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關社區入口,傍晚時分。
夾雜着些許寒意的秋季之風将西關社區門口的布告欄上的本來就不太牢固的告示紙張吹得簌簌直響,幾個白色的薄如蟬翼的塑料袋在步入夜色的半空中輕舞飛揚。
一張由小四如法炮制的尋租告示赫然出現在了布告欄的正中央,上面打印出來的楷書字迹是:看看我這深邃友好的眼神,你還在等什麽,快來和我住在一起吧,隻要男人。
“我真不敢相信竟然至今沒有個英雄好漢趕來與我們同住,”小四怔住了腳步然後出神地望着求租告示欄說,“雪兒你看看老王那充滿着呆滞目光的如同死水一般的毫無生氣的眼睛,就差在他的大餅臉上寫上‘我是個沒有威脅的老實人’了,人們本應該如錢塘江6月份的潮水那樣洶湧澎湃地湧來才是然而事實卻是我們那82年的防盜門從來沒被陌生人敲過。難道我們社區這上世紀80年代的紅磚式的瞧上去搖搖欲墜的裝修風格不再受社會主流人士的青睐了嗎?”
“好好看看你寫得氣的告示語吧,态度誠懇地就差挑明一對寸步不離的基佬在邀請另一個孤單寂寞冷的基佬。”我仔細揣度了下人們第一眼看到這個告示而産生的心态然後對小四喊到。
“我覺得這是條好評如潮的告示啊,社區裏的閑來無事的大媽們經常在我們的背後指指點點甚至有的大媽覺得寫出了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的風格。”小四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說。
“得了吧,蹲在路口邀請路人去小胡同做免費**科檢查的成功率都比你用這充滿基佬語氣的告示租到人的概率大,即使那**檢查的畫面光是想象一下都覺得挺糟心的。”
社區門口還有個掉色的看上去飽經風霜洗禮的捐款箱,社區大姐說這是苟利國家的事情所以大家不能對捐款箱而避趨之。我摸了摸兜發現沒有50元以下的零錢之後選擇了在社區大姐嚴肅的目光如炬的眼神中低下頭灰溜溜地走了。把錢捐給希望小學是件手有餘香的事情,捐贈了百所希望小學的影視明星古天樂無疑是娛樂圈中最身體力行的一位,對于西部的小學生而言他就是發光發熱的永不停電的日光燈。娛樂圈的明星大多都有不爲人知或者家喻戶曉的黑點,但是能黑古天樂的隻有太陽了,把他《神雕俠侶》裏原本白裏透紅的皮膚黑的遍體黑膚。比起在電影裏用一張亘古不變的表情就能迷倒萬千少女的小鮮肉來說,平平無奇的古天樂反而能夠把那種玩世不恭的少爺姿态演繹得惟妙惟肖即使他後來拍了許多令人不忍直視的爛片也掩蓋不了這一鐵定事實。我真想和他拍12張不同着裝的照片做成日曆挂在牆上,黑色的古天樂穿白色**一定很上鏡。
雪兒強行拉着小四上樓,考慮到她虎背熊腰的體格以及4個小時沒進食所以推測出她一定是餓得不行了。
“嘿!你身下有我要的東西。”後面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披頭散發的大嬸兒對小四喊到。
“哦,我就知道我這樣的小帥哥進入大城市就會遇到這種事情,”小四笑嘻嘻地說,大嬸兒俯身将小四腳下附近的硬紙殼子扯了出來,又滿腹狐疑地打量了下小四然後邊回頭偷看邊向前走了,“我就說經常有人盯着我的充滿活力的翹臀狂看。”小四聳了聳肩說。
走過一樓喧鬧的充斥着“糊了”之類聲音的麻将館,我們發現了二樓那對神神秘秘的住戶地門上已經貼上了封條,我一直覺得這對深居簡出、少言寡語的情侶非比尋常,有次我請男方到家做客看《絕命毒師》,這個人在大家看得聚精會神時突然站起來說了句生命如此短暫然後一走了之。雖然不知出于何種原因但是屋子被封一定是聽上去讓人大跌眼鏡甚至跌碎了眼鏡的故事。走到3樓的時候我看見對面飛哥的屋子也是房門緊閉,估計是不放心他新認識的女友從而和她一起去北京了,從那次不歡而别之後飛哥在小四心目中淪落爲了點頭之交,點頭之交與徹頭徹尾的陌生人的區别就是走路撞見互相點個頭以示友好。4樓的新婚夫婦也沒了往日的潑婦罵街聲,今晚顯得特别的安靜讓習慣了暴風驟雨般吵架聲的我感到極爲不舒适。5樓的嘉寶還是沒回我的道歉短信,我擡了擡頭向樓上望了望,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打消了登門拜訪的念頭。
“謝謝你放了你家人的鴿子來給我們燒飯,”小四側躺在沙發上然後順手開了罐可樂,“你負責做,我負責吃,我們真是分工明确的天造地設的一對。”
雪兒抄起大勺欲作攻擊狀,小四見狀趕忙躲開。“你去樓下超市打個醬油,廚房裏彈盡糧絕了。”雪兒打開了冰箱然後思考了下裏面有哪些蔬菜是自己能憑借爲數不多的廚藝炒做的,最後她從裏面拿出來了兩顆土豆。
“現在都晚上8點了,你知道老人們都保持着日落而息的作息習慣吧,樓下超市的老頭大抵都已經入睡2個小時了或者說已經處于老人之間獨有的間歇性夢遊狀态了,打擾老人家夢遊是很不禮貌很不紳士的行爲其粗魯程度不亞于被宙斯邀請去奧林匹斯聖山一同吃飯然後你趁其不備将蛋糕派拍在了他臉上。”小四邊回複邊打開了大功率的老式音響,裏面飄出來的是悠揚的美國的鄉村音樂,小四其實對英文一竅不通所以他唱英文歌就跟鹦鹉一樣雖然嘴上滔滔不絕、連綿不斷但是實際上隻有複讀功能并沒有理解和翻譯的功能。
“雪兒麻煩少做點,我胖了幾斤所以要少吃點。”我站在體重秤上說。
“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來葛優頭上新長出了幾根頭發但是你看上去無傷大雅不是需要減肥的那種人……我覺得你根本沒變胖。”雪兒用目光對我上下掃描了一番。
“你跟體重秤之間有一個在說謊,”我從稱上下來時明顯感覺到了因爲重力空間變換而産生的腰部贅肉的顫動,“你在炒土豆片?”
“嗯……炒土豆片。”雪兒風鈴般的笑聲響了起來,她尖尖的虎牙從櫻桃小嘴中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