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呵,地下皇帝
昨夜雪花飄零,今天的都靈顯得格外明媚。
臨近中飯時分,卡隆提着菜籃自門外走入。
看見奧利奧,他微微點頭。
“少爺,死了兩個妓女。”
“嗯。”
奧利奧應了一聲,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毫不在意,但從他縮進椅子裏的動作來看,這些妓女的死并沒有想象中那般無足輕重。
從關乎宇宙未來的宏觀角度來說,人類個體的死亡是生命的必然,它如同誇克消亡般不足挂齒,于人類短暫的生命而言,早一點或者晚一點去地獄報道,在宇宙漫長曆史長河中都僅是一瞬。
話雖如此,但奧利奧并沒法從這個角度來安慰自己。
因爲從社會角度來看,見死不救亦是幫兇,況且她們的死多多少說跟自己有聯系。
先是利用這些妓女的死來博取後三街人的同情,然後以後三街人做利刃,從而脅迫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
誠然,自己算不上這場社會矛盾的制造者,但自己絕對利用了這些本就可憐的人們。
利用的原因是出于大義,但大義說到最後都是一己私欲。
“唉”
歎了口氣,奧利奧從椅子裏爬起,他背着雙手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的間隙打量着窗外。
街道上鋪滿了白雪,雪地裏僅有零零散散兩三串腳印,這讓整條街看起來死氣沉沉的。
在現在這種心情下,找點事情轉移注意力才是調劑心情的最好良藥。
收回目光,奧利奧自覺地在餐桌上坐下,他決定早點吃完飯,然後積極投身于造反的浪潮之中。
中餐很快就做好了,隻是一塊簡單的牛排,外加半份水煮花菜。
将牛排推到奧利奧身前,卡隆伸出右手,往那碗花菜裏灑了些鹽。
“雷迪亞殿下說今晚行動,我們下午一定得動起來。”
“今天下午麽。”
奧利奧輕笑着叉起一塊花菜,“他什麽時候知道洛因是間諜的。”
想了想,卡隆回答道。
“因爲幼時的經曆,所以雷迪亞殿下是個自卑的人,他從來不相信有人會主動爲他付出,況且那個人和他毫無瓜葛。”
奧利奧伸手敲着桌面,滿臉的若有所思。
“不能是愛情麽。”
“恕我直言,雷迪亞殿下愛他的父親勝過一切,想必那個女人也發現了這點。”
“這可是完全不同的感情洛因會因爲這點而吃醋麽。”
遲疑了一會兒,卡隆回答道。
“不會吃醋,但會讓她死心。”
“”
奧利奧沒再出聲,他一口口咀嚼着牛排,眉頭微微蹙起。
雷迪亞唯一疼他的母親很早就去世,父親偶爾透露些父愛就能讓他感恩戴德,所以他是個缺愛的人。
缺愛的人會顯得堅強些,但堅強往往會和自負劃上等号。
自負的人不需要朋友,而光靠權力維系的紐帶往往一觸即碎。
所以從理論上來說,雷迪亞造反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過這個世界的規則對雷迪亞來說非常有利,因爲隻要巴德爾殿下一死,那麽整個奧卡西姆帝國就會理所當然地歸于于雷迪亞所有,這便是這畸形規則唯一的好處。
放下刀叉,奧利奧慢吞吞地站了起來,他四下扭着身子,許久未活動的筋骨發出嘎達嘎達的響聲。
卡隆把餐具收進水池,他上下搓洗着那些餐具,神情一絲不苟。
運動了一會兒,奧利奧鑽進辦公桌後,在櫃子裏一頓翻箱倒櫃,拿出來的東西很快就裝滿了一背囊。
卡隆洗好了碗,他把幹透的風衣從火爐旁拿下,然後将火爐用鐵蓋蓋好,最後将那個背囊提在手中。
披上風衣,奧利奧從扶手旁拿起那根手杖,他将它放在爐蓋上,用餘溫烤了烤,然後一把拿起手杖,旋轉了兩圈後插進腰間。
相比于往日的懶散,現在的奧利奧顯得利索了很多,舉手投足間都帶着英氣。
擡起腦袋,他大步朝門外走去,門外是備好的馬車。
城巡局,會議室。
每一個走入會議室的警長都有同樣的想法,那就是房間裏的氣氛有些古怪。
雷卡端坐在首位,這讓每一位警長都能看到他的眼睛,不過并沒人敢跟他對視。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個年輕警長就成了拉克蒙德的心腹,這身份上的轉變讓在座的各位都覺得相當不自在,不過有些聰明的人還是很快适應了過來。
歐格清了清嗓子,剛準備給雷卡來上一記響亮的馬匹,但塔米娅提前開口了。
她敲了敲桌子,高聲問道。
“雷卡警長,大家都忙着審訊呢,叫我們過來到底有什麽事?”
看大家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雷卡居然一點都不覺得緊張,這讓他覺得非常詫異。
不過詫異歸詫異,他還是學着奧利奧的樣子微微點頭,然後翻開面前的卷宗。
“昨天晚上,應總指揮大人的要求,我派人突襲了第六街十餘家酒館,從中繳獲罂粟糖一馬車,抓捕罂粟糖販17人。”
說完這話,他擡起腦袋,看衆人一臉懵懂,雷卡接着說道。
“這些妓女已經審訊了近三天,總指揮大人看大家都審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于是讓我去第六街抓捕罂粟糖販。
因爲各位都知道,妓女和毒販就是那個後三街皇帝的左膀右臂,既然我們找不到那個地下皇帝,那麽我們就砍斷他的左膀右臂”
塔米娅打了個哈欠。
“所以我們的任務是接着審那群罂粟糖販?”
剛準備點頭,但另一名警長忽地說道。
“可是雷卡警長,那群妓女和打手還在外面站着呢,這都兩天了圍觀的市民很多,大家都說這樣影響不好。”
雷卡歪頭看着那警長,眼神很是可怕。
過了半晌,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後疲憊地說着。
“總指揮大人說了,我們的任務是揪出那個地下皇帝,以前我們可以對他不管不顧不聞不問,但他殺害了伊登局長,我們就得将他繩之以法。
慶典日在即,在這之前我們要把他給找出來。”
他頓了頓,爾後重複道。
“這是總指揮大人的意思,大家聽明白了麽。”
警長們交換着眼神,大家都知道那個地下皇帝的存在,但那個地下皇帝實際上隻是他們對那夥勢力的蔑稱。
隻是從這幾天的情形來看,它在後三街的威望着實是超出衆人的想象,皇帝這字眼變得越發不可捉摸了起來。
看會議室逐漸嘈雜,雷卡高聲吼道。
“大家聽明白了麽?”
話音驟響,會議室終于靜了下來。
環顧左右,歐格适時說道。
“不知道雷卡警長有什麽安排。”
塔米娅撇了撇嘴,也跟着附和道。
“雷卡警長要我們幹些什麽,我們照做就是了。”
雷卡站了起來,他雙手撐着桌面,低頭盯着卷宗。
“昨天我已經審了一夜,那些罂粟糖販該交代的東西全部交代了,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看衆人伸長脖子,雷卡這才說道。
“現在,我左手邊這一列警長負責追查罂粟糖工廠,你們動用自己的人手,皇宮已經開具了搜查令,你們馬上跟着昨夜的審訊結果追查下去,這将是在慶典日之前,我們城巡局送給貝德福德陛下的賀禮。
至于我右手邊的警長們,你們将留守城巡局本部,以防那些賤民們暴動至于功勞,大家放心吧,這都是城巡局的功勞。
好了,時間緊迫,大家各就各位吧。”
看雷卡坐了回去,他左手邊那些警長迅速站了起來,衆人魚貫着朝着門外走去。
按雷卡所說,罂粟糖販已經把什麽都招了,他們隻需要負責抓人就好,這工作可比留在這裏看那些賤民有趣多了。
右邊那些警長則是議論了一番,這才三三兩兩地朝門外走去。
塔米娅走在最後,她故意放慢了幾拍,等前面那警長消失在走廊盡頭後,她把步子收了回來,然後上下打量着雷卡。
“這是奧利奧的意思?”
看雷卡點了點頭,塔米娅接着說道。
“那今天的事怎麽辦?他的場子要被人端掉了。”
雷卡遲疑着說道。
“塔米娅你在說什麽?”
塔米娅翻了個招牌性的白眼。
“我說,奧利奧的場子要被人端掉了,他就不慌麽?”
雷卡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你怎麽知道的?”
塔米娅抱着雙臂,冷哼一聲。
“這事誰看不出來,他之前的示好不過是利用城巡局的手鏟除同行罷了他給了你什麽好處沒有?”
“沒有。”
雷卡搖了搖頭,然後低下腦袋,雙手抱頭,看上去疲憊至極。
“塔米娅,我有點累了,我想靜靜。”
塔米娅撇了撇嘴,最後還是識趣地走了出去,然後将會議室大門重重帶上。
“呼。”
雷卡歎了口氣,然後偏過腦袋,打量着窗外的雪景。
在花白的視界中,他想起了自己和奧利奧的第一次碰面。
那時候自己是個剛加入城巡局的毛頭警探,而他是個看上去傻乎乎的貴族。
那時候自己真以爲這是一場偶然到不能再偶然的碰面,但從現在的情形來看,一切都是那隻暗中的手在操控一切。
雷卡扯了扯嘴角,慢慢躺在椅背上,爾後低聲感歎道。
“呵,地下皇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