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人送我回廂房的路上,我還在一度懷疑我是不是入了夢境,怎會有這樣的事。
我是真真切切的将他傷了,而且傷的不輕,看他之前的态度,好像對我也并非那麽滿意,可是爲何他突然就選中了我?他明知曉我并非西北子民。
果真如紀淮所說,這夏兖各槡也是個令人捉摸不透的人物。
在宣布選中我爲小王王妃之後,随後就宣布那劉奚甯被封了側妃,這就讓我更想不明白了,這小王還真是會選人,選的沒有一個是真正的夏氏子民。
但是根據我的推測,我覺得那夏兖各槡定是知道劉奚甯的真實身份,畢竟她可是劉氏的大小姐,夏氏才不會輕易就放過與劉氏結上親緣這麽好的機會。
果真奸詐。
雖說那劉奚甯是私自逃出來的,但是我能看出她是真的喜歡那小王。
至于他們兩家之間到底是敵是友,我覺得沒那麽簡單,我也不感興趣。
現下我既被選中,那麽我在這夏氏也就有了一定的地位,以後出入地牢應該不成問題,到時候就更能輕而易舉的想辦法救楚譽出來了。
想着,我的心情竟然逐漸由疑慮轉變成了舒暢,我擡頭看着天上的太陽,也覺得這陽光沒有那般刺眼了。
此時微微側眼,蓦地我才發現,在那高高的樓檐之上,陽光之下,站着一名女子。
她一襲黑衣,腰間的金腰牌在太陽下更加耀眼,她的手中還緊緊的握着一把短刀,整個人就好似一隻孤鷹,屹立在那裏,隻是感受着風,俯視大地。
我瞧她,隻覺得這位女子給我一種很不一樣的感覺。
雖然夏宮中的人都同她一般沒有表情,但是她的眼中,好像藏着同别人不一樣的情緒,就像是垂死的野狼,在瀕臨危險之際,還奮力的掙紮着要咬人一口,像是曾被人深深的傷害和背叛了一般,擁有着無盡的仇恨。
我不知道爲何我會有這樣的感覺,我也不知道爲何她一女子,能在這夏宮站的那般高。
下一秒,我竟然見她轉過了頭,正好碰上了我的眼睛。
她微微皺眉,就那般看着我,沒有作聲。
“阿錦姑娘,别看了,還是快走吧。”
身前領事的婢女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我聽了才收回了目光,待我轉過身後才發現,不僅是她,我身後跟着的所有人,此時都低着頭,一副恐懼之姿。
我緩緩地移了步子,跟着身前的婢女拐了彎。
走了較遠,我才開口問她。
“那女子是什麽人,爲何你們都這般怕她?”
她聽後立刻轉頭朝我“噓”了一聲,然後眼神觀測着四周,确定沒人了才十分小心翼翼的說。
“阿錦姑娘你有所不知,那位便是夏氏女殺手統領夏亦瑤,她可是夏王一手培養出來的,當初夏氏能滅了蒙氏幾乎都是她的功勞,所以她的地位在夏氏可是極高的,同小王等座,她可是女魔頭一般的人物,不能招惹。”
她說完就匆匆回過了身,然後繼續向前走着。
原來那個女子就是紀淮所說的夏氏女殺手統領。
那她也應該就是那位接近蒙氏死士,然後騙取其的感情,最終借用蒙氏機密将其一網打盡的那個傳奇一般的人物。
好厲害的人,我竟有幸得見。
我這時才覺得,當初的那位死士,一定非常非常愛她,畢竟隻是她的容貌和風姿,便能叫人過目不忘。
但是我有點好奇,她又是否愛過那個死士,哪怕隻有一刻,她有沒有後悔和不舍。
我相信,人并非生來無情。
她到底經曆了什麽,才能做到這般?
其實夏亦瑤也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自己到底是因爲什麽,才能做到無情至極,被人視作女魔頭的程度。
是因爲自己從小便殺人無數的經曆,還是因爲夏王對自己的相信和期望,亦或是自己太想活着。
她一直沒有想明白。
她總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過的不像一個女子,甚至有的時候,她都快忘了自己也隻是個年方二十的姑娘而已。
她的心太老了。
可是當她今日站在樓檐上向下看的時候,她竟然看到了一個妙齡少女和她那般幹淨純潔的眼神,沒有一絲雜質,沒有一點污點。
那樣的姑娘,竟然出現在了夏宮這樣冰冷陰沉的地方,讓她有些疑慮。
夏宮不缺女子,但是從來沒有過她那樣的女子。
一頭青絲緊緊紮起,沒有一點淩亂,一雙眸子明亮且深邃,略高的眉骨和鼻梁藏着一絲别樣的風情,她身着一套紅色錦裙,披着白色披風,腰間,還有一把彎刀,柔美之中不缺乏堅毅之氣。
定不是西北之人。
夏亦瑤一時之間覺得,那樣的女子,就如同人世間的所有美好。
她隻是瞧了一眼而已,竟然有些羨慕了。
如果自己沒有來到夏氏,沒有成爲女殺手,隻是作爲一個普通的女子做着自己喜歡的事,那麽自己應該也會是那幅美好的模樣吧。
可能已經嫁了人,有了孩子。
可是她如今卻活成了自己最不喜歡的模樣,活成了同學醫救人恰恰相反的殺手。
其實在之前,她從未想過這些,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想過的生活是什麽樣子,她隻想活着,做好自己的事,夏王叫她殺誰她便殺誰,不會有一點猶豫和疑慮。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爀然出現後,就悄悄的發生了變化。
她本以爲他死後,自己很快便能恢複從前的狀态,想的少,做得多。
但是她錯了,甚至很多東西,在她的心裏變得越來越深刻。
楚譽的出現,讓她很好的回憶起了自己同爀然的一幕又一幕,想起了自己看到爀然懷中那盒奶糕時的心痛,激起了自己兩次都用欺騙換取信任的方法完成任務的愧疚。
沒錯,她竟然會有一絲愧疚。
在楚譽說“夏清,才是真正的你”的時候,她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那一份愧疚,是由心底最深處發出來的,十分真實。
不知不覺中,自己竟然變了。
她好像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血,是有溫度的。
她一躍跳下了屋檐,穩穩落地,然後她走了,走的堅定。
她心中好像是要确定什麽一般,每一步都十分的重。
最後讓她的地方,是地牢。
裏面,是能讓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