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關遠和趙聲谷已經順帶着将初中知識全部學完時,暑假終于來了。
“老大,快點,回去還能看着琥珀青龍!”關石頭将書包斜跨在身上,在校門口揮舞着手臂沖走出來的關遠和趙聲谷直叫喚。
關遠白他一眼,關國家跟着趙聲谷他們這幾年賺的也不少,家裏買了電視機和錄音機。關石頭看武俠劇入了迷,整天幻想自己是大俠,在學校裏還學會拉幫結派了。
關木木每天把自己收拾的幹幹淨淨,小臉白淨,站在把自己玩的一身灰的關石頭旁邊,更顯得整個人乖巧無比。
“有啥好看的。”關遠對這種灰撲撲的畫面實在沒興趣。
“咋就不好看了,哎呀,快點吧,再不走回去該看不着了。”關石頭扯着關遠就要跑,被趙聲谷一把拉住了,“慌啥,當心摔了。”
關石頭路過關遠他們家的時候,也懶得回去了,自發的進了關遠他們的院子,一陣風似的打開了電視機。
電視裏便傳來打鬥聲,整個院子頓時熱鬧不少。
關遠搖搖頭,放下書包和趙聲谷去廚房做飯。
經過又一半年的發展,“遠谷”肉鋪一差不多在全國的各個城市都有了加盟的,這給他們帶來的利潤超出了這個時代人們的心理承受力。
現在雖然鹵料的運送麻煩一點,但以後交通發展起來,這都不會是問題。
即便有了這麽多錢,但關遠和趙聲谷決定在讀大學以前還是會住在屯裏,雖然照他們這樣的讀書速度,隻怕也沒幾年了。
作坊的規模又擴大了許多,一切運營都是趙聲谷在負責,在他超前的理念下,不光一個作坊被打理的僅僅有條,就連全國這麽多家加盟店也運行有序,趙聲谷現在已經成了甩手掌櫃,隻是在大方向上需要他把握一下。
一頓飯很快就做好了,關遠将菜端上桌時,關石頭眼睛盯着電視,但鼻子卻聳動了幾下,看着像小狗似的。
關遠無奈的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這模模糊糊的畫面哪兒來的這麽大魔力。
這時李英走了進來,一看關石頭都快定在電視機上了,頓時火冒三丈,揪着他的耳朵:“你要是讀書有這麽專心,還會回回考鴨蛋?”
關石頭哎哎叫,眼睛卻沒離開電視:“我哪有考鴨蛋了?”
“是哦,考個七八分你也好意思說,回回都是你們班墊底的,你就不能和木木學學,和小遠學學,再不濟你也學學你哥呀!”李英對這個兒子實在沒了脾氣,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該怎麽闖禍還是怎麽闖禍。
等電視裏唱片尾曲的時候,關石頭眼睛終于離開了電視,一看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眼睛一亮:“哇,我要吃紅燒肉!”
“回家去”李英抓着關石頭的衣領就要拖他回家。
趙聲谷看的好笑:“嬸子,你們都在這兒吃吧,反正有這麽多菜,我和小遠也吃不完。”
李英擺擺手,“那不行,家裏還有兩張嘴等着吃飯呐,我得趕回去做飯”
“那讓我在這兒吃吧,然後讓聲谷哥指導指導我的作業。”關石頭睜着眼睛說瞎話。
李英聽他這麽一說就猶豫了,望子成龍是每個家長的心願,即便知道關石頭是個冥頑不靈的,李英還是抱着一點希望,萬一就開竅了呢。
關遠說:“嬸子,就讓他在這兒吃吧,吃完後我監督他寫作業。”
聽關遠這麽一說,李英就痛快的放了手,走的時候還囑咐關石頭:“不許惹禍,聽小遠和聲谷的話。”
關石頭爲了一口吃的,點頭如蒜,看見李英出了院子,誇張的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可算是走了…..”
吃完飯,關石頭一抹嘴,又要看電視,趙聲谷卻攔住了他要開電視的爪子:“做作業。”
關石頭臉立即垮了下來:“不會吧,聲谷哥,我騙我媽呢,你咋還當真了!”
“做不做?不做的話以後就不用來了,也别想吃我家的飯。”趙聲谷不爲所動。
關石頭隻好恹恹的打開書包,取出作業本抓耳撓腮的寫作業。
這時院子裏卻傳來爽朗的笑聲,關遠聽了眼睛一亮,李爺爺來了,迎出去一看,原來趙爺爺也來了。
關石頭看來了客人,趙聲谷他們再也顧不得他了,悄悄松了口氣,麻利的收拾書包,一陣風似的竄出了關遠他們家。
趙老一來,就鑽進了關遠他們的花圃中。
這是趙聲谷專門爲關遠開辟的,整個花圃裏姹紫嫣紅,趙老每回來都看的目眩神迷。李老撇撇嘴,随他去,進來屋子後長歎一口氣:“還是你們家涼快啊,在縣城都熱得坐不住了。”
,看李老熱得厲害,趙聲谷便把冷在井裏的西瓜拉上來切了,李老吃一口西瓜,隻覺得剛剛被熱的煩躁的心情瞬間就被撫平了,滿足的歎一口氣:“這才是過日子呢!趁着老趙沒來,我得快點吃,給他留點西瓜皮。”
誰想被正進屋的趙老聽了個正着:“哼,瞧你那點出息。”
說完就從盤裏拿了最大的一半西瓜也吃起來,“哎呀,這西瓜滋味怎麽這麽好!”
關遠得意,他種的西瓜能不好嗎。
“李爺爺,你們吃過飯了嗎?”趙聲谷問李老。
李老摸摸肚子,理所當然的說:“都在你們這兒來了,怎麽還會吃飯!趕緊的,不管什麽做點。”
趙老指着李老搖頭:“真是不害臊,向娃兒要吃的。”
“你知道害臊,有本事别吃啊!”
““我憑什麽不吃,我就要吃。”
關遠和趙聲谷無奈的對視一眼,由着他們鬧,起身去了廚房,趙聲谷準備做幾個開胃的小菜,大熱的天太油膩的兩位老人肯定吃不起去。
趙聲谷做了一個拍黃瓜,翠翠的黃瓜上撒上芝麻,看的人特别有食欲,關遠忍不住嘗了一塊,對趙聲谷伸出大拇指,越是簡單的菜越見做菜人的功力。
“你沒吃飽?”趙聲谷問關遠。
“吃飽了,這不是哥做的太好吃了嗎,就想再吃點兒。”
“好了,幫我剝一點蒜。”
做了拍黃瓜以後,趙聲谷又煎了塊豆腐,想想沒有肉菜,就做了個涼拌豬肚,這兩位老爺子對這些都挺愛吃的。
做了個西紅柿番茄湯。
一頓飯做得又快又好,趙老和李老感覺還沒是吵幾句嘴,這菜就端上來了。
李老狐疑的看着趙聲谷,“以往也沒見你做菜這麽快啊,你小子不會是糊弄我們吧。”
趙聲谷笑笑:“哪兒能呢,您嘗嘗不就知道了。”
趙聲谷怕關遠被吃飽,特意多拿了副碗筷,“小遠再吃點兒。”
關遠看着清清脆脆的黃瓜,确實還有食欲,便和兩個老人一起吃起來。
一筷子菜下肚,李老夾菜的速度就加快了,趙老的速度也不差,關遠隻吃了幾片黃瓜,喝了一點湯就放下了碗筷。
桌上趙老和李老似乎搶着夾菜似的,沒一會兒就把盤子裏的菜吃了個精光。
李老滿足的拍拍肚子:“哎呀,這頓飯吃的好啊,自從天熱起來,我好久沒吃過飽飯了,聲谷,我怎麽覺得你做飯的手藝又好了呢。”
趙聲谷摸摸鼻子:“可能吧”關遠現在被趙聲谷慣得很挑食,爲了讓關遠多吃點,趙聲谷挖空了心思提高廚藝。
關遠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心裏甜甜的靠着趙聲谷偷着樂。
聊了幾句話,趙老便要看新聞,打開電視,新聞裏正在播國家改革經濟的舉措,幾個鏡頭又掃到南方改革的成效。
趙聲谷看的很專心,關遠覺得他哥簡直就是天生的商人,原來受時代局限,跳不出環境的禁锢,現在視野被打開,趙聲谷的商業嗅覺驚人。
看完了新聞,趙老感歎:“國家要發展,确實要發展經濟啊,不然整個國家都是窮人,還怎麽在世界立足。”
趙聲谷贊同的點點頭,“趁着這個暑假我想去南方看看。”
李老和趙老聞言都不驚奇,他們早就知道趙聲谷非池中之物,關遠也很有靈性。
李老便說:“去看看也好,要不要我讓小張跟着你們一起去,在那邊我還有認識的人,讓他們照顧照顧你們。”
趙聲谷内心感動,“不用了,李爺爺,我這次去隻是看看南方的經濟發展情況,尋摸點商機,又不是要去幹啥。”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點,小遠還小,你走了就去我家吧,正好小新也念叨着。”
趙聲谷搖搖頭:“小遠我要帶着一起走。”
李老一瞪眼:“你還不放心啊?”
關遠就說:“李爺爺,是我離了哥睡不着覺呢!”
李老一向對關遠和藹,聞言也不好說什麽了:“怎麽能這麽慣着呢,那你長大了還和你哥睡一起?”
誰知關遠卻重重的點了點頭:“我和哥要睡在一起一輩子!”
趙老和李老聞言哈哈大笑,當他小孩子話。而趙聲谷擁着關遠的手臂則緊了緊。聽到關遠說他們會睡在一起一輩子的時候,不知怎地,心裏就顫了顫。
在這個還未被工業污染的時代,夏夜的星空總是顯得格外的耀眼。
趙聲谷在院子裏擺上了果盤,李老和趙老坐在院子裏又開始了鬥嘴,關遠則趴在趙聲谷的懷裏看星星。
“哥,星星真漂亮。”關遠看着滿天的繁星感歎。
趙聲谷卻深深地看着關遠,起初關遠還沒察覺,被趙聲谷這麽盯了一會兒,關遠就算
是死人也感到不對頭了。
臉上莫名燒得慌:“咋了?”
趙聲谷卻說:“我覺得小遠最好看。”
關遠的臉轟的一下就紅了,将頭縮進了趙聲谷的懷裏。
趙聲谷見他這樣低低的笑了起來。
這聲音咋這麽好聽,簡直犯規,繼臉紅後關遠的耳朵也紅了起來。
李老和趙老爲了一件事情争執不休,拉着趙聲谷做裁判,關遠見他哥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了,這才把頭探出來深深地吸口氣,差點憋死了。
就是在這樣一個美好的夜晚,關家屯卻突然一陣喧嘩。趙聲谷打開門一看,屯裏許多人正往關家老宅趕去。
趙聲谷拉住其中一個漢子:“叔,這是咋了,你們跑啥?”
那漢子顯然是跑了一段距離,冷不丁被人拉住,正想發火,一看竟然是趙聲谷,這才說道:“關河叔家死人了!”
“啥!”趙聲谷大吃一驚。關遠也覺得奇怪,上一世這時候關家并沒有發生什麽事情啊。
不管怎麽樣,關遠都是關河的孫子,這麽大的事情還是要去看一看,李老和趙老也跟着去了。還沒到關家老宅,就聽到裏面傳出震天的哭聲。
站在圍觀的人最外圍的竟然還有趙娟,三奶奶也在旁邊站着,看見關遠和趙聲谷來了,忙把三奶奶扶住,還說道:“娘,這裏人多,小心摔着。”
關遠和趙聲谷懶得理她,趙聲谷仗着人高,将關遠舉了起來,關遠這才看清屋裏的狀況。隻見關滿月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楊秀翠正撲在她身上哭。
關河也坐在旁邊一臉的悲傷,但關遠卻細心的發現他全身正在微微的顫抖,臉上也有着壓抑的惶恐之色。
關遠狐疑不已,這關河看起來怎麽這麽古怪!
關滿月死了,關家對外的說法是自殺,看着關滿月脖子上一道烏青的印子,所有人都惋惜不已,也有的人說滿月這丫頭命苦,去了也好,免得受苦。
關遠近距離一瞥,卻看見關滿月的脖子上除了繩子印以外。還有幾個烏青的小圓點。關遠心裏有了猜測。
趙聲谷卻一把蒙住他的眼睛,“别看,小遠。”
關滿月死了,雖然生前不太光彩,但死者爲大,喪事自然要辦,圍觀的衆人自發的幫助關河家開始料理起來。
趙聲谷自然不會落人口實,也幫着關家借桌子碗筷啥的。
而作爲一家之主的關河不知是悲傷過度還是怎的,坐在那裏一言不發,還是在關滿倉的支應下,這場喪事才勉強辦下來。
屯子裏這幾年生活條件好了不少,倉廪實而知禮節,在紅白喜事上也看重許多,一場白事辦下來,怎麽着也得花個幾十塊錢。
按理說關家有了在關滿月婆婆家要的幾百塊錢,這點錢還是拿的出手的,當知客問關滿倉拿錢買東西時,關滿倉就期期艾艾起來:“這家裏實在沒錢啊,你看這咋辦……”
那知客也是一腦門子官司,别人家碰到了這樣的事,不管是借還是咋樣,總會先把事情辦下去,沒錢和他一個知客說啥。
關滿倉說這話的時候,趙聲谷正在他旁邊忙着擺桌子,聽見關滿倉的話,趙聲谷就像沒聽見似的。
關滿倉一看趙聲谷這樣,索性當着這麽多人道破了:“聲谷,你能不能借我們點錢,先把這場喪事辦過去再說,咋說你也叫了滿月這麽多年的姑姑。”
依關滿倉的想象,這麽多人面前,趙聲谷總不好直接拒絕吧。
誰知趙聲谷卻直接問他:“你們打算啥時候還?”
“啊….”關滿倉沒反應過來,望着趙聲谷。
趙聲谷嗤笑一聲:“難道沒想過這個問題?”
旁邊的一看,哪裏還不明白關滿倉的意思,本來就對關家人不待見,又加上這裏大多數家裏都有人在趙聲谷他們的作坊裏做夥計,這些人自然爲着趙聲谷說話,“就是,光想着借錢,就沒想過還錢,别是壓根就沒打算還吧,說得這麽好聽,還不如直接開口要呢!”
“就是就是….”
這個主意是關滿庫給關滿倉出的,現在看着關滿倉被這麽多人圍着嘲諷,忙上前:“各位,我哥是因爲滿月去了太傷心了,這喪禮的錢我們想辦法湊湊,不用向聲谷借了。”
見他們停止了作妖。趙聲谷這才繼續擺桌子。
關遠被趙聲谷按着坐在離他不遠的椅子上,趙聲谷坐一會兒就擡頭看看關遠,見他安安穩穩的坐在那裏這才繼續幹活。
關滿庫幾個拿了錢出來,知客招呼人去買東西,還請了一隊唱喪的。
關遠他們這裏的習俗是不管怎麽樣,人走了就要辦一個熱熱鬧鬧的喪禮,免得故去的人在黃泉路上孤單。
這樣折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才将關滿月擡去山上埋了。
趙聲谷身體再好,這麽一天一夜忙起來,也會覺得累,關遠心疼的給他按摩,“哥,你快點睡,昨晚都沒怎麽睡覺。”
“嗯”趙聲谷确實累極了,模糊的應了一聲就睡了過去。
關遠看他哥睡着了,就拿着蒲扇給他輕輕的扇着風,扇着扇着,自己也倒在旁邊睡了。
趙聲谷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看着外面的落日,再看看睡得汗蹭蹭的關遠,趙聲谷拿起旁邊的扇子給他扇了一會兒風,這才起床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