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把手往袖口裏藏起，沈知覓道，“傷而已。”

“對你而言是傷，可我知道，顧将軍心裏頭一定要将我恨死了。”司徒依笑笑，她的笑容很凄涼，“對不住覓兒，我昨日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沒想傷覓兒。

“沒事的。”沈知覓搖搖頭道。如果依依要害她，這剪子不會隻劃一道的口子。

“唉。”司徒依悲戚地低頭看向自己滿身大紅嫁衣，“覓兒，你可知我有多羨慕你？遇見一個和自己兩情相悅的人，本就是一件極其幸閱事情。”

到這裏，她垂落腦袋，“能和相愛之人長相厮守，又是萬中無一。”

往前走到司徒依身邊，沈知覓握住她的手心，“你就真這麽喜歡葉暗令？”

司徒依眼簾落下。

“他不愛你。”沈知覓又道。

“可我也不愛李旭。”司徒依反駁。

“若是感情，總要磨合磨合才能知道合适不合适。”沈知覓道，“你以爲我和顧安華那場大婚當真是如同表面上這麽簡單？”

當初她還不知道顧安華一直掩蓋身份護在她身邊，那場大婚，隻是她和顧安華互相利用做的一場戲。

果然，司徒依聞言，明顯愣住。

“我們兩個經曆過很多事情。”相思結，紅線牽，前世今生來續緣。她和顧安華所經曆過的東西，道不清講不完。

哪怕坐在盛淵将軍府的院子裏，望着那雲卷雲舒的空，沈知覓偶爾回想起來都會覺得有幾分不真實。

“你和葉淮安都不可能了，爲什麽不能給你自己一個别的機會？”

司徒依苦笑，“覓兒，你願意聽我講講以前的事麽？”

沈知覓猶豫着點點頭。她其實一直都不知道司徒依和葉淮安之間發生過什麽，每次提到這個話題，大家好像都刻意瞞着不讓她知道，包括顧安華。

“那次宮中的宴席，一樣是春荷宴，一樣是荷花池畔，炎炎夏日。我姐姐爲了幫一個孩子撿風筝，不心滑進池塘裏。”司徒依笑笑，“我在岸上急的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後來，是他救下姐姐。”

“應該是初見的那一刻，我就喜歡上他了。”司徒依回憶起幼時，眼睛裏慢慢碎出一縷先前沒有的光和生氣。

“南啓衆多世家都交好，徐家，葉家更是帝京世家中數一數二的存在。所以我自然是認得他的，葉家長房的嫡出公子，葉淮安。”

沈知覓靜靜地聽着，這麽看過來，依依和葉淮安的相遇确實是挺美好的。

“但後來”眼眶微紅，司徒依聲音語調變的有些極端和沙啞，“我再見他的時候，他已經和我姐姐在一起了。”

靜姐姐？沈知覓面色一變。

“從那以後，我把那份心意藏在心底，隻敢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寫他的名字。”司徒依整個人像是失去力氣，唰地一下癱坐在地面。

沈知覓看着她，“如果那時候靜姐姐已經和葉淮安相戀，爲何後面會嫁進宮裏做皇後？”

“我不知道。”司徒依捂住頭，“後來姐姐突然就和葉暗令分開，轉身移情别戀上了皇上。”

靜姐姐當真是那種如此輕易就會移情别戀的女子？沈知覓溫婉如水的眸子中那抹溫柔消失殆盡，“依依，我希望你能将實話告訴我。”

司徒依猛地晃着腦袋，漸漸哽咽起來。許久，她泣聲道，“是我，是我知道皇上也喜歡姐姐，利用皇上，故意激他強娶姐姐進宮。”

“我甚至我甚至做過一場戲，給葉淮安和姐姐兩個人造成了大的誤會。”要不是她，姐姐不會下半生被困在宮牆，要不是他，葉淮安不會至今不娶妻。

要不是她，他們兩個不會相愛卻永隔兩岸。

司徒依眼淚一滴一滴地往地上落。她本來以爲隻要姐姐和葉淮安分開，她就能有機會，現在看來，她錯的離譜。

不但自己沒有得償所願，還害的姐姐一生沒辦法幸福。

“依依。”沈知覓有些痛心地俯下身去扶她，“你何時也變成這種心狠手辣破壞人家姻緣的人了？”

“對不起。”司徒依撐住沈知覓的手，上着精緻妝容的臉上淚痕一片。妝容被淚水打散，顯得有些瘋癫癡狂。

“可是覓兒，我後來有想彌補過。”司徒依抽噎地道，“我和姐姐坦白過，去葉淮安那自首過，他們都沒有怪我。”

但越是不怪，她心裏這種愧疚越是深刻。這一輩子，怕是再難忘記。

沈知覓歎氣。靜姐姐是依依的親生姐姐，葉淮安至少現在看來也算是純良之輩，兩個心地善良的人，怎麽會去怪當初隻是個不谙世事丫頭的司徒依？

在司徒靜和葉淮安眼裏，隻是将依依當初的行爲當成孩童的嬉鬧和惡作劇吧。他們隻會把分開的原因都放在自己身上，所以的委屈都留給一個人。

司徒依不論是現在還是以前，都插不到他們兩個之間的。

“依依，以前的事情過去就不要再提。”将司徒依耳畔飄起的發絲撫平，沈知覓溫聲道，“你今是新娘，你願不願意放棄過往，重新開始呢？”

重新開始？司徒依把頭微微擡起，皺眉道，“我不讨厭李旭。”但也僅僅隻是不讨厭。

“足夠。”将司徒依坐在地上的身子扶起，沈知覓拍拍她沾染灰塵的裙擺，笑道，“需不需要補補妝？”

“不用。”司徒依将眼淚抹去，那張臉上的胭脂水粉被抹的一塌糊塗，她心裏頭突然升起一絲玩鬧的心。

“李旭沒少欺負我，今日我是新娘便是我最大，我要他知道知道以後還敢不敢惹他祖宗。”司徒依不知從哪拿出一塊帕子，又抹了兩下，“我平日也抹些胭脂水粉，但今日抹的實在是太重，熏的我鼻子癢癢。”

沈知覓好笑地想着她嫁給顧安華的那日，也是滿臉的妝頂的想打噴嚏。也罷，反正待會兒紅蓋頭一蓋上也看不出來，就随她吧。

“我待會兒送你出去。”

“别。”司徒依推推她，失笑道，“顧将軍還在前院宴席等你呢吧？當初我害葉淮安尋死覓活，顧将軍恨得我牙癢癢，覓兒，你可要替我多好話。”

“我會的。”沈知覓扶額，頗有幾分頭疼的樣子。怪不得她總覺得顧安華不待見司徒家兩姐妹，原來還有這麽一樁陳年往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