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克裏斯一個人默默的走在路上。想着白天審問時戴維·休斯頓的回答以及溫彪一反常态的表現,他慢慢覺得眼前的世界已經不是他所認知的那個世界了。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結果盡是些不着邊際的鬼話,等等,或許溫彪也覺得不切實際……但,他爲什麽不訓斥呢?要是以前他早就開罵了。就在克裏斯前思後想之際,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彪叔。”克裏斯打開手機說道。
“今晚到花叢公園來一趟,有事。”說完溫彪那頭的電話挂斷了。對話十分的簡短,溫彪隻有在任務當中才會保持這麽簡短的答話。克裏斯微笑着搖了搖頭,他就知道溫彪一定會行動,至于怎麽行動恐怕等會兒就能知道了。
花叢公園雖然從名字上看是一座公園,事實上這隻不過是一個露天的大型廣場而已。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一到了晚上本來很好的一座公園轉眼就成爲了拾荒人員的營地。橫七豎八的破帳篷加上一個個燃着木柴的舊油桶,那些拾荒的人每晚就靠這些來建立其基本的過夜所需。
由于花叢公園露天開放,所以拾荒人員極多。克裏斯兜兜轉轉才找到了站在一個油桶邊烤着火的溫彪。而他的對面則站着一個身穿兜帽的黑人,他當然就是戴維·休斯頓了。
“彪叔,什麽事?”克裏斯走到火堆邊,卻看見溫彪正在焚燒今早記錄的檔案。“你這是!”克裏斯大爲不解,卻并沒有做出什麽行動。
“我中午接到通知,聯邦軍民調查署正準備接手這個案子,如果我們不快點可能真的要死更多的人才能引起有能力的人來重視。”溫彪沒有擡頭隻是凝視着桶内跳動的火焰。
“所以……”克裏斯問道。
“所以我們先下手。”溫彪看着檔案差不多被焚盡了,終于擡起了頭。“那個東西的出現全無規律,從你這裏我們隻知道他可以發動猛烈的爆炸,至于怎麽發動、爲什麽發動、何時發動卻全然不知。這次我隻叫來我最信得過的戰友,把寶都壓在你身上。不是說我相信你,隻是不能再死人了。最好你能像你說的那樣看到那東西,無論怎樣,抓獲也好,毀滅也好這都是作爲一名警察應該做的。如果……”溫彪死死盯着戴維·休斯頓,看的他都不敢直視對方。
“如果一切都隻是你在耍我們的話,你知道會有什麽結果。”
“但是,即便戴維說的是真的。我們要怎麽對付那家夥?”克裏斯擔心的問道,這完全是情理之中的問題。戴維如果對的話,那麽一切的罪魁禍首就不是什麽人類,不是人類那麽對付普通人的手段就完全無效。“我們……”克裏斯本來想說我們是不是應該找個能應付這種場面的人,當然在他的經曆中正好就有這麽一個,而且兩人還“打”的正熱乎。
“我們有這個。”就在克裏斯沉思的時候,溫彪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樣東西。
“嗯?”克裏斯驚了一下,“這是?”
隻見溫彪的手掌中,赫然托着兩枚子彈。大面積的黑色下似乎還留有星星點點的銀白色,可以看得出這子彈有些歲月了。克裏斯拿起其中的一枚仔細的端詳了一下,沒想到一顆小小的彈頭上竟然刻有密密麻麻的花紋,這程度即使是微雕大師也不一定能做的出來。這一顆子彈,無論怎麽看都是一件極爲精緻的藝術品,彪叔把這東西拿出來幹嘛?
“我家世代警員,這兩顆子彈一直放在我家玻璃櫥内的盒子裏。那玻璃櫥是祖輩一直以來存放紀念品的地方。”
“紀念品?”戴維吃驚的問道。
“是的,作爲警察有的時候要在各個地方各個領域偵破案子,所以有的時候難免會得到一些‘當地人’的留念。這些留念多半是好的,但也不排除有些則是某個案件中的疑點殘留。”說道這裏溫彪有意在兩人面前颠了颠手中的子彈,“這兩顆子彈是我爺爺年輕時一次辦案中在現場撿到的。那個時候他還很年輕……”溫彪邊說邊看了看克裏斯,“比你還年輕呢。聽他說,那件案子一直沒偵破過,似乎到現在還是一起無頭案。老一輩的人談到這起案件隻知道那是一次槍戰,但什麽人和什麽人打就無從得知了。案發後除了滿地的這種子彈外,什麽都沒有。那時我的爺爺年輕氣盛,比起老一輩的人更能接受新興事物。他後來将這撿到的兩枚子彈去找各種各樣的人調查……”
“那結果呢?”克裏斯急切的問道。
“我真佩服我爺爺,當時他調查出來的結果,這些子彈來自于一個叫魅影同盟的組織。”
“魅影同盟?是恐怖組織嗎?”戴維問道。
“不知道,因爲除了這個之外就沒有任何下文了。我爺爺也隻知道,這兩顆子彈可以用來對付一切的不潔之物,但是否是真的老實說他可能也有懷疑。隻不過沒有我們懷疑的那麽甚罷了。”
聽溫彪這麽一說,克裏斯更加覺得自己的世界是有多麽的不可思議,作爲一名警察自己似乎并沒有準備好。也就是沒有準備好去面對眼前的一切,所以才會對那些自己不能理解的東西那麽的排斥。與其說是作爲名具備一定科學知識的人對迷信事物的懷疑,倒不如說是一個無知者對原本就存在、卻無法理解的事物的恐懼。難怪溫彪在早上的審問中會這麽奇怪,原來他早已有了心理準備。真是沒想到,原來一直被人嘲笑古闆、守舊的彪叔卻比眼前的所有人都更能接受這樣的事件,或許這早已從事件“榮升”到事實了。
克裏斯翻弄着手中的子彈,隻見彈殼的尾部刻有一個小小的“P”字,很小,但絕對的铿锵有力。
“嗯?”就在他将子彈把玩的時候,手指手掌間不禁沾染了星點黑痕。“這……是銀?”白銀在空氣中氧化會在表面形成一層灰黑色的硫化銀,這一層薄薄的硫化銀雖然尚未完全覆蓋整顆子彈,但也已經占據了絕大的面積。剛才在克裏斯把玩的摩擦中,部分的硫化銀從表面被抹去,更露出裏面銀質的彈殼。不多,可在火光中絕對耀眼。
看着溫彪肯定的眼神,克裏斯更是不敢相信。優質的白銀向來就是對付不潔之物的絕佳材料,可對于現在的克裏斯而言他最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用如此昂貴的材料來做消耗量如此龐大的子彈……這要耗費多少财力?現實中的槍戰不像我們在電影中看到的那樣,一截彈夾怎麽都打不完,或者可以打很長時間。真實的世界裏,一發沖鋒槍的子彈是很容易射完的,所以一場較大規模的火拼對于彈藥的消耗量是空前的大。如果火拼的兩方,就算他一方好了,子彈是用白銀做的,那麽一輪戰鬥下來足可以讓一個普通家庭傾家蕩産了。這種玩法恐怕再有錢也玩不起。
瞬間“魅影同盟”這四個字在克裏斯的腦海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映像。
“那我們現在怎麽做?”克裏斯問道。
“等。”溫彪看着戴維·休斯頓說道,“在這個案件上我們有着絕對的優勢,甚至比那些來自聯邦軍民調查署的人更占先機。不過,前提條件是我們的人信得過。”
戴維·休斯頓不是個壞人。他隻不過是個朝九晚五在餐廳上班的工作人員,極爲普通的一名黑人。就像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一樣,戴維也有屬于自己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我們大家想必都已經知道了。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種情況怎麽會出現,但他很害怕,害怕自己被别人歧視,甚至是被當成瘋子一樣對待。可戴維知道自己并沒有瘋,因爲他看見的東西的确被證實了。當然不是政府官方的,而是他自己的。他所看到的鬼迹所到之處無不都有不幸的事情發生,小則有人倒黴,大則有人傷亡。可是他阻止不了,他沒有辦法去救那些人。況且,說了别人也不信。就好像最近的一次空難,他的确看到鬼迹來到了飛機上。那時飛機尚未起飛,他大叫大鬧,希望所有人都離開這架飛機。可最後除了少數的人同他一起離開,絕大多數的人仍然選擇留下。即使他們心中也被戴維的鬧騰弄的十分不安,可他們不信。沒人信!
直到眼前的這個叫溫彪的探長。戴維看的出來,他給了自己一次機會,無論他内心是否懷疑,溫彪至少去嘗試的接觸了自己不理解的事物。可另外一個叫克裏斯的,雖然同樣很幹練,但卻自作聰明始終不願嘗試放下自己對“科學”的執着。不過沒有關系,不久之後一切都會自有分曉。戴維是個比較沉默的人,他需要别人的肯定,但卻害怕向外人袒露心扉。如今溫彪将其稱爲“我們的人”,戴維自然如“士爲知己者死”,就算溫彪不說他也會拼盡全力來幫助警方完成這個任務。
“這子彈,好像屬于老式的左輪手槍……”克裏斯在一旁說道。
“嗯,這你放心,槍還愁沒有嗎。隻不過我們就隻有兩顆子彈,你我各一顆,務必一擊擊中。”
“爲什麽探長你不一個人都拿?”戴維問道。
“兩個人赢面更大,再說克裏斯實力不弱,雖然迂腐了點,但終究還是信得過的同伴。”
迂腐……被公認迂腐的人說迂腐克裏斯瞬間無可奈何。不夠确實,自己是要變一變了。
“好了好了,我迂腐,我可是正在适應這發生的一切。不要嘲笑我好嗎。”克裏斯調皮的對溫彪做了個鬼臉,可他不知道這也是自己和溫彪開的最後一次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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