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楚譽被幾隻大雁啼叫之聲吵醒,他緩緩睜眼,應是昨日枕着手入睡的,所以右臂有明顯的酸痛感,床榻上的二人還沒有醒,他看了眼窗外,隻覺得今日的天氣不錯,畢竟回暖了,晴日越來越多了。
他起身輕步離開,茶壺裏的茶水已盡,他準備去堂前找店小二再添一些。
剛下了樓,他便看到坐在堂内桌椅前的幾個壯漢,黑衣長靴,每個人還背着一把大刀,這般眼熟,不就是昨晚劫了夏清姑娘的那幫匪徒麽,他們竟還沒有走。
因爲距離有些遠,加上那些壯漢忙着用膳,所以沒有注意到自己。
楚譽多瞧了兩眼,等他将每個人的體型特征都記得差不多了,才接過店小二遞過來的茶壺。
他從小,就有些多心。
他知道爲首的那個人滿面胡茬,腰間好像還配着一個銀腰帶,其餘的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木制腰牌挂在内側,楚譽瞧着他們每個人應該都是有武功在身,可是爲何昨晚自己還沒有跟他們交兩招,他們便落荒而逃。
他邊往回走邊思慮着,剛推開房門,他便聽的一聲劍響,随即是魏詢從床上直接跳起。
“你是什麽人?爲何在我的廂房内?”
楚譽定睛,隻見魏詢舉劍對着自己床榻上躺着的夏清,夏清明顯被吓到了,剛想解釋,便看到了自己推門而入。
楚譽放下茶壺,輕輕拍了拍魏詢提着劍的手腕。
“她是我帶回來的,昨夜她被匪徒所劫,我見她腿受了傷,便帶她回來休息一晚。”
楚譽說完,還走上前附身查看了一下夏清腿上的傷勢,傷口正緩緩愈合結痂,應該也沒那麽痛了。
魏詢這才放下戒備,将銀劍收回,也怪自己昨夜喝得大醉,睡得熟,一點直覺都沒有,他也不想到那酒真的十分烈。
夏清見誤會已解,便起身,向楚譽行了禮。
“謝兩位公子收留,既然天亮了,我便走了,爹娘定尋我尋的急。”
魏詢還未來得及多詢問一些昨夜的細情,夏清便有些困難地邁着步子準備出門,楚譽垂眸,待夏清踏出們的那一刻,他開了口。
“姑娘且慢。”
夏清頓了,随即回身,看着正坐在桌前喝茶的楚譽。
魏詢心想這楚譽還真是桃花不淺啊,就在這樣的荒郊野外還能英雄救美這樣一個清憐的女子,隻不過他此舉若是被他那王妃知曉了,可少不了吵吵鬧鬧,他亦是懶得管了,坐着看戲。
“姑娘腿受了傷,還未好的全,這樣回去走上好幾個時辰恐怕會傷口破裂更加不利,況且我方才下去添茶之際,看見昨夜那一幫賊人還沒有離開,若是發現姑娘孤身一人,可能還會有所不軌,因此,不如我們騎馬,将姑娘送回去吧。”
楚譽看了魏詢一眼,像是在想他也說上一句似的。
“呃,是啊,姑娘腿腳不便,還是不要多行路,我們送你回去吧。”
見楚譽那副表情,魏詢除了這般迎合,也無法說些什麽其他的,隻能配合的笑笑。
“夏清怎敢再麻煩公子。”
楚譽聽完尾聲便站起,拿了桌上的劍和自己的行李,走近夏清。
“不麻煩,不過舉手之勞,若你再落入那些賊人手中,我昨晚救你便沒有任何意義,走吧。”
楚譽說完便大步出了門,踏下樓梯,夏清則愣在一旁,除了夏清,魏詢也愣了一會兒,兩人有些尴尬的相視後,魏詢也立刻拿了銀劍行李。
這個楚譽,丢下這腳受傷的姑娘大步就下樓了,搞得像這人不是他救得一樣,自己走的那般快,還不是要他這個好兄弟扶着這姑娘下樓。
魏詢頓了一會兒,總覺得有些無從下手,便牽了夏清的袖口,扶着她的手肘,緩步下樓。
去堂前結了賬後,出了大門,就看見楚譽早已坐在馬上,看着兩位來人,提着缰繩就要駕馬,還好魏詢及時攔在前面,仰頭看着楚譽。
“不是,你這般潇灑的騎馬走了,這姑娘怎麽辦。”
“自然是要她同你騎一匹馬,我已成親,要拘束些。”
聽言魏詢恨不得打斷他的馬腿。
他英雄救美是威風了,苦爛差事倒是都留給自己了。
夏清在一旁站着,見着馬上的楚譽,她隻覺得,這男子這般避嫌,可見他是有多在意自己的結發之妻。
“不是,人是你救的,你怎麽什麽都不管,楚譽,我發現你...”
“時候不早了,有廢話的功夫還不如快趕路。”
楚譽拉緊缰繩,黑馬一扭頭,與魏詢擦身而過,出了院子。
“......”
魏詢此時也不想多言了,他看透了這個男人了,看得透透的了。
他扶着夏清上了馬,自己坐在她身後,駕馬而去。
走得不遠,便是一處樹林,遠遠的能看見樹林對側有些煙火,應該就是夏清所住的村莊了。
“兩位公子夜以繼日地趕路,敢問是要去往何處?”
楚譽微微側耳,聽夏清這般問,彎了彎嘴角。
“回家。”
楚譽的回答讓夏清有些意外,她能感覺身後的魏詢也同她一樣有些意外,因爲他拉着缰繩的手,格外的緊了些。
“原來如此,公子家中有嬌妻,定是歸心似箭。”
夏清挺期待楚譽會如何回答,但是,他沒有說話。
魏詢看着前方楚譽的背影,知曉是因爲不好向别人透露行蹤才這般說的,但是他覺得可是說成是去探親,是去尋人,可是不成想他說的卻是回家。
畢竟西北那般的龍潭虎穴,他很難想到與家有分毫的關系。
“二位公子說與我同路,那麽看二位公子的方向,應該是去西北吧。”
夏清疑問的語氣,讓楚譽心頭有些緊,卻沒有展露在外。
“得知西北連續旱災,擔心家人,便不遠千裏回來看看。”
楚譽語氣平靜,神色鎮定,悠然的駕着馬,不時四處看看林間的風景。
“原來如此,西北旱災嚴重我也有所耳聞,聽說還有疫情,家父一生從醫,我便也從小受其熏陶,習了醫術,對于疫情更是有些了解,我翻閱了衆多古書,得知有一個老法子,不過我缺一味藥材,名叫赤菰草,我在山間尋了好久,但卻都一無所獲,本想着調出了方子,便去西北看看,能不能救人,可是現在...”
夏清低着頭,看着自己的雙腳,沒有繼續說下去。
“姑娘不怕被傳染嗎,聽說那疫情很是嚴重,若是一去送了命怎麽辦。”
魏詢從小不屑慣了,因此說話自然顧及不得太多好聽不好聽。
“醫者仁心,若是怕死,就更不能救人了。”
此時煙火味越來越濃,林間也越來越明亮,看來是離村莊不遠了。
“在下也略通醫術,我曾在醫書中看過赤菰草,赤菰喜濕冷,卻不生于淤泥,多愛在幹裂石縫中生存,姑娘可以去懸崖腳底,瀑布石旁尋尋看,說不定會有所獲。”
楚譽自小便也愛鑽尋些醫術,他曾拜一位老醫者爲師,老醫者所著良多,楚譽便将他的醫書幾乎都看了個遍。
夏清聽言便來了興頭。
“想不到公子不但武藝高超,還通醫術,待我腿好了,我一定要去尋來。”
出了林子,便能看見村莊,夏清在村口便下了馬。
“二位公子,都到晌午了,不如去寒舍用了午膳再走吧。”
魏詢本覺得這腹中确實有些空了,剛想答應,便被楚譽一口回絕了。
“不用了,我們帶着幹糧,姑娘回吧。”
說罷,楚譽便揮了馬鞭,黑馬狂奔而去,魏詢微微一笑,便也追趕上去。
林中的幾個黑影掠過,楚譽走前,曾下意識地往林中回望了一眼。
畢竟,林中被太陽折射後那道,跟魏詢的拿把銀劍一樣,奪人目光,刺人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