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答完練僻的話,松島白子就把身體奮力向前一挺意圖将兩條手臂全部拉扯斷,然而也就在她用力向前的同時原本綁在床上的手铐鏈條突然斷裂。頓時失去平衡的她向前側身栽躺在床上,下一刻一雙殘缺不全鮮血淋淋的手将其死死的按住。
從手铐鏈條斷裂到松島白子被制前後也隻不過幾秒鍾的時間,但就在這幾秒鍾裏白依卻完成了一系列快速的應變,以至于當看到松島白子被按倒後練僻才意識到她手铐斷裂的原因。無疑這一切都是白依所爲,她在自己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掌控了局勢。照理說練僻應該謝謝她,的确,可不知道爲什麽他心中的另一部分卻始終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酸酸感。
這種想法在之前考慮和白依誰更厲害時也出現過,雖然主題不同,但都同時戳中了練僻心中的要害——自己是不是一輩子都需要靠身邊這個女鬼來保護。不知道爲什麽,當最近看到白依别樣的實力後,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總是會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即便轉瞬即逝,可也足夠讓其悶悶不樂了。
“我知道關于你的事情。”練僻冷冷的說道。
“什麽?你在開玩笑?”此時的松島白子被白依按在床上,側臉緊挨着床面,以至于臉龐都有點微微變形。可被制的她卻一點痛苦的表情都沒有,依舊若無其事般和他談笑風生。
“哼,我沒有開玩笑。我知道你的事,因爲你根本就不是松島白子。”練僻說着慢慢站到了床頭。
“哦?你說我不是松島白子,那……我是誰啊?”綿柔的聲音從松島白子的喉嚨中發出,但所有和她接觸過的人都知道這絕不是她的語音和語調。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誰。”
“嘻嘻。”看練僻如此愣愣的回答,眼前的松島白子不禁嗤嗤笑了起來。
“我确實不知道你是誰,甚至也不知道你叫什麽。但我猜你可能是上面的某一個人。”說着他把先前克裏斯搜集的資料放在了松島白子的眼前。隻見對方先是一愣,兩隻眼睛瞪的似要睜裂一般,然後一顆頭顱如同撥浪鼓一般不停的晃動。
“不不不,你從哪裏找到的這些?”頃刻間松島白子的聲音從綿柔一下子跳到了一種嘶啞,虐心的吼聲。
“不是我找的,是他。”練僻側頭向躺在地上的克裏斯點了點。
“早知道我就應該先弄死他!”那種聲音依舊從松島白子的喉嚨中惡狠狠的發出。好在聽她這麽一說,練僻知道了克裏斯還沒有死,至于爲什麽他會躺倒在地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證實了。
“是不是?”練僻将給松島白子看的資料收了回來,那一頁自然就是克裏斯先前用紅筆描畫過的最後一頁,而那上面什麽文字都沒有,孤零零的隻有一張B超圖。
松島白子的喉嚨間不停的發出如同蜥蜴一般的嘶嘶聲,看得出她相當的生氣,也正是因爲她生氣,證明了自己的猜測是對的。松島白子,不,隻能說是目前占用松島白子身體的這個事物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雙生靈。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張B超圖應該是當年你母親懷你的時候照的。嗯,不對,應該是懷你們的時候照的。”根據克裏斯用紅筆的描述,即使是沒怎麽看過B超圖的人也能發現這張圖上**内部有兩個胎兒。如果說其中一個是松島白子的話,那麽另一個是誰?
“我能叫你松島小姐嗎?”練僻對着松島白子問道,當然他并不是在問松島白子。“松島小姐,你爲什麽不直接殺了松島白子。看的出來你對她的仇恨很深啊。”
“當然很深,這是與生俱來的仇恨,你不會理解。”對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正如你所想的,我和松島白子确實是雙胞胎姐妹,隻不過當我們出生的那一刻,她活了下來,而我死了。”
“所以當時你的鬼魂無意識間挑選了離你最近,最親近的姐妹也就是現在的松島白子進行寄生?”
對方沒有說話。
“你恨她是因爲她最終活了下來?”練僻問。
“錯,錯了,我恨她是因爲她害死了邁克。”占領着松島白子身體的松島小姐憤恨的說道。
“邁克?松島白子的男朋友?這話怎講?”
“我恨她,當然,當我意識到我們兩個都有權利活下來的時候,爲什麽他們把我放棄了?”
“這,這怎麽能叫放棄呢。怎麽說好呢……”練僻抓耳撓腮的想給出合理的解釋,“我不是女人,但我也知道分娩過程中可能會出現各種不好的情況,隻不過這個不幸正好落在了你的身上……”
“胡說!”松島白子的身體突然高速的顫抖,這種速度簡直比踩縫紉機的頻率還要快,不知爲什麽她好像更加的憤怒了。隻不過,有白依按住她,遭殃的隻不過是她們身子底下的鐵架床。
“難道你的資料上沒有說,當時他們明明可以有選擇的保住一個,而那些家夥卻保住了她!”
“啊?”練僻看着已經變形了的病床,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瘋狂的翻閱着克裏斯提供的資料,然而始終無法找到相應的解釋。
“沒有是嗎?”松島小姐冷笑道,“當時的情況已經來不及保住兩個孩子,可他們甯可保住她也不保住我。”
松島小姐口中說的“他們”可能是指她的父母,也可能是指當時實施手術的醫生,或者兩方都有暗指。可是既然當時情況緊急,大家也一定是在商議好後,權衡利弊才做出的這個決定,料想應該不可能像松島小姐說的那樣對于一個生命的取舍像抓阄一樣随便。可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既然克裏斯的檔案中沒有收集,也許這方面的資料随着當時參與者的離開而遺失,練僻知道松島小姐心中很怨恨,很委屈,但他也不能就此相信對方的一面之詞。
“我還是那句話,你爲什麽不殺她?作爲雙生靈你早就可以動手了,而且有的是機會。你寄生在她的身體中,既是鬼魂,又是她身體的一部分,和她一起生活、成長。你這麽輕易的就能控制她的行爲,而且又那麽容易的折磨她,爲什麽,爲什麽你還讓她活到現在。”練僻不解的問道。
“因爲比起她的死,我更想看到她痛苦一輩子。”
“這又何必呢?”
“何必?她所經曆的本該是我的生活,我的學習,我的交友,我的……我的愛情。”說道這裏松島白子的眼角流下了眼淚,當然真正痛哭的是占領她身體的松島小姐。“我的愛情……”她還在不停的嘀咕。
“我當然恨她,可沒有她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所以多多少少的折磨也能讓我心裏好過點,直到……直到他們兩個相遇。”松島小姐繼續抽泣的說道,“當我第一眼看到邁克的時候我就深深的被他吸引,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愛情的滋味。”
“兩姐妹同時愛上一個人……”練僻托着下巴咕哝道,“也不是沒可能啊。”
“我和松島白子共用同一個身體,每當他們接吻,相擁,親密私語,甚至是魚水交歡時我都如同身臨其境。有時我還代替她的人格去和邁克相處,那種感覺,永遠都無法用語言形容。”
“熱戀中的心情,的确世上沒有任何一種語言能夠形容。”
“從那時起,我盡然有點開始感謝松島白子了。如果沒有她我真不知道今生有沒有機會和邁克開始這段情緣,可是!本來一切都應該是好好的,我們結婚生子,就這麽開開心心的度過一生,我也打算放棄對白子的仇恨,但這女人……但這女人……把這一切都毀了。”說着松島小姐從抽泣變成了大哭,練僻緊張的跑到門邊張望幸好周圍沒有什麽人。
“怎麽說?”他回到房間問道。
“邁克很怕高,可是白子卻一再要求蜜月旅行要坐飛機。如果是我,我肯定不會這麽做,我肯定去遷就邁克而不是讓他來遷就我,松島白子這個可恨的自私鬼!”
“所以你對在這次飛機失事中遇難的邁克耿耿于懷?”
“我恨死她了!!!!”松島小姐又再一次掙紮,可還是被白依牢牢的控制住。“這難道不是她的錯嗎?”
“這,沒人知道飛機會失事啊。”
“當時飛機起飛前,就有人叫喊着說這趟飛機會出事,也的确有乘客要求離機改坐别的航班,可松島白子卻死也不願意走。”
“那你不能控制她身體……”
“老實說我當時也不信。”
“那你丫的怨個屁啊,馬後炮誰不會。”練僻無奈的吐槽道。這種事情的确不能去怪别人,當年泰坦尼克号沉沒,臨時退票不坐該船的人也有,隻能說這是冥冥之中一種命運的安排。沒人會料想這艘鋼鐵巨輪會在自己的**航中出事,在事故中很多事情是人力所不能違的。至少作爲乘客是不能違的。
“有人說飛機會出事,航空公司沒有檢查嗎?”
“有,但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現在邁克已經不在了,你是不是一定要殺了松島白子才安心?”
“哼,是的。我的生命本來就是一片黑暗,本來還以爲看到一絲光明,卻沒想到仍是海市蜃樓。”松島小姐慘笑了一聲,“我這麽說你是不是要阻止我?”
“是的。”
“好啊,那我們就來看看咯。”說着松島白子的頭部使勁向上擡起,同時白依就勢将其按下。“哈哈哈,繼續,就是這樣。”看得出來雖然局勢上白依占優,但眼前一個重大的問題就是對方絲毫沒有減輕動作的力度。如果持續以這樣的形勢僵持,那麽松島白子的頭顱遲早會被壓碎。那放手呢?白依也曾想過,可是手上的力剛隐去一點,對方就猛地向上增進一大截。最要命的是,無論松島白子頭再怎麽想上揚,她的身體始終平貼在床上,如果預計沒錯她是想把頭一直向上仰直至頸部折斷。
這該如何是好,随着松島白子的頭部不停的輸送來大量的外力,白依竟然擋也不是放也不是。
就在這緊要關頭,突然一隻發出淡淡光芒的手輕輕按在了松島白子的頭上。
“好了,一切都結束了。放下吧。”練僻順着那隻手向上看去,一個滿臉溫柔的男子正微笑着對掙紮的白子說着話。
“你是?”練僻問。
“邁克。”那個男子很有禮貌的說道,此時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姿态。
“邁克……”似乎是聽到了邁克的聲音,松島白子的身體一下子放棄了抵抗。
“好,就這樣,這一切真的該結束了。”隻見邁克将一雙手慢慢深入白子的頭顱中,随後輕輕拉扯,不一會兒一個紅衣女子就被從松島白子的身體中分離了出來。
她,就是松島小姐,松島白子的孿生姐妹。雖然她的面容死灰,但依舊可以看出她那張和白子相似的臉孔,甚至在姿色上還要略微勝過她一些。
“你所說的話,我都聽到了。”邁克深情的看着松島小姐。
“你是怎麽?”松島小姐似乎有點吃驚。
“還記得我最後留下的那枚戒指嗎?我一直依附在上面躲在外衣口袋中。”
“你還是那麽調皮。”松島小姐故意嗔怒的說道。
“過去在和白子交往的過程中,有時她會說些或者做些與她性格完全不合的事情,現在想想那一定是你吧。”
“嗯。”松島小姐害羞的點點頭。
“請你不要再折磨白子,好嗎,今後我陪你。”
“你不愛她了嗎?”
“當然不是,就是因爲我愛她,所以我才不能永遠的跟随着她。今後白子會有屬于她的新生活,而作爲已經死去的我,或許也應該學會習慣眼前,把握眼前的人。”
“邁克……”松島小姐淚眼朦胧的看着對方。
“放下吧。”說完邁克迎上松島小姐的嘴唇,兩人在接吻中慢慢蛻變成了暗淡的灰色。
無論是過程還是結局練僻都沒有想到,恐怕無論誰都想不到這件事會是以這樣的結局收場。但可以肯定的是,松島小姐愛着邁克,而邁克也愛着松島白子。無法想象的三角戀,卻以這樣的形式達到平衡,不得不說命運有時真的很愛看瓊瑤劇。
練僻按下了床頭的電鈴,此時昏迷的白子仍然需要得到救治。當然還有躺在地上的這位……
“喂喂,醒醒。”練僻輕手輕腳的扇了克裏斯幾下耳光,順便把一杯水也灑在了他的臉上。
“咳咳……”可能是因爲水倒流進了口鼻,克裏斯被硬生生的嗆醒。
“你……”
“沒事了,事情已經解決了。”他對着克裏斯笑道。
“不,還沒有。”說完克裏斯一個翻身把練僻壓到在了地上,白依剛想上來幫忙卻被他用手勢制止了。
“你幹什麽,我可是良民,大大的良民,你幹什麽抓我!”克裏斯也不答話,由于手铐已毀他幹脆解下皮帶将練僻反綁了。瞎猜猜都知道會有什麽樣的結果,無所謂,誰叫他不信自己的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