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不周山腳下,沈毅的心,徹底被磨滅。
他太失望了。
但沈毅卻已然是他最後的希望,于是他替沈毅重塑金身,引誘他進入書海,頓悟大道,達到太上忘情的境界。
無情,便能抛卻世間一切。
不過這不是張繼聖想要的。
那樣他隻是造出來第二個天帝,沒有意義。
他要沈毅能從虛無缥缈的大道中走出來,這樣他将來才有面對那滿天神佛的勇氣,或者是瘋狂。
沈毅走出來了,跨過了時間長河,看到了一切,也看到了他這些年精心的算計。
隻是他沒想到,沈毅最後居然說他可憐。
張繼聖看着院子裏這不知道看了多少年的景色,一時唏噓,自嘲一笑。
…………
沈毅一步跨出那層灰霧,身體便憑空落下。
漫天的罡風吹拂着他的身體,自動避讓了開來,直到他看見了不周山,整個人便詭異的停了下來。
他身上明明沒有絲毫的靈氣,不周山也沒有任何的靈氣,但就是能在這裏停在空中。
隻要他想,便能做到。
這就是神通。
神通需要悟道,沈毅看過了百年書海,悟了整整百年的道,早已經悟盡了這世間的道。
不過,他還有些不習慣。
“這就是神通?”
沈毅看着自己的身體,略感怪異,有一種這世間無他不能的感覺,張繼聖給他重塑了金身,按理來說他如今應該算是仙了,不過沈毅身上并沒有絲毫修爲。
山腳下的黃沙寨已經不複存在,百年時光,已然讓這裏化作一片烏有,什麽痕迹也沒有留下。
沈毅看了一眼,歎息一聲,一步離去。
這一步,便是萬裏之遙,他走走停停,最後來到了青洲東南。
這裏本該有一座隐藏在界壁之中的小島,不過沈毅依稀記得,這離州好像是被佛門要去了。
“不知道他們如今是否還活着。”
沈毅又是一聲歎息,最後去了青洲,落在地上,當年匆匆一别,完全沒看過青洲風光,這次他想好好看一看。
于是乎,他在青洲兜兜轉轉,遊走于山水之間,去了名劍山,看見了已經結嬰後期的謝長風,還看見了當年許多熟悉的面孔。
不過沈毅并沒有去打擾他們,對于這個世間來說,他已經死了。
沈毅最後來到了丹霞宗,看見了甯恒。
甯恒也結嬰了,已經成了山頭的副山主,不過他仍舊未曾成親,整日忙于煉丹,偶有空閑,便是去後山小院裏獨酌。
沈毅本想安靜離去,可是甯恒那日坐在亭中,喝的醉眼朦胧,看着他所在的方向,怔怔的出神,道:“沈毅?”
沈毅不知道甯恒是怎麽看見自己的,笑了笑,走了出來。
“還真是你。”甯恒笑着道:“我就說,這幾日我感覺像是被鬼跟上一般,有人在背後偷偷瞧我。”
“你怎麽看見我的?”沈毅好奇道,他應該看不見的才對。
“不知道,大概是想你了。”
“太肉麻了。”
“哈哈,不說那些了,來,喝酒喝酒。”甯恒自顧自的坐在亭子裏,給自己又倒了一杯,對着他遙遙一舉,然後一飲而盡道:“這麽多年了,你可算來找我了。”
甯恒看着沈毅,醉意微醺道:“可是在下面缺錢花了?你這人,不厚道,當年那錢,我早就說了不用還了,你怎地……一躲便是這麽多年。”
說着,甯恒稀裏糊塗的取出一個乾坤袋,對着他一放,道:“拿去拿去……不對!”
他一拍腦門兒,道:“這樣你拿不走的。”
他拿過那乾坤袋,對着亭外的山澗一撒,數萬靈石被他扔了出去,他哈哈大笑,道:“這下你定不會缺錢花了。”
“甯恒。”
“怎麽了?”
“你這些年過得怎樣?”
“怎樣,還能怎樣……”甯恒自顧自喝着,道:“就那樣呗,不是煉丹,就是修道,無聊的很,最近家裏在給我說親事,我沒答應。”
“那姑娘不漂亮?”
“漂亮。”甯恒道:“可惜我這流水有意,落花無情……唉,當年便想找你讨要點心得,可惜來不及了。”
“她瞧不上你?”
“那倒也沒有,隻是她告訴我,她忘不了一個人……我呸,那芷江宗的陶斌,就是個……就是個王八蛋……一直糾纏她。”
“這的确很讓人難過啊。”
“你呢?”甯恒醉眼朦胧的看着沈毅,道:“在下面有沒有找到你的小情人?我告訴你,那日我回來之後,嗝……我便把平江府所有的和尚全揍了一遍……可恨不能殺光……”
甯恒倒在桌子上,鼾聲大起。
沈毅笑了笑,起身一揮手,将那些靈石聚攏回來,放回儲物袋裏,放在了桌上,輕輕拍了拍他,道:“走了。”
“别走……還沒喝完……”
甯恒一擡頭,不見沈毅的蹤迹,又灌了自己一口酒,淚流大哭。
過了幾日,甯恒忽地聽到,那芷江宗的陶斌,平白無故走在路上被人揍了,那人遇見了陶斌,隻是問了個名字,然後掄起拳頭便揍人。
陶斌沒死,可是一張俏臉卻被錘的沒了模樣,尋了無數靈丹妙藥都治不好,最後尋到了丹霞宗。
甯恒大呼解氣,卻一陣陣的失神。
又是一個月後。
沈毅逛遍了青洲,最後來到了靈雲派的山腳下。
他看着山門前寫的靈雲派,目露追憶,而後往山上走去。
“你是何人,山門禁地,不得亂闖!速速離去!”
兩名巡邏的弟子發現了沈毅,連忙過來攔住他,沈毅看着二人,道:“我是來報仇的。”
“報仇?”
二人一瞬間如臨大敵,警惕的看着沈毅,可是看了半天,發現沈毅就站在那裏不動,渾身絲毫真元也無,頓時失笑。
“你這凡人,莫要來鬧事,速速下山去吧,天色不早了,莫要讓家裏人擔憂。”
“我真是來報仇的。”沈毅問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宗門一個叫聶尹夏的人?”
“聶尹夏?”這二人對視一眼,一頭霧水,怎麽都想不來,一人便不耐煩道:“什麽聶尹夏,再鬧事,可别讓我送你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