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想不通那麽貪财的小姐爲什麽又突然視财寶爲糞土了,她無聊的攤攤手。
“走吧,帶來什麽,拿走什麽。”正好聽見小姐叫她走。
“走?去哪?”周一不明就裏的歪着腦袋:“三老爺不是說下午才走嗎?”
“早晚,都是走。”林孝珏一抖裙角,彎腰将寫好的稿子在桌案上頓整齊,然後夾在胳膊下邁步就往出走。
這就要走了?就拿幾張破紙?周一心中感歎。小姐還真是說走就走啊。她趕緊雲裏霧裏的跟在後面。
林孝珏帶着周一去跟三太太辭行,三太太摒退下人,隻留下周一和老嬷嬷。
林孝珏就那麽波瀾不驚的站在她對面,身形清瘦臉上的疹印還未褪去,但孝珏說過會好的。
三太太看着與故友相貌無二的可憐侄女淚如雨下:“你又要受苦了。”
一句話讓周一也跟着抹眼淚,屋裏的氣氛變得傷感起來。
“我們娘倆這這年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如今你還沒有出嫁,卻就要離家,我這心……”三太太對于她的離府表示無力挽留,她帕子貼在心口說道。
聲音哀痛,感傷入耳。
林孝珏淡然一笑勸她。
“沒見時,隻是惦記,可生活在,一起了,哪怕隻有,幾天,有了感情,就會十分,難舍難分。
分别,每個人,都會經曆,哭泣也是,人之常情,但我不哭,了。因爲,我還會,回來的。”
三太太破涕爲笑:“你這孩子沒正形,我以爲你要說什麽大道理,最後就是逗我。”回不回來不是她能說了算的。
林孝珏明白她能想到的她的無奈,但那無奈對她來說就是屁。她眉毛動了動,沒多解釋。
三太太發現這孩子的臉沒從前那麽僵硬了。
她憐愛的看着她。笑意直達心裏。
“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林孝珏仿佛能看懂她的目光,肯定的點點頭。“我知道你有本事。會越來越好的。”三太太安慰着林孝珏但更像是要離别的人在安慰她。
她讪笑一下,接着道:“好了,既然你想離開,那我這次還是選擇信任你。其他的事我就不阻攔了,但是外面清苦。不比家裏,你身邊的人又少,我挑兩個丫鬟給你,她們的賣身契都在這。”說到這裏她忽然湊過來。聲音變低:“官诰有些難辦,三老爺問你要官诰做什麽,而且官府哪裏也要時間打點。不過我會想辦法。”
瘟疫要盛行,官诰便沒那麽着急要。林孝珏不着痕迹的點點頭。
三太太能感覺到她的失落。
“放心。”她鄭重的承諾一句隻有她們兩個懂的暗語,然後将三張契約交給她。
林孝珏随手接過來打開看。是兩張賣身契和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她将銀票放在最底下。
三太太當她更在意了解那兩個丫鬟的身世,于是解釋道:“她們都不是家生子,但是父母也在府上忙活,信得過。
如今我知道你能言語,且聰慧,就再不怕别人欺負你了,有我的丫鬟在,有什麽事她們還能通報給我。”她說着雙保險,自我感覺安心多了。
“我把她們叫來讓你看看。”最後,她對嬷嬷使了個眼色,嬷嬷一拍手就有兩個綠衣丫鬟走進來。
她們低着頭進來,三太太讓她們見過小姐的時候周一才看清楚她們的樣子。
兩個都很清秀,隻是眼睛腫的跟核桃一樣,情緒有些低,是不是不愛跟小姐走啊?
周一不怎麽高興,她還不稀罕她們呢,一個路遙小姐是瞧不上,可這兩個是三太太給的,又比她看起來乖巧,再看她們的發式,梳的也規整好看,那她以後不是不能給小姐梳頭了?
周一的失落感寫在臉上,林孝珏隻掃了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将賣身契還給三太太,銀票收到袖口裏:“謝謝三嬸,我暫時,不需要人。”
兩個丫鬟都震驚的擡起頭,她們隻聽說五小姐是啞巴,怎麽突然說話了?
“怎麽不需要人呢?”三太太不怎麽高興,她蹙眉道:“她們洗涮梳頭,什麽都會,可以照顧你,也可以幫周一分擔活計。”
小姐就兩身換洗的衣服,加她自己的也沒多少要洗,她們一天根本就沒什麽事,周一不認同的想着。
“她們跟我,不是照顧,我,隻會被我,照顧。但我暫時,不想,收留她們。”林孝珏駁回三太太的好意。她微微颔首緻歉,還是堅持的不肯受這兩個丫鬟。
她不收,她們說不定就不用去小姐樓了,兩個丫鬟悄然的豎起了耳朵,方才的無奈感變成了希冀。
就看三太太堅持不堅持了。
“你這孩子也太輕狂,送你就是照顧你的,誰用你照顧?”三太太寵溺的責備一句,下一刻就想通了,她不也說過這些人跟了孝珏會過的更好,而不是因爲她們孝珏才過的更好。
孝珏是個可以依靠的人。
“算了,随你高興,那我就不勉強你了。也是這兩個丫鬟沒福氣,不過要是有用錢的地方一定要說,吃好穿暖是關鍵。”最後她松了口,将賣身契收到袖口中。
兩個丫鬟也松了一口氣,五小姐這福氣她們可真不想要。
錢的事就不用操心小姐了,見錢眼開。周一心想。
“三太太真好。”沒人和她競争,她高興大發了,忍不住讨好三太太。
傻丫頭說的突然又莫名其妙。三太太等人都不解的看着她。
林孝珏得意的彎彎嘴角。
時間總是在分别的時候顯得異常珍貴,林孝珏不要丫鬟,三太太将二人支開,親密的嬸侄二人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林孝珏就要走了。
“路遙呢?她怎麽沒跟來?”三太太送她到院門口,見林孝珏孑然一身,隻周一背個小包袱,便問道。
林孝珏翹起了嘴角:“該到的,時候,就,就到了。”然後她一拱手:“三……”
“山水有相逢,後會有期。”
她道别的話還沒說出口,一見這熟悉的手勢,周一自動自覺就幫她辭行了。
三太太和老嬷嬷哈哈笑:“好吧,有她在,想你也不會難熬。”一笑之後,都忘了路遙不在的插曲。
周一俏皮的吐了吐舌頭。這時有小厮來催促:“馬車已經準備好了,請小姐到後門上車。”
“不是說下午走嗎?怎麽一說改時間這麽快就能備好車?三老爺是時刻準備着呢吧?”三太太對三老爺的辦事效率很不滿,别的事從沒這麽利索過。
林孝珏不介意的擺擺手:“暑熱傷身,三嬸回吧,無事莫,出門。”她小聲交代道,飽含深意。
三太太心中一突,有種不好的預感:“我知道了,你多保重。”
“三嬸,珍重。”林孝珏後退着擺擺手,嘴角彎彎,眉眼帶笑。
烈日照在她紅色的長裙上,金光閃爍又朦胧。
她是笑着離開的,怕送别的人傷心,三太太眼前倏然朦胧起來,她趕緊将頭别過去,不敢看那脊梁挺直的背影。
“太太,小姐走了。”老嬷嬷待林孝珏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的盡頭才去叫三太太。
三太太擡起頭看向那空無一人的寂靜。
“小姐就這麽走了啊。”她輕聲歎息,細若蚊喃。
“小姐回來的時候帶着周一,走的時候還是這兩個人,可謂來去匆匆,孑然一身,也挺潇灑的。”老嬷嬷怕三太太太傷感,說着不和性别年齡的俏皮話。
“路遙那蹄子真的被麗姨娘弄去了?那我們不是白忙乎了?”三太太轉過頭看向嬷嬷,眉頭凜起,說着隻要嬷嬷能懂的意思。
老嬷嬷用我們晚做了打算的目光看着她:“誰知道三老爺會将小姐的丫鬟給麗姨娘啊。”
“他一向不懂拒絕。”三太太收回目光,歎了一聲三老爺的搖擺不定。(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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