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川出生在九月,那時劉氏院牆外的楓葉很紅,角落裏還有星星點點的小翠花,天空被秋季渲染出一片金黃色,幾裏外農戶的莊稼也都開始豐收,劉氏稱這是最好的時節。
而他出生的那一日,他的母親因爲難産生了一天一夜,甚至大出血還差點母子喪命,最後還好有神醫相助才有幸得救,因此他的母親給他取名爲幸川。
幸得天寵,綿延如川。
幸川的母親是劉氏夫人的陪嫁丫鬟,可她自從經曆難産之後,身體便大不如前,隻能在屋中修養,見不得風雨,她本是劉氏豪門望族中培育的丫頭,所以識字誦文都不在話下,因此幸川從小便也得了母親的教導,不出五歲,便能将志士之文,倒背如流了。
七歲那年,幸川無意中看得劉氏内竟有俠客一般的人,飛翔于木樁之間,腰間的飛刀射出百發百中,這樣的俠客他隻在話本中聽說過,所以見到後十分驚歎,也十分感興趣,回去後他便同自己的母親說想學習輕功之術,可是他的母親隻希望他一生平平安安,不要去涉及舞槍弄棒的生死之事。
畢竟,他的父親就曾是劉氏的暗兵,雖說輕功之力極高,也成爲了劉氏族長面前的重臣,但是最後卻死于非命。
雖然母親百般阻撓,但是幸川仍然秉持着炙熱之心,每天去那裏看他們練功,甚至偷學武藝。
不過短短幾載,他的輕功已經超越了那些同齡中的一大批孩子,漸漸地,他天賦異禀的消息傳了開來,傳到了劉氏族長劉戬的耳中。
他看這孩子果真有他父親當年的風範,便想着精心培養起來,幸川也十分開心的答應了加入暗兵。
此事被他的母親知曉後,他的母親生了一場大病。
可是幸川堅定的目光和誠懇的語氣告訴她,他這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
“随你,什麽都随你。”
他的母親說罷連聲咳嗽,喝了好幾碗藥湯才緩緩睡去。
幸川就此,開始了他新的人生。
一個如果能重來,他也絕對不會後悔的人生。
他在暗兵中出類拔萃,不過十三歲便當上了小統領,而且還得了很多賞賜,他将那些銀錢都用來給母親買藥,多餘的,就爲母親添置衣物用品,反正一分錢他都沒有爲自己花過。
除了每天練習輕功飛刀之外,他還被批準可以同劉氏的衆貴家公子小姐一同上學堂,聽說這位先生是特地從蒙氏請來的大家,所以幸川每日起的比耗子都早開始練功,等别人開始練功他就去學堂。
在學堂中,他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那位劉氏的大小姐劉。
他們都說,劉氏的大小姐不過才十一的年紀,但是已然能看得出來将來的傾國傾城之貌,以後定是爲王做後的大人物,有着大福氣。
幸川隻是隔着屏風遠遠的看了一眼,雖然沒有瞧得真切,但是也能感受到她是不凡的。
第二日,幸川就沒有去學堂了,之後的每一日,他也都沒有再去。
原因就是因爲頭一日學堂中講的内容,母親都早就已經傳授過,除此之外,就是有幾個貴胄家的小姐,一直喜歡圍着自己,追問着自己,可是他十分不愛這樣,所以他幹脆不去了。
而劉卻是等了很久很久,都沒有在學堂中再見到那個人,那個她隻是靜靜的看着,就覺得與衆不同的人。
數年一過,幸川早就已經憑借自己無人能敵的輕功和飛刀之術,成爲了劉氏最厲害的暗兵,而劉氏的大小姐劉,也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如花似玉。
他們二人再次相見,是在一個夜裏。
劉喜歡在閣樓當中繡花,繡着鴛鴦戲水,錦鯉成雙,那一夜,她剛好完成一副生辰繡圖,正當她拿起來觀賞之時,她的那個搗蛋鬼親妹妹劉奚甯便跑了進來,搶着要看,這兩人一拖一拽,竟然一個不小心,就讓那繡圖掉落了窗子,因爲是絲綢制的,所以繡圖就随着這晚風就不知道飄向何方了。
這畢竟是給父親生辰繡的十二圖中的一副,若是丢了可不得了。
再過數月便是父親壽辰,她本事算着日子繡的,若是這幅沒了,再重來可就要耗費更多時間了,而且還不知來不來得及。
劉慌忙下樓去尋,她從後院找到了前廳,又從前廳找到了後院,就在她萬分無助的站在樹下準備掩面而泣的時候,突然聽得樹上一個聲音。
“小姐,這是你的?”
她急忙擡頭,一眼便瞧見了那位站在樹最高處的那個男子,他微笑着,清秀的臉上露出幾分不羁,好像同小時候那個與衆不同的小男孩兒有幾分相似。
劉微微點頭。
當夜幸川正在院内巡視,突然看見天上飄着什麽東西,他縱身一躍飛到了屋檐上,追着風狂跑,才終于将這繡圖拿下。
這一次,他看清了這個大小姐,果真如他們所說的,隻是看一眼,便叫人終身難忘。
二人之間的情愫,就這樣慢慢的産生了,劉開始在夜裏喜歡開着窗子往下看,而幸川時不時就喜歡跳到她的屋檐上,看着她繡圖,同她說說話。
可是二人這樣的感情,竟然就這樣落入了劉戬的耳朵裏,他不僅不同意将他的女兒許配給幸川,甚至爲了逼迫幸川斷念,将他的母親殘忍逼死。
幸川記得母親死的那一晚,他一直在念母親教他的一首詩,從黑夜念到白天,念到嗓子沙啞,甚至暈倒在了床邊。
他早就知道那劉戬并非善人,對于自己這種還算有能耐的人,他就會加以重用,可是對于一些資質一般的兄弟,他便經常鐵鞭相向,劉氏的暗兵當中,早就有了反抗的聲音。
可是他們被鎖在了這裏,出不去的。
幸川那時就想着,無論如何,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他絕對不會讓劉戬繼續笑着糟踐其他兄弟。
他去冒死殺劉戬之時,劉擋在了身前,自己的飛刀就那樣插入她的身體裏,她的嘴角都是血,她的眼裏滿是絕望。
自己被劉戬用鐵鞭抽打的時候,他就感覺自己已經死了,他隻是呼吸,卻沒有了靈魂。
劉戬讓他一輩子滾出劉氏的時候,他好像突然放松了。
他的腦海中想起了母親的臉,想起了母親說過父親的故事,說過劉氏的暗兵,根本就逃脫不了劉氏的枷鎖時,他仿佛全身都在發燙,他就這樣活過來了。
他最後去看了一眼劉,她虛弱的躺在床上,用懇求的眼光看着自己。
他說。
“深秋之時,我會回來,到時候,我一定會娶你。”
他走了,帶着一批願意跟從他的兄弟,夜晚之時,逃離了那個有枷鎖的地方。
他想着,總有一天,他會報殺母之仇,他會讓自己的兄弟們都活過來,成爲主宰劉氏的主将,而不是永遠被鎖在鐵鏈之下的孤魂。
可是在這之前,他必須積攢勢力,用金錢鑄就兵器,然後,拿到劉氏的看門斬。
得到了此物,他就能借劉氏之名,得到一切,再拿回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