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又是晴空高照,當我清晨之際醒來的時候,剛掀開營帳就看見紀淮已經早早的站在了陽光下,他穿着長靴,不停的在陽光和樹蔭之間踱步,而隐青則同我一樣站在一旁,看着紀淮的影子消失之後,又重新出現。
我踏入光明裏,地上倒映着我飄揚的衣袂,還有我手上的彎刀。
我穿的是一套全新的黑紅便裝,上身十分輕盈,反正比我平時穿的那些裙褥要方便許多,這是出發之前夏兖各槡就派人定制好的,還特地量了我的尺寸,然後一針一線無比細緻的縫繡,日夜兼工耗時五日才完成,說起,我倒還有點舍不得穿呢。
早膳是同夏兖各槡一起用的,我隻喝了一點清淡的粥,然後就看着對面楚譽同魏詢一起喝着茶,然後起身牽了一批快馬。
我雖是看向他們,但是盡量不讓任何人察覺我所看的目标,我的眼神轉移的很快,從矯健的駿馬,再到天上的朵朵白雲,我看着樹上的鳥雀,又看了草叢間盛放的鮮花。
終于,等到号角吹響,鑼鼓驚天的時候,我拿上了弓箭,跨上了一匹黑馬,隐青和紀淮也都騎着馬緊緊跟在了我的身後。
此時夏兖滿吉端坐在早就搭建好的雲帳裏,逆着陽光想要看清我們出發的隊伍,可是他眯着眼,眼中留下的隻有舉起的夏氏大旗。
夏亦瑤依舊站在他的旁側,冷漠的眼神透過這火辣的陽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有禮的朝她笑了笑,而她隻是站着,沒有表情的将眼神收了回去。
碧藍之下,雄姿英發,号角的聲音一直在天邊回蕩着,高高舉起的旗幟在空中随風飄動,我緊緊的攥着缰繩,然後看了一眼身旁的夏兖各槡,他一身铠甲盡顯英勇,眉宇之間,散發着少年之氣。
我笑着問他。
“小王殿下,狩獵輸的人,今夜不準用膳,如何?”
而他也笑着回答我。
“今晚的豐盛佳肴,我吃定了。”
話音剛落,隻見那前方裹着紅布的小厮已經伸手揮起鑼棒,但就在即将敲響的那一刻,我突然聽得身後有一個熟悉的呼喊聲。
衆人皆回頭,看到的都是那劉奚甯穿着一身便服,束起了頭發,然後略顯艱難的朝我們這裏小步跑來,她一隻手還拿着她的那把扇子,另一隻手拉着衣袂,在不平坦的草地上磕磕絆絆。
“小王殿下,等等我!”
待她走近了些,我才發現她今日依舊是精美的妝容,胭脂唇紅一個不少,我倒是從來沒有見過如她這樣出來狩獵的。
“你昨日不是說身體不适,今日要歇歇麽?”
夏兖各槡皺着眉,側身看着那劉奚甯,而那劉奚甯在衆人的攙扶之下才放下了扇子,緩緩地騎上了馬,有些笨拙的與我們走近。
她的聲音依舊軟綿綿的。
“小王殿下放心,今日我覺得已經好多了,可以跟殿下一同狩獵的,我保證,定會幫殿下多狩回幾隻獵物來,絕不添亂。”
絕不添亂?我看她隻會添亂。
夏兖各槡此時滿目的無奈。
“罷了,我看你騎射不精的樣子,可别受了傷才好。”
劉奚甯一聽夏兖各槡說她騎射不精頓時就嘟起了嘴,柳眉微皺,一隻手牽着馬繩,另一隻手舉過頭頂遮着太陽。
“殿下,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再說了,我的騎射功夫也沒有那麽差好不好。”
我瞧着這略微尴尬的場面,便及時出言調解,畢竟這尋藥的時辰可是一刻都耽誤不得的。
“殿下,你就帶上妹妹吧,再說了,不是還有您護着她嗎,一定會沒事的。”
我心裏隻想着,這劉奚甯來插一腳也并非是壞事,有了她纏着夏兖各槡,我們才更方便行動。
夏兖各槡揉了揉眼,轉頭就看見劉奚甯那副無比期待的表情,隻能點了點頭。
鑼鼓響起,衆馬奔騰,我原本一位那夏兖各槡一定會首當其沖,快馬加鞭的消失在森林,所以我騎的比較緩慢,可誰知那夏兖滿吉也就跟我一樣的速度,反倒是幾個大臣沖到了最前方。
若是他就這樣一直跟着我,那我如何行動。
就在這時,我突然注意到草叢之中一抹潔白,我瞬間拔出了身後的弓箭,然後對準了目标,就在我松開弓弦看着利箭正正的朝着目标飛出的時候,竟然另一隻箭立刻追趕而來一瞬擊落了我的箭,随後直直的插入了那兔子的腹中。
我轉頭,隻看見夏兖各槡的微笑。
沒想到他的箭法如此厲害。
我勾了一下嘴角,然後繼續騎馬前行,不一會兒便能清晰地看見前面有一隻巨獸在往前狂奔,見狀我立刻揮了馬鞭,加快了速度,不曾想那夏兖各槡也不依不饒的追趕了上來,眼看我就要被他超越之際,突然聽得後面一聲驚呼。
“殿下!”
轉頭之時,見那劉奚甯不知何故竟然從馬上墜落下來,此時正盤坐在地上流着眼淚,我看夏兖各槡立刻停了,那臉上所有的微表情都在闡述着他此刻唯一的心情。
我知道他心裏一定在說。
這女人白癡嗎?
他歎了一聲,然後拉緊缰繩轉頭回來,對着劉奚甯奔去,而在他經過我時,我挑了挑眉,然後就駕着快馬同隐青紀淮立刻消失在了林間。
我跟着紀淮的馬,一直往最高處奔去,一刻也不敢停歇。
上了山,地形就變得更複雜了,可是隻有到最,才能尋到碧闌菌的痕迹。
我們下了馬,牽着馬走在陡峭的山崖上,可是我能感覺到在這樣幹燥的岩石黃土上,馬蹄一直在打滑,行進也變得非常艱難,稍不注意,可能就人馬一并跌落,十分危險。
這裏地勢險要,除了四周的參天大樹,就是懸崖峭壁,殊不知這裏面是不是還有什麽兇獸,一切都未知。
後來我還是決定,讓隐青看着馬在此地守着,我與紀淮前去尋找,若是天黑了還沒有回來,就證明我們可能遇險了。
他雖不放心,但還是應了。
而此時扶起劉奚甯的夏兖各槡,正與劉奚甯同駕一匹馬,隻見她腿上染了紅,應該是摔破了皮,必須及時送回營帳給郎中診治,他沒有思考,還是決定先送她回去。
離開前,他還是轉過了頭。
可是,他的身後除了滿目的樹,已經空了,他想要看的人,沒有在原地等他,而是騎着馬,如一陣風一樣,消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