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會讓您去的。”
南雙說時正細心的替我上藥,連頭都沒擡。
其實我強調過了這手臂上的傷不算什麽,養兩天就好了,可是她依舊執着的要替我包紮,上藥,這分明就是大題小做了。
聽到我堅定的說要去西北,她其實停頓了一會兒。
我知道她會這麽回答的,畢竟我在她心中就是個會惹事的王妃,還經常讓自己受傷,不僅如此,還總是連累别人,所以這次若是去了,還不知道是不是去添亂,讓事情越來越糟。
可是這次的情況,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我知道楚譽現在身陷危難,但是若隻是叫我在家中苦苦等着,我是絕對坐不住的。
我既然已經決定了,就不會再改了。
“不論你讓不讓,我都一定要去。”
此時的屋内突然寂靜,南雙替我塗藥的雙手,也就那般在空中停頓了。
隐青站在一旁,從頭到尾就一直這樣看着我們,沒有說話。
他知道,不論他說不說他都決定不了什麽,他現下的心裏,也是慌亂的很,他也恨不得立刻趕到西北想法設法的營救王爺,但是這樣的後果,誰都無法預料到底是好是壞。
王爺讓他好好守住王妃,守在府裏,可是他的心已經飛走了,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已經迫不及待的飛走了。
“王妃,王爺說了讓您好好在府中等他回來的,隻要奴婢還在這王府一天,奴婢就不會讓你也去送…”
送死。
她終是不敢說出口。
南雙無法想象若是王妃也走了,這府裏會是什麽樣,更何況去西北路途遙遠,不知變數,而且那夏氏更是個心狠手辣的宗族,王妃不過一個女子,怎麽可能救出王爺。
“你知道楚譽現在的處境,我不可能在家中什麽也不做,就幹等着他的死訊!”
我情緒此刻有些激動,說時猛的一揮手,動作沒輕沒重的就這樣将南雙手上的藥膏打翻在地。
她有些驚恐,驚恐我這樣的行爲,這樣的語氣。
我突然緩了過來,然後緊緊的閉着眼努力理了理思緒,可是再睜眼的時候,南雙已經不在我眼前了。
她定是氣我的。
“王妃。”
隐青輕聲開口。
我看了他一眼,隻見他滿目的擔憂。
“怎麽,你也要勸我麽?”
我低着頭輕笑了一聲,這樣情緒的我,好像真的有些過分了。
“若是你心疼她,就跟上去看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我說罷就起了身,走到了楚譽經常伫立的窗邊,看着窗外的大槐樹,他常常擡頭看的,不是天空的雲,就是槐樹上的鳥兒,他的眼睛裏,好像能容下一切美麗的東西。
“我想說的是,王妃若要去西北,請允許屬下同行。”
我不用回頭都能想象到他說完後又俯下身,低着頭朝我行禮的樣子。
太陽要落山了,羨予應該快要下學了。
我看着天邊的那一輪紅日,心中萬千思緒,不停的翻湧。
一直以來,都是楚譽護着我,不論是以前被别人嘲笑我贈他的生辰禮物,還是被皇後冷言冷語嘲諷,甚至是被袁術那個登徒子傷了後背,他都義無反顧的挺身站在我面前。
我又怎麽能一直在他的庇護之下躲着,什麽都不做,就傻傻的看着他慢慢變得遍體淩傷呢。
我穆黎書,是絕不服輸的性子。
隻要我還有一口氣,隻要我的血還是熱的,我就不怕拼命。
不畏生死,勇往直前,這是扶郎教會我的道理。
我微微轉頭,看見隐青還是一直保持着那副行禮的姿勢,我點頭應了他一聲。
“好。”
隐青出門後,步子走的很沉重。
他不是沒有想過會得知王爺遭遇不測的消息,隻是他不曾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來得這般快。
他好不容易才在心底說服自己,哪怕王爺這次回不來了,自己也要承受住那樣的打擊,然後好好的活着,一生保護王妃安全。
但是現下,他還是做不到。
當他那夜看到那張字條時,他就已經慌了,他盡力的欺騙自己這隻不過是小人用來讨取錢财的卑鄙手段罷了,但是王妃的一番解釋,讓他不得不選擇相信。
他對王爺的感情,是絕對的忠誠。
所以他今日才毫不猶豫的,選擇跟王妃一同前去西北。
他心裏想着,不論如何,自己也不能愧對王爺對自己這些年的恩情。
走着走着,他不自覺的來到了後院,來到了南雙的屋外。
天色漸暗,隻見她的房中已經點起了燈。
他停了步子,在原地吹了一會兒風,然後輕輕走上前敲了敲房門。
南雙開門的那一瞬間,隐青清楚的看見她的臉上還有一道沒有拭幹淨的淚痕。
“進來吧。”
南雙說完扭頭就進了屋,轉身時還用手擦了擦眼睛,然後走到了桌子旁倒了一杯熱茶。
隐青進屋時不忘帶上了門,他在桌邊坐下,細細的看着她的臉。
去西北,他是沒有任何顧慮的,如果非要說,就是心底裏有些放心不下南雙吧,其實他很清楚若是南雙不願,自己也會跟王妃一起去的,隻是若是就這樣死在了西北,他怕南雙會因此傷心難過。
所以,他來好好的道别。
“以後,可不要再落淚了。”
隐青說時從懷中拿出了一塊手帕,遞到了南雙的面前。
南雙見了,緩緩接過,在手中緊緊攥着。
“王妃心意已定,沒人能攔的了她,若是隻讓她在家中苦等,也一定會熬出病來。”
隐青說的這些,南雙又怎麽會不知道,可是,她記得王爺囑咐的話,記得這王府裏不能無人掌控。
“若是此去,皆是兇事…”
南雙說着将手中的手帕捏的更緊了。
“我會陪着王妃去西北,不論如何,一定會救出王爺的。”
隐青主動上前握了南雙的手,他輕輕笑着,好似勝券在握一般的眼神,隻不過是想讓南雙放寬心。
“就算我沒有回來,也一定要記得我說的,不要再落淚了。”
隐青不自覺的伸手撫了南雙的臉,她聽不得這樣的話,隻覺得心中好像被什麽堵住一般,又很難開口。
屋内的燭火仍然搖曳着,南雙隻覺得隐青的吻很暖,但是他手邊的茶卻有些涼。
我獨坐在窗邊,借着月色,看着羨予熟睡的臉。
我已經決定了,連夜啓程,我一時一刻都等不得了。
畢竟楚譽現在危在旦夕,多耽擱一時,就是拖累他一時。
我小心替羨予掖了掖被子,倒是想起之前楚譽也曾這般,在半夜來替我蓋被子的事兒,他就是這樣,一點兒也見不得我把手露在外面。
我收拾了包袱,拿上了馬鞭和彎刀,帶了幾錠金銀,選了一匹烈馬。
在臨走前,我特地還去找了落相宜,她早早就睡下了,見我來了,她倒有些癡。
“姐姐這夜裏,是要去何處麽?”
她給我倒的茶,我笑着推了。
“去西北。”
我同她講了這些事情,她明顯的焦急,而且還跟南雙一樣的勸我不要去。
我同她囑咐了府裏的事,還讓她替我好好照顧羨予,她最終還是應了。
雖然她之前對我的那些座套,讓我對她還是有些提防,但是近日以來,她所表現的一切,都不再是以前那副裝模作樣了,也讓我覺得,她是真心變了。
更何況,我走了,這王府不能無主。
而落相宜,就是唯一的選擇。
畢竟她也是王府的人,所以自然不會做對不起王府的事。
南雙在我出門前,還是叫停了我。
我本以爲,她都不想再同我說話了的,但是她眉目間的關心和擔憂,我都瞧得格外真切。
“王妃還是帶件暖衣吧,西北晝夜,還是有冷風的。”
我接了,還擁了她。
“照顧好羨予,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夜色裏,我同隐青騎着馬,快速的消失在暮色中。
我的心依舊滾燙,在我的耳邊,有着巨大的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