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涼的秋夜中彌漫着不知名動物屍體腐爛的味道以及不遠處路邊燒烤的烤腰子味,大量的酒精和空氣惡臭裏應外合成功地将胃裏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引了出來,我仔細看了看嘔吐物裏已經無法辨認出的山珍海味,價值不菲的份子錢換來的喜宴算是白吃了。從教堂舉行婚禮到酒店宴請賓客再到日落西山的現在,我相信樓上的新婚夫婦在新婚之夜怕是沒有心情亦沒有體力來激情澎湃地做一些令人難以啓齒的事了。嘉寶做滴滴打車回去了,因爲我一直沒看到飛哥所以我開始思考他打算退出我們這個小團體的可能性順便想一下過些日子面試一些新的朋友作爲我們這個小圈子的候補,最後才知道喝得不省人事的飛哥已經被人擡到婚車隊裏送回家去了,他如雷般的鼾聲成功打消了人們以爲他翹辮子的顧慮,我從來都不知道飛哥的酒量如此之差以至于他胡言亂語地向酒店工作人員詢問廁所門口的仙人掌和紫羅蘭盆栽哪個更需要用嘔吐物來施肥,不等工作人員回答,他便選擇了紫羅蘭。我和小四之前還在因爲要不要開車回去而爲難,畢竟酒駕被抓的代價太大,在小四醉醺醺地指着車後視鏡問他的車爲什麽長出兩個耳朵之後我堅定地選擇了步行國家。
此次此刻我正攙扶着喝多了如同軟腳蝦般的小四,兩個青年在名爲青年路的路上舉步維艱。小四突然“哇”地一聲然後大量的嘔吐物便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我嶄新的皮鞋上,我現在真想把握四下無人的時機從路邊撿塊磚頭将小四壽終正寝的計劃化爲泡影。路邊一對瘋狂接吻的情侶出現在了我的視線内,女方有着超發達的乳腺甚至目測估計乳液貯藏量足夠養活一個四口之家了,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把小孩喝不完的奶水凍在冰箱裏以便在發生饑餓、地震、洪水時用作救急之用。
“小四,你覺得我這樣孑然一身的純情老處男還有的救嗎,我到現在連計生用品都不知道怎麽用。”
“首先等到你下體滿狀态時然後将計生用品套在上面,然後就是……”
“你能分清别人說話的主次嗎,重點是我現在生活的慘狀而不是上一節男人入門的課程培訓。我覺得酒精已經占領你的高地了,現在你的腦子裏沒多少用來思考的腦汁了。”
“坦白地說,”小四帶着酒氣晃晃悠悠地說,“要是硬要解決的話,一條六尺白绫加上一張闆凳就能讓你現在的以及以後各式各樣的問題迎刃而解。要是我現在開着車的話,也可以解開你的安全帶再來個猛刹車然後看你飛出車外。”
“哇,那真是謝謝你全家了。”我拽了一下小四,他差點踉跄而倒。
小四吐了口吐沫接着說,“我現在覺得我們明天應該加厚一下天花闆了,樓上的鄰居已經同居結婚了,雖然他們的夜生活大部分都安靜正常但是有的時候相當狂野甚至洞房的聲音都能蓋過今天婚禮現場的交響樂隊,我隔三差五就能徜徉在他們呻吟的海洋中,有的時候還不得不聆聽他們因爲誰在上面的問題而産生的争吵。”
“我們現在都爲了減輕房租壓力而不得不冒着引狼入室的風險尋求陌生的室友,哪有閑錢加固房頂上的天花闆?”
“我是妥妥的富二代好嗎,隻是我父母因爲零八年的股市崩盤而背上了本不該背債務,導緻我的大把零花錢一去不複返了。或許我明天該出去找個一本萬利的工作。”
“一本萬利的意思是在明天國慶節的時候去銀行幹一票大的?然後開車逃奔再然後在高速路上堵車堵到明天早上?我覺得你賺錢可以憑借非凡的想象力去《蝙蝠俠與小醜》劇組裏當個小醜,因爲你又小又醜所以我敢肯定是本色出演。”
“我醜?得了吧,樓下早餐店裏的手臂粗壯的大媽有不同意見啊,每次去買雞蛋灌餅時她都給我張大餅,給你張小的。我這張純真的臉再加上黑色略帶棕的眼睛就是讓人無法拒絕。”
“她可能覺得你還在長個吧。”我對着小四哈哈大笑。
這時一條消息推送出現在我的手機上:一美國老人于昨日在音樂節會上舉槍掃射現場觀衆。這一有史以來最大的槍擊事件震驚全美,總計造成50多人死亡和200多人受傷,美國總統***命令降半旗以緻哀。可能當美國人民不能通過正常渠道表達訴求時就不得不求諸于暴力,望美國政府在此事後能認真傾聽人民的訴求,不要以武力惡化事态。相信美國人民此時的難過之情無以言表,惡之花綻放的美利堅土地,願真相早日到來,告慰無辜的美國亡靈。願上帝繼續保佑美國。
我和小四互相攙扶的身影消融在無邊的夜色裏。
不知不覺就走回到了西關社區,我上樓的時候正看見坐滴滴打車回來的嘉寶,不知是司機繞路了還是車抛錨了以緻于她竟然比我們還回來的晚。我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打了個不太響的響指,樓道的聲控燈便亮起來了。可能嘉寶又想了我“驢打滾”的經曆所以她“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似風鈴一般使我覺得清醒了不少。我們并肩走在樓道上,尴尬地沉默了一會兒,我想了那句“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于是說道:“嘉寶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我爲一個秘密的見不得人也見不得光的地下部門工作,具體的工作是監視樓下三樓的住戶,”嘉寶望了望一臉吃驚的我和小四,她又“咯咯”地笑到,“我其實是個醫生。”
“哦?正好我的左半個屁股的正下方有些紅腫,你能幫我檢查一下嗎?”
“……我是個牙醫。”
“呃……你知道晚上一個容顔姣好、風姿卓越的女孩回家還是很不安全的,或許有很多壞人正埋伏在路邊伺機而動,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老王你知道我就住在五樓,況且現在已經走到了三樓吧?”
“好吧。如果你需要找個人聊天,不管什麽時間不管聊什麽比如占蔔星象、美國黑奴廢除史或者是汽車的保養與維修之類的,我都可以奉陪。”
“好的。你是個好人,老王。”說完嘉寶便笑着上樓了。
“聽你的口氣都想迫不及待地沖上五樓和她造出一個三口之家了,”小四帶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對我說,然後他順手打開了防盜門再把鑰匙放到了屋内門口的洗衣機上,“但是她已經給你發好人卡了,當一個女人對你說‘你是個好人’的時候就跟穿着高跟鞋猛然對你蛋蛋踢了一腳然後轉身而去一樣。照這樣下去你就像1945年的希特勒一樣妥妥的沒戲了,不如讓我幫你走出絕望的深淵,女人更容易被臨危不亂的男人吸引住所以我可以戴着面具假扮江洋大盜去劫持嘉寶以便你能續寫英雄救美的傳說。”
我看着想要假扮江洋大盜的身高一米五的小四沉默不語,轉身向我的卧室走去。
“你真的該采取行動了,如果你能僅靠一張嘴說動女人去做你想她們做的事情,那麽你也不用都快30歲了還在屋子裏‘自摸自娛自樂’了。”小四沖着頭也不回的我喊到。
回答他的是重重的關門聲。我躺在柔軟的床上沉沉地睡去。每個人甚至阿貓阿狗都會做夢,我們稀裏糊塗地做夢的時候總感覺夢境是真實的,隻有到醒來的時候才會帶着昏昏沉沉意識感覺到事情不對但是卻從來都不記得夢從何而起,總是直接進入到夢中所發生的一切仿佛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在夢裏我們也會對自己說我沒有在做夢并且覺得我現在是真實的,在夢中也能切切實實地感覺到疼痛。有時會分不清虛無缥缈的夢與血淋淋的現實,有時會懷疑自己現在是否是真實的或者現在是不是在夢裏,現在的我真的是真實的嗎?因爲疼痛總能讓人從夢中帶着一身冷汗驚醒,我站在天台上的時候,腦海總有一個聲音在呼喚我:跳下去吧,跳下去你就醒來了,醒來時你會看見你現實的真實的朋友、愛人,來吧,離開你的夢吧,醒來吧,跳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