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勇爲(本章免費)
這魯鎮的集市,張小花也不是第一次來了,畢竟是每年最熱鬧的時候,也是方圓幾十裏最熱鬧的地方,自打記事起他每年都是來一趟的。 可是以前來的時候,記憶裏都是那些糖人,面點等吃食,沒有了其它的内容,也就從沒有想到過擁擠,或者以前在擁擠中穿梭是一種遊戲,讓年幼的他好玩。這次來,當他站在街道的北口,望着擁擠的人群,看着街邊賣着各式貨件、玩意兒、吃食的店鋪、小攤,張小花隻有恨不多生幾隻眼睛的感覺。
張才一家人随着人流,從街道北口,慢慢的向街道深處走去。每走過一個店鋪,他們都要擠進去看看,不管是賣的絲綢,還是賣的古玩,甚至有處'藥'房,他們也駐足片刻。張小花兄弟三人不光是看着賣着的東西,也注意着周圍的人群,平日在小山村中幾時看得這麽多人,特别是打扮漂亮,花枝招展的姑娘,就更吸引着少年的眼光了。隻可惜三人長相平常,穿着簡樸,一看就是山村生活的人,姑娘們的眼光也就從他們身上溜過,遠不像他們那樣盯人看,偶爾有姑娘感覺他們灼熱的目光,自然害羞的快步離開,也有些個反過來看他們,反倒弄得三人面紅耳赤極不自然。張小花看的隻是比幼年多的新鮮,張小龍、張小虎兄弟兩人看的更多是未來的日子,或許他們想遇到合意的姑娘,找到自己的幸福,可看到姑娘們大多不太注意他們的眼神,就不知道小兄弟二人是如何的想法了。
街道的中央有個很大的門面,豎着一個牌子“錢家布藝”。張才看見了,眼睛一亮,招呼了張小龍兄弟三個,當先走了進去。店鋪的門口站着夥計,看到張才走進來,趕緊迎了上去,招呼着:“客官,請進,您想看看什麽?”似乎并沒有注意張才的局促和他身上并不嶄新的衣衫。
張才走進布藝店後,并沒有直接走到櫃台上,而是站在門的旁邊,局促的看着店鋪内衆多的男女顧客和奔走的夥計,不知道該這麽辦,聽到夥計的招呼這才回過神,讪讪的說:“這個,給孩子們扯點衣服,再給孩子的娘,也買塊布。”說話間,張小龍兄弟三人也進來了,畢竟是很少進這樣的大店鋪,剛才看看也就罷了,如今是要自己買東西了,反倒不知道怎麽說話了,都有點縮手縮腳的。這個夥計反倒是見怪不顧的,笑臉依然送上,迎着他們說:“那請幾位到這邊瞧瞧,看是否有合适的面料。”
說着,帶他們到櫃台的一角,給他們看擺在上面的布料。櫃台的這一角明顯的人少,先來的有兩撥人,一撥是年輕的兩個姑娘,正低頭挑着顔'色',另一撥是一家三口,帶着幼兒,也挑好了布料,正在有夥計給包裹。櫃台除了這一角的其餘地方,都擺着的都是五顔六'色'的鮮豔綢緞等上好的布料,周圍也都圍了不少衣冠鮮亮的人們在評論,挑揀。看來店鋪的夥計也是有良好的訓練,知道顧客的需要,看了張才一家人的穿着就知道他們需要的是耐看耐用的,而不是花裏胡哨的表面。
雖然夥計已經很貼心了,帶張才他們來了正确的地方,但張才還是面帶難'色',因爲以前來這種買布的地方,一向都是孩子他娘做主的,買什麽樣子,買什麽顔'色'都用不着張才'操'心的,這次因爲在家陪孩子的外婆,這才讓張才來買布的,張才也沒想那麽多,到了店裏,反倒不知道買什麽的好了。看着夥計有些難看的臉'色',張小龍急中生智,趕緊走上前,對夥計說:“俺們先看看再說,您先招呼其他的客人吧。”
夥計走開之後,張才這才忍不住後悔的說:“你看我這個腦子,走的時候也沒有問你娘買什麽樣子的布,這下好了,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兒,要空手回去了。”
說來也巧,剛才在挑選布料的那兩個姑娘中一個個子稍高的,正好走到張小龍的身後,拿起櫃台上一塊藏青'色'的布料,聽到了張才的話,就走回同伴的旁邊,眼神又看看張小龍,似乎是商量了一下,這才走了過來,對張才說:
“這位大叔,跟您商量件事。”
張才納悶的說:“有什麽事情啊?姑娘”
高個子姑娘說:“大叔,我正想給我的哥哥挑一件衣服,但是他沒過來,我看跟這位大哥的身材差不多,不知能否請他幫忙試試?我聽您說,沒布料沒人參考,作爲回報,我跟我妹妹也給你參考一下如何?”
張才喜出望外,說道:“甚好,甚好。”
于是張小龍就當了會衣服架子,幫兩位姑娘試了好幾件衣服,這才買到滿意的。而張才的願望就跟更好滿足了,兩位姑娘幫他們挑的布料和顔'色',都讓張才一家很滿意,就連店鋪的夥計也覺得姑娘的眼光很好。唯一讓張小龍不滿的是,等夥計幫他們包裹好布料出來時,那倆位姑娘已遠去,還沒有打探到她們的名字。
張小龍郁悶的拿着布料,跟着張才往前走,正準備看一看路邊店鋪中的農具時,突然聽到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張小花一聽,興奮的說:
“爹,快,大戲要開始了,我們先去看戲吧。”
就在張小花喊張才的同時,趕集的人群也都聽到了這陣鑼聲,大家都向那邊擁去,張才也趕緊招呼小龍和小虎,随着人流快步走了過去。
魯鎮的新年有個習俗,在集市的一隅會擺上一個大的戲台,每天都會有一個戲班在上面表演,直至集市結束。這對于沒有娛樂的農家人來說,也是新年的一個重頭戲。也難怪小花如此的高興。
當張才一家趕到戲台的時候,戲台上的大戲已經開始了,這裏已經圍了裏外三層的人,好在戲台夠高,前面的人并不擋住他們的視線。看戲的人雖然多,但都屏息凝氣認真的聽,并不像剛才在店鋪時的喧嚣吵鬧。
戲台上演的是民間一段脍炙人口的故事,大家都津津有味的看着,張小龍也漸漸忘記了剛才的懊悔。
正當大家看的熱鬧的時候,在戲台的另外一側,突然出現了吵鬧的聲音,而且愈發的大聲了,隻不過隔了好多的人,并不能聽的真切。不過,張小花卻聽的出來,有個說話的姑娘聲音很熟悉,難道是自己村子認識的人?正好旁邊不遠處有棵樹,張小花麻溜的爬了上去,打眼一看,哎喲,還真認識,他大聲對張小龍說:“大哥,是剛才給咱們挑衣服的姐姐!她有麻煩了。”
張小龍一聽,也沒顧得上跟張才說,趕緊推開旁邊的人,使勁擠開人群,向戲台的另一側走過去,張才也趕快拉着張小虎,喊着從樹上下來的張小花,跟在後面
當張小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擠過人群,來到戲台的另外一邊時,眼前的一切不禁讓他氣血上湧。
戲台是倚着一堵高高的圍牆搭建的,這時在那高高的圍牆下面是兩個孤苦伶仃的小小女子,相互依抱着,滿面的通紅,身邊是扔着的兩個小包裹,從裏面散落出一些衣角,想必是剛才在布店買的衣物。她們前面站着兩個身材矮矮的,胖胖的拿着折扇的男人,衣着鮮亮,一邊嘴裏嘟囔着,一邊對着兩個姑娘動手動腳,'逼'着兩個姑娘在高牆下閃來閃去。在兩個胖子的四周,站着七八個身穿粗布衣服,身材高大的家丁,把看戲的人群隔了開來。這幾個相貌兇惡的家丁,有幾個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公子的醜惡行徑,有幾個則回頭盯着這邊看戲的人群,時不時給個威脅的眼神,防止有人闖入。雖然很有一些人想抱打不平幫助兩個受欺負的村姑,但都被這些惡仆的陣勢吓住,隻能用不甘的眼神望着那邊。
張小龍沖過來後,看到這些陣勢,正想思考如何應對,卻看到那個高個子村姑可憐求助的眼神望向這面,雖然并不是看得他,他卻忍不住就要不顧一切的沖上去。這時,張小龍被後面的人拉住了,他回頭看時,正是自己的家人跟了上來,張才拽住了他的胳膊。張小龍急了,說:“爹……”。
張才低聲說:“小龍,别沖動,我們幾個打不過他們的。”
張小龍說:“可是,如果我們不幫忙,那兩個姑娘就要被欺負了啊。”
張小花也說:“是啊,爹,剛才那個姐姐還幫我們了呢。”
張才說:“幫忙當然可以,但是不能幫不了忙,反倒把自己也給陷進去啊。你們看那邊那個穿黑'色'衣服拿把大刀的人。”
張家三兄弟順着爹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家丁那邊,還站着一個穿黑'色'勁裝的大漢,左手拿着把大刀,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斜倚着站着一棵樹邊,眯着眼睛,仿佛睡着了,看來應該是那兩個流氓的保镖了。
看來很多人不敢上前,很大一部分緣由就是這個保镖手中的刀了。
這可如何是好啊,張小龍也有點着急了。
就在張小龍猶豫的時候,高牆那邊的情勢更加惡劣了,兩個矮胖的公子已經把兩個村姑拽開了,正在使勁往高牆拐彎處的小巷拖。張小龍再也忍不住了,他用力甩開張才的手,快步跑了過去,而那群惡仆也以爲旁邊的人群已經被他們吓住了,看到“好戲”要開演,都往小巷那邊靠攏,根本沒想到有人這時候會沖過來。張小龍沖到兩個村姑的旁邊,先是伸手拉住兩個姑娘的胳膊,往自己身邊拉,兩個矮胖公子的力氣豈能給整日在田間勞作的他比,一下子就被他拉了過來,趁着他們一愣的功夫,張小龍大聲說:
“你們要幹什麽?”
兩個矮胖的公子看到到手的獵物被人奪走,臉'色'很是惱怒,兩人眼神對了一下,其中一個穿橙'色'衣服的人說:“我們不幹什麽。你是什麽人?你要幹什麽?”
張小龍楞了一下,接着說:“我是她們的堂哥,你爲何要拉扯她們?小心我們去告官。”
另一個穿黑'色'衣服的人說:“告官,好,那我們就一起去吧,在魯鎮,你老爺我就是官。你堂妹剛才踩我的鞋上了,我要她賠我的鞋,我倒要看看官是向你還是向我。”
這時候,張才他們也趕了過來,張才趕緊向兩個人作揖行禮,陪着笑說:“兩位大爺消消火,我這兩個妮子不懂事,您看踩了您的鞋子,我們賠,今天是趕集的好日子,您大人大量,擡擡手,今年會有好報的。”
橙'色'衣服的人'奸'笑着說:“好說,看你這個老頭倒是知趣,老爺我就行行好,賠我的鞋子好了。
張才心裏一驚,小心地說:“那請問大爺應該陪您多少銅錢?”
橙'色'衣服的人伸出一個巴掌。張才松了口氣,說:“原來是五錢啊,我這就給您。”
張才從懷中掏出五個銅錢遞了過去,橙'色'衣服的人看也不看伸在眼前的五個銅錢,一巴掌就打掉在地上,惡狠狠地說:“你這個鄉巴佬,你以爲是你穿的那個草鞋,你大爺我的鞋子就值五個銅錢啊,你聽清楚了,五兩銀子!”
張才心想壞了,馬上賠笑說:“老爺您在說笑吧,俺家一年的口糧也不過才三兩銀子。您這鞋子值這麽多嗎?”
黑'色'衣服的人說:“你這小老兒,難道在懷疑我們的誠信值?”
這時,張小龍後面的村姑已經緩過勁來,從張小龍身後探出頭來說:“大叔,他們冤枉我們,我們根本就沒有踩到他們,我們剛來看戲,還沒到跟前,就被他們圍在這裏了。”
張小龍也怒聲說:“爹,他們這明顯就是訛詐咱們,咱們還是趕快帶着這位姑娘去官府告他們吧。”
黑衣服的人哈哈大笑,揚聲說:“你們這群泥腿子,沒見過世面的東西,連你趙大爺都不認識,還講什麽告官。小的們,過來告訴他們什麽是官。”
這位趙老爺大手一揮,原本站在旁邊看熱鬧的家丁,立即就擦拳磨掌地圍上來,張才看事不妙,對張小花說:“你跟這兩個姑娘找機會跑出去,我們幾個護着你們。”說完就帶着張小龍和張小虎跟圍過來的家丁打在一起,而張小花也拉着兩個姑娘往看戲的人群中跑去。
張才、張小龍和張小虎,雖然是農村中的壯勞力,有些力氣,一對一倒是略勝那些個家丁,但好漢架不住人多,幾個回合下來,就被幾個惡仆掀翻在地,那些家丁的拳頭和腳,雨點般的打下來,眼見着爺三個的身上,臉上就受了傷,張小花跟兩個村姑,剛開始倒也機靈,躲過幾個家丁,就要沖入人群,卻不料被那個勁裝的保镖擋在了前面,幾番的轉折都逃不脫保镖的身形,那個保镖倒也不動手,就是擋住不讓他們前行,等着有家丁追了過來,就閃身立在一旁,眼瞧着張小花和兩個村姑又被堵回了張才等人的旁邊。張小花看到爹和哥哥被按在地上打,着急的撲上去,要救人,卻被人一腳揣在胸部,仰面摔在地上,滿身都是泥土,正待要掙紮了坐起來,又有兩個家丁過來,把按在牆邊,噼裏啪啦打了幾個耳光,鮮血順着嘴角就流了出來,這兩個家丁看張小花年紀還小,也就不再動手,隻是按住他的身體,不讓他動彈。
張小花不管如何的掙紮,都不能掙脫兩個壯漢的手掌,看着爹爹和哥哥們在惡仆的拳腳下,縮着身體挨打,心疼的要命,眼淚就瞬間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