,遂無論如何都得裝裝樣子。
“夫人睡了?”
“睡了。”貼身丫鬟掩上門,對同伴道,“近來天氣清爽,精神恢複不少,興許過些日子,老爺會接回京。”
“你真是想多了,老爺什麽人啊,巴不得離黃臉婆遠遠地……”
“噓,别亂說話。”
“嘁,後院就咱們幾個,誰能聽了去!”
兩個小丫鬟閑聊着走遠,一陣夜風拂過,門扉開啓又悄然阖攏,似吹進了一抹影子。
次日辰時,奴仆們如往常一般,侍奉蘇夫人穿衣梳洗。
用過早膳,按慣例扶着在莊内散步一周。
“柳卿……不要找我……”蘇夫人神情恍惚,嘴裏念念叨叨。
一旁的小丫鬟滿心不解,昨天明明能清楚的喃喃幾句,怎麽睡了一夜,病情反而加重了。
不過,本就犯的是瘋病,倒沒多在意。
慢慢的走上五曲橋,一小厮從池塘對岸匆匆跑來:“小桃,張姨說你家裏來人了。”
“哎?”小桃尋思先去安頓一下,便對那小厮道,“幫我照看着些夫人,去去就回!”
“啊?”小厮撓了撓頭,咕哝,“多惹的事兒。”
蘇夫人搖搖晃晃的站在橋上,滿眼都是随風招搖的柳枝兒,宛如女子窈窕的身形。
瞳孔猛地一縮,昨晚的種種在腦中浮現。
“柳……柳卿,不不,那藥是我下的,怕你是個兒子……我錯了,錯了……放過我吧……”
蘇夫人害怕的掩面,拼命搖頭:“不要來找我,不要再來找我了!”
踉跄着往後退,足下絆到石墩,在小厮的驚呼中,噗通——一聲栽倒入水。
被救上來時,隻覺出氣,沒了進氣兒,掙紮一夜,撒手離去。
消息傳回京城,蘇世景呆坐了許久,淡淡道:“去,告訴幾位少爺和小姐。”
“是,老爺。”
無悲無喜的臉上,全然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一步錯,步步錯。
誰能想到,當今聖上竟對一名庶女暗中上了心。
因此記恨他的所作所爲。
若是早早料到,定布局巴結,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場!
親生女兒位居鳳位,卻不敢尋去,實在心有不甘!
可思及那位曾經擲下的狠話,不禁一個哆嗦。
罷了,保命要緊。
待有機會,碰到三女兒,試探幾句,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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