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素蓉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麽，這時候嶽舞的助理李安安卻是匆匆忙忙地上前來，嶽舞沖鍾素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之後便與助理先行一步了。

鍾素蓉在原地站立片刻，忽然轉過頭對着身後的一株大樹說道：“人走了，你出來吧。”

一個身影從樹後走了出來。

鍾素蓉看着默然無語的江淼，攤了攤手：“該說我都說了，隻是人家聽不進去，你可别怪我。”

江淼亦是苦笑：“怎麽會呢？我應該謝謝你才是。”

鍾素蓉看着他那張清隽的臉，終于感到沉浮多年的心境徹底安定了下來，連一絲波瀾也生不出，她莞爾一笑：“能看到你露出這種表情，我幫你試探的這一回，便不虧了。”

江淼隻是搖頭苦笑，鍾素蓉見狀，笑容微斂：“其實，我覺得嶽舞還是對你有感覺的，這點我很肯定。”她說着自嘲一笑：“畢竟，我經驗豐富。”

江淼仍是沒有說話，這一點，他自然也明白。

“隻不過，不知道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讓她堅定地要離開你，”鍾素蓉的神情變得嚴肅，“雖然她還不能完全擺脫對你的感情，但這是個很危險的征兆。”

是啊，時間一長，說不定她就真的把他忘了。

江淼長歎一口氣，鍾素蓉有句話讓他很在意，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讓她這樣義無反顧地要離開他呢？

《燕歌行》的路演依舊緊鑼密鼓地進行着，一天跑兩座是甚至是三座城市，七八個影院都是在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每到一處基本都是說着千篇一律的話，說到後來，别說講話了，連維持微笑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整個劇組根本沒時間喘息，所有清醒的時間都是在馬不停蹄的宣傳中度過，飛機竟然成了唯一可以補覺的地方。

這樣密集而高強度的工作的确很折磨人，不過這反而讓嶽舞感覺輕松些，這樣一來，不至于有多餘的時間花在私人的事情上……好吧，說白了就是她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江淼也在盡職盡責地投入到工作中，并沒有似她預想的那樣趁機來煩她。

兩個人偶爾打照面的時候，他的态度也很正常，點到爲止，沒有過分熱絡，讓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

不過之後她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再怎麽樣，他也是有個很有分寸的人，不至于把工作和私事混到一起。

至于一些敏感的話題，不知道是江淼那邊還是鍾素蓉那邊有人出面交涉了，在接下來的影迷見面會或者點映儀式上，如果再有人提起幾位主演感情方面的話題，會被主辦方打斷。

這樣幾站下來，雖然累點，但也算是有驚無險吧。

隻是外界的媒體和網友多少會對他們三個人的所謂“修羅場”做出一些發散，有些新聞報道和言論也挺讓人尴尬，但年紀最輕、資曆最淺的嶽舞都已經能做到不去看不去聽，更不用說江淼和鍾素蓉這樣的老江湖，網上那些烏煙瘴氣的東西已經被他們自動屏蔽了。

就這樣，爲期十天的路演行程進行的差不多了，倒數第二站正好是嶽舞的老家C市，一行人在輾轉幾次之後，晚上八點鍾的時候到了市中心的一家頗具規模的影院。

八點檔原本就是黃金場，又聽說江淼等人要要親自到場宣傳電影，得到消息的人自然蜂擁而至，原本就熱鬧的電影院更是人聲鼎沸，分外擁擠。

當然，不可能所有想去看明星的人都能得償所願，這場小型的試映會的舉行地點是某個放映廳，必須憑票進場。

登台之前，嶽舞還想補個妝來着，偏偏這時候已經沒有時間去衛生間了，她在自己的包裏一頓摸索也沒找着化妝鏡，偏偏李安安又因爲跟着她長途颠簸身體不太舒服被她留在汽車上休息了，連手機都放在了她那裏，她連想對着有光亮的地方塗個口紅都不行。

嶽舞無可奈何，隻得摸出随身攜帶的一支口紅，打算兩眼一抹黑憑着直覺随便抹兩下拉倒。

“應該不會塗出界吧……”嶽舞嘀咕着準備上手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聲音：“需要我幫忙嗎？”

她一個激靈，差點把手裏的口紅都折斷了，她側過臉皺着眉看着某人，雖然沒說話，但那表情分明就在說“沒事搗什麽亂啊一邊去”，江淼當然不會看不出，他莞爾一笑，直接拿過她手裏的口紅：“不要小看我啊，在塗口紅這方面，我也是頗有心得的。”

嶽舞登時無語，她想起他們交換身體那陣子，想來，這上妝的經驗也是那時候積累的。

想到那段時期，嶽舞不覺有些恍惚，等到她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下巴已經被人擡起，她被迫與他的雙目對視着。

不就是塗個口紅嘛……至于擺出這種架勢嗎？嶽舞一邊腹诽一邊搖頭要擺脫他的手，他卻“啧”了一聲，警告道：“别亂動啊，我已經開始了……待會兒要是跑到外面去我可不負責哈。”

嶽舞沒辦法，隻能任由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口紅塗上，片刻之後他才松開手，嶽舞沒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要走的時候卻又被拉住了手：“等一下。”

要不是顧忌着身邊人太多，嶽舞已經要罵出口了，可他對她目中的怒氣視而不見，隻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滑過她的嘴角，那觸感讓嶽舞的心不由得一顫，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他的指尖蘸着一抹鮮豔的紅。

江淼對着她左看右看，方才滿意地點點頭：“現在完美了……說起來，你這個顔色，好像跟我的鼻血差不多？”

她自然不可避免地響起他們在雪域高原星空下度過的那晚，她的嘴唇用力地抿了一下，随後甩開他的手，冷哼道：“這是什麽惡心的比喻？”

江淼聞言輕笑出聲，她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會他，徑直出了休息間。

之後主創們依次上台，又是一套相似的流程，好在十到十五分鍾過的還是很快，最後主辦方派兩個人拉來開一條事先準備好的印有“預祝梁國棟導演作品《燕歌行》大賣”的紅色橫幅，所有主創在橫幅後站好，和台下的觀衆來一張大合照。

拍照之前照例又是一番寒暄，導演、編劇接着是兩位主演，嶽舞沒那個分量，倒也落了個清閑。隻是她卻高興不起來，剛剛大家夥一股腦兒往台下走的時候，原先的站位全都打亂了，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就莫名其妙站到了江淼身邊。現在所有人都排好了，照相機也就位了，她想換個位置都不行，她能預見到她和江淼站這麽近合照又将在網上掀起新一輪的流言蜚語，别提多郁悶了。

但更糟糕的是，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仗着前面有橫幅擋着，竟然拿手去碰她的手背，嶽舞仿佛被燙了一下，她縮了縮手，想轉過去瞪他，但衆目睽睽之下的，又不敢。

此時，他從梁國棟那裏接過麥克風，笑容滿面地說着一些場面話，而垂着的另一隻手，卻變本加厲地伸過來，悄悄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片刻之後又松開，掌心貼在她的手背上，微涼的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着她的小指，霎時間，她的血液裏像是混進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小指變得又癢又麻。

嶽舞簡直要瘋了，偏偏她現在跑也跑不了，連大幅度的動作都不能有，他力道不大，但就是沒法讓她輕易擺脫，隻得一動不動地僵在那裏，由着他的手覆在她手上，溫熱的體溫浸到骨子裏去。

她賭氣的瞧着他風度翩翩地拿着話筒說話，心想，什麽叫衣冠禽獸？什麽叫道貌岸然？這就是！那句話果然說的沒錯，道貌岸然僞君子，盛世白蓮江不群！

拍完大合照，他終于将她的手松開，見他那若無其事的模樣，嶽舞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火氣給壓下去了。

忍忍忍……嶽舞一再告誡自己，首先這裏不是發火的地方，其次她覺得她越發作那家夥的氣焰會越嚣張，最後就是這邊結束之後他們立刻又要往機場去，她要先去衛生間一下解決燃眉之急。

隻是待她從廁所歸來，卻發現江淼的随行助理小黃又在之前的臨時休息間門口沖她拼命搖手，嶽舞不覺皺起眉，倒不是針對小黃，而是有了不詳的預感……是不是那個人又要來招惹她了？

她走過去問了一句“什麽事”，小黃還沒來得及回答，休息間的門卻開了，江淼沖她微微一笑：“來得正好，你父母聽說你在這個電影院裏，特地來見你，不過之前人太多，被堵在外頭了。我見着了，就把二位先請進來了。”</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