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皇上讓你和魏詢潛入西北匪寇窩裏打探情報?”
我剛躺到床上窩進了被子,楚譽便一邊更衣一邊跟我說起此事,我吓得差點從被子裏直接蹦出來。
“我就說我這兩天總感覺不對勁,要發生什麽事一般,果不出我所料!皇上這個節骨眼讓你去,不就相當于是讓你去送死嘛!”
我一把就抓緊了被子,就當這被子是那西北匪寇的頭顱一般,我恨不得直接給他砍了。
雖說我之前身在羌勒之時,還曾瞧不起後梁,覺得後梁都是一些文鄒鄒的大夫,沒有什麽真槍實劍的勇士,不過現在我既嫁到了後梁,便也算後梁的一份子,自然看不得後梁被侵犯。
狗崽子還知道護食呢。
這些個西北匪寇,真是不識擡舉,這個時候,鬧什麽起義,搞什麽獨立,修什麽宮殿,害得百姓苦不堪言,定有惡報!
“不可胡說,作爲後梁子民,此時,隻能上前,不能退縮。”
楚譽脫了外衣,坐在床邊,一本正經的同我說着,他此時卸了金冠,烏黑的長發披了下來,依舊俊美。
“那…具體何時出發?”
我擔心的問道。
“詳細的計劃還沒有定,還需跟父皇商讨,最遲一個月之後就要出發了,不能耽擱太久。”
楚譽摸了摸我的頭,還替我順了順頭發,随後又拿了一縷在手中把玩。
“别以爲我不知道,那些個匪寇,兇狠異常,你此次前去,定是…”
“定是什麽?”
楚譽見我止住了話,突然湊近,他的氣息打在我的臉上,熱熱的,還有他身上獨特的清香氣味,導緻我心跳突然加速。
雖說已經成親有些時日了,但是,對于楚譽,我依舊還是會害羞。
“定是…兇多吉少。”
楚譽止不住的輕笑,眉眼彎彎的看着我,他深邃的眸子,我看着看着,恰似就要淪陷進去一般,他這樣好看,竟然就便宜了我。
“你放心,你我都還沒有子嗣,我絕不會讓自己死的。”
他輕拂我的臉,不動聲色的吻住了我的唇,他的唇軟軟的,涼涼的,當他撬開而更深入時,我能感覺到他今日喝過的清茶味道。
我從來不覺得,後梁的清茶也是這樣甜的。
我雖是閉着眼的,但是我的腦海中,全是楚譽的樣子,他坐着喝茶的時候,他騎馬的時候,他穿朝服的時候,我與他第一次相見的時候,無論是什麽時候的楚譽,都已經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心底,他的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在我心裏,他哪裏都好。
這便是,深情。
我又想起了曾在楚譽書房看到的那句話。
“驚覺相思不露,原來隻因已入骨。”
他輕輕解了我腰間的衣帶,褪去上衣,他的唇落在我的額頭,臉頰,頸肩,突然的炙熱,都足以退去了這初春的晚間寒氣。
我的雙手勾住他的脖頸,一番汗水淋漓後,他的頭抵着我的頭,說了一句。
“黎書,等我回來。”
我記得我點了頭,還應了一聲,随後就陷入沉沉的睡眠中,隻要他在我的身旁,我就能睡的特别安穩。
第二日,我睜開眼,看見楚譽正側着身看着我,窗外的陽光射進來,他雖然是逆着光,但是他的眼睛依舊是亮亮的。
這樣一早醒來就能看見他的日子,都已經是好久好久之前了,反正,像這樣的日子,也屈指可數。
“你今日,還有很多公務麽?”
我伸出手,撫着他的臉,他的皮膚那般白,而且還細膩,我總感覺,他若是個女子,肯定傾國傾城。
“嗯,等會兒去找魏詢。”
他的聲音輕輕的,十分溫柔。
“哼,魏詢那個不通人情家夥,害的馨樂那般難受傷心。”
想到那日馨樂在我身邊哭的那般大聲,就能知道她有多難受了。
“對了,昨日從宮中回來時,碰巧看見馨樂,她說,叫你今日有空進宮看她。”
“嗯,我知道了,我隻希望今天不要再碰到那個母老虎一樣的皇後。”
楚譽寵溺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無奈的笑了。
起床後,同楚譽一起用了早膳,之後他便去找魏詢了,我收拾了一會兒,便也帶着南雙進了宮。
這次,我是兩手空空去的。
因爲,我将一些糕點都藏進了南雙的袖子裏。
這下,偷偷的塞給馨樂,那母老虎應該就無法再像上次那般拿去喂狗了吧。
馨樂見我來了,激動的差點把我抱起來,我可能是年紀大了禁不住折騰,連忙讓她松手。
我将南雙藏在衣袖中的糕點都拿了出來,馨樂見了大喜,沒一會兒就塞進嘴裏好幾個。
“嫂嫂,沒想到你今日這麽早就來了,看來,譽王的消息傳達的很及時嘛。”
馨樂說着,還一臉壞笑的用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
“好了,快說吧,今日叫我來,到底有什麽事?”
我話音剛落,馨樂臉色就變了,眼眉低垂,嘴角的笑也沒了。
“其實,也沒什麽事兒,我就是在宮中無聊,想讓你進宮陪我說說話。”
“不,從你的眼神和表情判斷,你有心事。”
我直勾勾的盯着她,她明顯心虛的抿了抿嘴。
“嫂嫂,過幾天,我就要嫁給丞相之子了。”
她說的時候,雲淡風輕,好像這件事跟她毫無關系一般,此時的她,跟剛才的她,判若兩人。
“過幾天?這麽快?日子定了?”
我卻好像比她還在意着急一般,問個不停。
“日子雖然還沒定,但是,母後說,她會盡快爲我籌備婚事的。”
“你這個母後,怎麽巴不得你馬上就嫁出去一樣,一般的母親,不應該都是舍不得女兒出嫁的嘛?”
我就知道那個母老虎不是什麽善人,她根本不在乎馨樂心中的真實想法,什麽事都要替馨樂決定,從上次就能看出來了,馨樂怕她怕的要命,作爲皇後一點也不溫柔,真不知道當初皇上是怎麽看上她的。
“你這婚事都定了,那魏将軍…對了,你知不知道,皇上派魏詢和楚譽去西北圍剿匪寇的事?而且,最遲一個月後就要出發了。”
我終于在馨樂眼中看見了一絲不一樣的情緒。
“什麽?去西北?”
“對啊,你沒聽說麽?”
“現下,母後天天隻準我待在寝宮,不給我出去,不然,我就直接就去你府上找你了,怎麽會讓你進宮來呢。”
看來,這個皇後就打算把馨樂牢牢的抓在手裏,一刻也不放松。
“你那個母後…诶,我自然不好在你面前說她些什麽。”
“嫂嫂,聽說那西北動蕩的很,那群匪寇更是殺人不眨眼的怪物,他們此次前去,不會…”
我看着她擔憂的神色,上前拉起她的手。
“不會。”
我十分堅定的語氣,像是在勸說她不要瞎想,其實,亦是在勸說我自己。
“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我出嫁。可能,在我出嫁之前,他就走了。”
馨樂微微泛紅的雙眸,訴盡了悲傷。
“你真的…放棄了他,打算嫁給那個袁術?”
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看她淚光泛溢,我就知道,她心裏定是放不下的,隻不過,自從被拒後,她已經沒有信心了。
“我隻是不想你後悔。”
我拉着她的手,更緊了一些。
她努力的擠出了一個笑容,回道。
“我不後悔,隻是,有些。”
她的這個,深深的戳到了我。
若是天下事皆能如願,那該有多好。
可是事與願違,我們的一生中,往往有很多,無法回到過去,無法彌補。
光陰似箭,我們唯一能做的,隻有活着,再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