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求無度的某人走了,蘇東家終于可以把全部的精力投于商行。
年關将至,不止當今聖上繁忙,她這皇商也不遑多讓。
一年到頭的賬目,堆在了一起,該收的款,該付的銀錢,統統需要她來籌算。
幸好有餘公公侍奉,堂堂殿前總管,管起這小小後宅,不費吹灰之力。
她兩耳不聞窗外事,直到臘月二十三這日,方才清算完,并将各位掌櫃的紅利發了出去。
“餘公公,你看,能托人送一下嗎?”
她遞上兩封信,非普通途徑可以送達。
餘四接過一看,一封爲七公主的,另一封則是給遠在後梁的夢槐。
立即應道:“主子放心,奴才定辦得妥妥的。”
餘公公匆匆離去,她伸了個懶腰,活動下筋骨,緩緩走出宅院,倚于門邊。
吳鎮的年味,一日比一日濃。
不論販夫走卒,還是富商貴人,均盡最大的努力,熱熱鬧鬧的去迎接那喜慶的佳節。
“夫人,天氣涼着呢,怎麽不披件錦裘?”
她回頭,看到小芸正舉着一把撣子,奇怪道:“取這個做什麽?”
“明兒二十四,該掃塵啦。”
見她面露不解,小丫鬟幹脆一一道來:“根據江東的習俗,掃塵蘊着辟邪除災的寓意,随後還有祭竈,割肉,蒸棗花,貼門神等,一系列事兒做完,差不多就到除夕啦,江北的年夜是包餃子,咱們這邊興吃團圓飯。”
她聽得趣意盎然,京城的元日,更注重拜祖先,祭神明,達官貴人之間往來交情,沒有吳鎮這些花樣。
“小芸,我有套棉布衫襖,是不是擱在箱底?”
說着,她興沖沖的往廂房走。
“夫人尋那舊衣幹嘛?”
“給你搭把手呀。”
“嗳?”
原本餘公公非常不贊同她這種與民同樂的行爲,後來被拉着一同購年貨,貼門神後,也一邊恪盡職守,一邊情不自禁的融入其中了。
除夕夜,張嬸大展身手,煮了滿滿一桌佳肴,酸甜鮮辣,應有盡有。
在餘四的默許下,幾人不分尊卑,齊聚一堂。
蘇迎春吃了一塊白糖藕,稱贊道:“清甜香糯,張嬸你真厲害!”
婦人喜笑顔開:“這可是我的獨家手藝,不外傳的。”
餘公公端着架子,舉箸猶豫。
她直接夾起一塊,擱到對方碗裏,笑眯眯道:
“嘗一嘗。”
餘四吓得差點掉了竹筷:“使不得,使不得……”
皇後娘娘親自賜膳,若在宮中,此刻是要下跪謝恩的。
“餘總管,也算相識近三年了。”她舉起手中的瓷杯,以茶代酒,“多謝。”
多謝對帝王的忠心耿耿,多謝待她的數次相助。
望着女子和善的笑靥,餘四眼底閃動起隐隐淚意,未再多言,執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頓年夜飯,說說笑笑,不知不覺,華燈初上。
此刻,外面已經傳來鞭炮的炸響,以及孩童們的嬉鬧聲。
她取出事先備好的紅包,小樓内的家仆一人一份,連餘公公也不例外。
然後來到巷口,給烏闆巷的孩童們帶去了驚喜。
小手捏着紅包,衣兜揣着糖,一張張小臉樂開了花,嘴裏甜甜的喚着:“謝謝良夫人!”
整個吳鎮都沉浸在節慶的喜色中,她被鄰裏們拉着一起笑啊鬧啊。
乏了,靠着門前的大樹,稍作休憩。
夜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仿佛也在迎合着這美好的氛圍。
她擡眼望向深色的天際,猜想着那人在做些什麽。
按慣例,定是宮宴正酣的時候罷……
“娘娘。”餘公公悄然走近,小聲道,“皇上留話,讓您打開矮櫃的第三層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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