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兖各槡第一次與夏亦瑤面對面喝酒的感覺,他自己都覺得可能是在夢裏都不會出現的奇景。
但是當夏亦瑤不知從何處拎回來兩壺酒的時候,他很自然而然的就落了坐,取了一壺,開了口後就直接喝了。
夏亦瑤看着夏兖各槡這幅姿态,想着他此刻的内心中,也應該同自己一樣是雜亂的吧,可是好在現在他離開了夏氏,最起碼還有一些可以自己選擇的餘地。
“在夏宮之中呆久了的人,好像會喪失一些判斷力。”
夏兖各槡這句話,說的是他自己。
他一直都認爲夏亦瑤作爲女殺手統領,任何事都爲他父親是從,她從不講情誼,隻要拿起了她的短刀就會紅了眼睛,嗜血如魔。
可是今日她的一些話倒是讓夏兖各槡覺得,她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樣,甚至能感覺的出來,她的心中有夏氏的百姓,她的心中同自己一樣,不滿于當下的一切。
“好像滅了蒙氏之後,我們才慢慢的都覺醒了。”
夏亦瑤喝着冰涼的冷酒,手搭在桌子上。
好像很久都沒有這般放松,也很久沒有喝酒了。
夏兖各槡是認可她這句話的,如果不是因爲蒙氏被滅,夏王的真正面目不會這樣慢慢的一步步顯現,他想要操控整個天下的欲望也表示的越來越強烈,這才讓自己看清了很多。
“夏統領,如果有機會,你願意反麽?”
夏兖各槡問出口之後,擡頭認真的看着她,夏亦瑤彎了彎嘴角,回味了一下口中的香甜。
她答道。
“殿下,發生過的事已經無法了,但是還沒有發生的事,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我相信殿下的想法也是一樣的。”
夏亦瑤端起酒壺對着夏兖各槡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随後他也舉起酒壺示意,然後喝了一大口。
“可他…終歸也算得上是我的父親。”
夏兖各槡的臉已經有些泛紅,夏亦瑤看着,隻想起了這夏王雖然對夏兖各槡一直十分嚴苛,但不得不說也有些關心和疼愛。
隻不過,這些微小的父愛在夏兖滿吉的權利與欲望面前,實在是不值一提。
“雖說血緣是割不斷的,可那些百姓的親人同你的生母一樣,都是因爲他才喪命的。你這麽些年在他的管束之下,尊他敬他,也算是盡了孝道了,而我這麽些年爲他搏命流血,也算是盡了主仆之情了。”
不知爲何,夏亦瑤說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凄涼之意。
她想不到一個和諧安甯的氏族,竟然慢慢的變成了這幅樣子,好像以前的所有歡愉都被掩蓋在了黃土之下,除非翻天覆地,不然是回不來的。
從來沒有人想過要反抗,是因爲他們弱小,害怕。
他們面對夏王的強悍,就藏起了自己的尊嚴,他們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有反抗之力。
可是并不是誰弱小就注定要遭受欺淩,誰強大就可以欺淩他人,天下的正義在此,誰也推不倒。
哪怕自己最後并沒有什麽好的結果,但是最起碼她夏亦瑤做了,那樣就不會愧疚和後悔。
夏兖各槡點了頭,抿下了一口酒。
“所以夏統領這次前來,一定有什麽特殊的事情要做吧。”
夏亦瑤笑着承認了。
“我這次來,就是來殺人的。”
“殺人?”
夏兖各槡隻知道,她要殺的人不會是自己,通過她的一系列表現和話語也能知道,她要殺的應該不會是阿錦,那麽還能是誰?
夏亦瑤知曉他是猜不出來的,所以特地湊近了些,方便他聽的更加清楚,也防止他會聽錯。
“我要殺的,是劉氏。”
夏兖各槡霎那間确實以爲自己聽錯了,但是她眼神堅定的在自己面前說的話,不會有錯。
夏兖各槡其實有一些不明,爲什麽她要殺劉氏,更何況如今她隻身一人,而那劉戬陰險狡詐,又怎麽能殺的了劉氏。
“殿下,想要救夏氏,劉氏就絕對不能留,夏王受他們劉氏的牽制,可我們卻不受,隻要有辦法将劉氏一網打盡,在夏王那裏我就算是立了功,不到能取得夏王的更多信任,以後也更就有可乘之機,而在我們這裏,也算是鋪了一條好路。”
夏亦瑤的這些話好像突然點醒了夏兖各槡一般,在他眼前閃現出了一道光。
他仔細斟酌了一番之後,把手握的更緊了。
“可隻憑你我二人,根本不可能對劉氏下手,再者,我若出現,那劉戬定會懷疑。”
“殿下放心,您不用出現,因爲此事可以參與的,不止我們二人。”
“什麽意思?”
“這劉氏之中喜歡廣招武士,特别是對輕功和飛刀有能耐者,所以我已經憑這一點,女扮男裝成爲了劉氏之中訓練的暗兵,而且,還見到了阿錦姑娘。”
夏兖各槡有些不解的語氣。
“你竟然見到了阿錦?”
“沒錯,我不打算殺她,畢竟有了她和她的那位兄長在劉氏之中,我們才會多一重勝算,而且他們二人都是習武之人,是最好的選擇。”
其實夏亦瑤的話隻說到了這裏,還有一些,她沒有說,不是因爲她不相信夏兖各槡,而是因爲她答應了那個阿錦姑娘,不再外洩。
“她一女子,怎能讓她涉險?”
夏亦瑤就知道夏兖各槡會如此語氣和反應,畢竟是他心尖上的人,自然是愛着護着。
灌了一口酒之後,夏亦瑤起了身。
“殿下,不要小瞧女子,你的那位正妻,同一般人可不一樣,人家可是女俠一般的角色呢。”
夏亦瑤隻記得她之前在街上看到過小王選妻的告示,上面寫着什麽要求女子有女俠風範才可入選,當時自己便覺得有些有趣。
夏亦瑤調侃過後,轉身就離開了,隻剩下夏兖各槡一個人在桌子前。
“你去何處?”
夏兖各槡也不知她走了多遠,這句話她是不是還能聽得見,但是最終還是聽到她回答了。
“去劉氏練功。”
等到夏兖各槡喝完酒再出門的時候,已經看不見夏亦瑤的身影了,他獨自一人在樹下站了一小會兒。
雨徹底的停了,樹上也不再有什麽雨水。
他盯着遠處的一座高樓,輕輕皺眉。
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應該已經很明确了。
夏亦瑤說得對,還沒有發生的事,一定要拼盡全力,總而言之,他作爲夏氏的小王,不會讓夏氏百姓陷入無盡的困苦。
他會告訴他的父親,這麽多年他夏兖滿吉都錯了。
他也會親手解決自己這麽多年的心結。
還是那個問題,弑母之仇,到底報不報?
他吹完了晚夏的一陣風,然後收回了目光,轉過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