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山尾雄的殺氣就算是一個普通人此時也能清晰的感覺出來,因爲真正透露出殺意的是鐵屍,而非鸠山尾雄本人。
煉屍一脈有一種境界叫“形留而意轉”,這是在這個領域中想要達到大師境界的一個跳闆。很多步入煉屍門道的人都知道如何控制自己所煉出來的屍體,這雖然是廢話但其中卻蘊含着複雜的道理。像武學、魔法等等,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也隻不過是在某個範圍内不停的徘徊罷了,所以高手難得,大師更難求就是這個道理。煉屍也一樣,90%的人煉屍都未能達到“人屍共通”的地步,就比如大部分人在控制自己所煉屍體的時候是通過外界事物,器皿、聲響、符咒等等。可鸠山尾雄卻可用意念來控制屍體,而這就是煉屍領域步入大師境界的門坎——形留而意轉,保留自己的身形,讓煉屍者的意念直接進入到自己所操控的屍體中。極少有人達到,但他卻實現了。
鸠山尾雄可以通過話語來指導屍體的行動,不過當他的思想沉浸在大喜大悲之際時隻要一個念頭其手下的屍體就會作出反應。而如今他的腦海中最首要的思想就是殺了邵敬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王八蛋。故而鐵屍兩大步跨到邵敬之的面前,一點猶豫都沒有提起他的腦袋然後——捏碎。
沒錯,捏碎!邵敬之就這麽死了,就這麽快的死了,快到練僻連一點提示的機會都沒有!望着不停從鐵屍手上滴落的血液以及尚且粘連在其掌心的頭部組織,練僻悔恨交加“哇”的一下噴出了好大一口鮮血。事實證明讓邵敬之來到這裏是錯的,練僻錯了。他之前對邵敬之所說的那所有的大道理此時想來就如同邪教巫師口中勸人了結生命的咒語一樣愚蠢而又邪惡。于情于理邵敬之都不應該死,但要說他的在場毫無意義,恐怕也不見得。至少他救出了那些昏迷的同事,而這在練僻被吸功,白依對陣珅時是萬萬無暇顧及的。邵敬之的到場的确有他獨特的意義,至少客觀的講練僻并沒有錯,不過他的内心卻不是這麽想的。
此時鸠山尾雄雖然在盛怒之下殺了邵敬之,但他的心情卻壞到了極點,因爲他原本不想得罪的人現在全部得罪了。可能讀到這裏很多人會有疑問,鸠山尾雄既然不像赫爾曼和瑪格麗娜那樣對于夏爾的傑作那麽執着,爲什麽他還要留在這裏做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這隻能說,某些時候一個人的好奇心會有意無意的主宰他人的未來,甚至是一輩子的命運。鸠山尾雄走到這一步,隻能說明之前他瞎摻和了太多。和練僻一樣,于整件事中陷的過深,以至于如今想退出恐怕也身不由己了。
練僻完全不知道鸠山尾雄的心思,所以他那懊悔、愧疚的心情一股腦的都轉化成了憤怒,直指眼前這個令人厭惡的男人以及他背後那個罪大惡極的“組織”。
鸠山尾雄之前對練僻說過這麽一句話大緻的意思是希望自己不要插手他們的事情。練僻剛找上珅,鸠山就出面“打圓場”,無論他的目的是什麽這家夥一定和天地七亂有聯系,那多半也和聖意神罰脫不了幹系。這是練僻在短時間内的推測,雖然算不得百分百的正确,但也八九不離十了。
看着原本十分理想的結局現在卻變成這樣,鸠山尾雄隻有苦笑。身死不能複生,瑪格麗娜這邊已經是得罪無疑,不過好在練僻還沒有什麽大事,鸠山掃興的搖着頭,滿臉愁苦不知所謂。他準備離開,雖然整件事已經容不得他見好就收,可是今晚轉眼的突變卻讓他不得不想找個地方先冷靜一下。
鸠山尾雄自己很清楚,他和練僻本身并沒有什麽仇怨,甚至在過去他還很向往和這樣的一個天才見面。隻不過陰差陽錯,如今無論他願不願意這個叫做練僻的男人都不可能再放過他。鸠山尾雄想的很對,隻不過他卻沒有想到對方現在就不可能放過他。
即使沒有身臨其境,一直在旁觀察的鸠山尾雄也很容易的就能判斷出練僻現在的情況,他虛弱至極。所以鸠山尾雄準備離開,讓凡人警察來料理之後的事情,當然還有練僻。就在其轉身還沒走幾步的時候,忽覺身後罡風襲頸生疼,鸠山尾雄立時覺得不對抄起手中的武士刀就向身後擋去。
“咔嚓”一聲,武士刀的刀鞘被震的四分五裂,而鸠山尾雄也一個踉跄倒在地上五内翻騰難受之極。但這種難受的感覺還及不上他内心驚訝的百分之一……
“這怎麽可能?”倒在地上的鸠山吃驚的看着眼前正舒展身體,懸浮在半空的練僻。是啊,這當然不可能。前一秒還躺在地上像灘爛泥一樣的他,如今不僅能給與自己如此猛烈的一掌,而且似乎連功力也完全恢複。不對,按照先前對練僻的了解,此時的他似乎更勝從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一切還是要感謝邵敬之。他一杖刺死珅,當然連同那可憐的陳總也一并送去了西天。這原本沒有什麽問題,抛開所有的主客觀因素不說,人死就死了,鬼魂也是一樣。起初練僻也是這麽認爲,雖然眼見邵敬之緊跟着送命心裏難過,卻也不得不接受這樣的事實。但轉眼他卻發現事情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這可以說是一個天大的幸運,是老天賜給練僻的一個禮物。所有人都未曾想到,包括練僻自己都難以想象,原本被珅所吸走的那些内力竟然又都回來了。照理說,内力吸走便吸走了,雖然可以練回,但這終究是新的内力,老的卻怎麽都是屬于别人的了。十竅歸元勁不同,其不同在于之前被吸走的内力,當那個支配者死去後會重新回歸到原有的本體上去,就好像他知道哪個才是自己的主人一樣。這讓練僻着實的大吃一驚,無疑又給這門内功披上了層詭異神奇的面紗。在短短的時間内,大量内力源源不斷的湧進他的身體,再配合其獨特的體質和運氣法門,這十竅歸元勁很快便恢複完全,外加上之前新提煉的内力,結果反而大大的有餘,那空虛衰弱的感覺瞬間蕩然無存。
内力複原,再添新内力,練僻全身感覺無比的暢快。他一好,立刻提氣療傷。不過任他十竅歸元勁怎麽神奇,之前所受的内傷絕不是這麽快就能被治愈的。況且早前白依在解散靈體的時候遭大範圍的内力反震,使得她受傷嚴重,那修複傷口的能力眼看無法施展。這點他們兩人比誰都清楚。隻不過現下回複一點是一點,也顧不得這麽多了。
鸠山尾雄大半生以煉屍爲主,雖然空有一身精湛的刀法,可也隻限于外功,至于内功什麽是全然不會的,更别提内力了。方才硬接練僻剛猛一掌,若非對方尚未恢複完全他哪還有命在。不過好在,鸠山遭襲一旁的鐵屍立刻做出反應。巨大的身形在練僻的身旁一閃而過,随後鐵拳已至。由于真氣充盈,練僻整個人漂浮在離地大約半米的高度,他在療傷。此時鐵屍一拳攻來,他有意閃避卻在移動身體的瞬間被極重内傷所牽制,身形一下隻閃了一半。鐵拳正中後背中樞穴,此乃十竅歸元勁中十個特定穴位中的一個。此一擊,練僻内傷加重自不必說,鮮血從其口鼻噴出,整個人飛射了出去。
白依見此,心急如焚整個人去繁從簡,沒有任何花哨的朝鐵屍沖去。自養老院一别,無論是練僻還是白依都有着相當大的精進。之前對付珅,此人擁有内力所以不能蠻幹,如今鐵屍從頭到尾仗着一副鋼筋鐵骨,但本身卻并沒有能夠直接傷害靈體的能量保護。所以白依如此一撞竟然也能将其撞的倒在一邊,半饷站不起來。
四周瓦礫不停的下落,練僻最先站起,白依欲上前攙扶卻被其阻止了。隻見練僻臉色忽紅忽白,時而紅潤時而慘白。他駝着背,顯然中樞穴處遭遇的猛擊之甚。
“你不該殺他。”練僻盯着鸠山尾雄良久,說道。此時的鸠山已經站起,他知道當下形勢已經容不得自己在多做辯解,而他殺邵敬之的事實也無可否認。如今擺在他面前的隻有三條路,一是他殺了練僻,二是他被練僻所殺,三則是他拔腿就逃。鸠山準備選第三個,可他選擇得了嗎?
練僻一句話說完突然連彈四指,四道指勁朝着鸠山尾雄破空而至。鸠山趕忙揮刀阻擋,隻聽“當當”兩下,武士刀在第二下時應聲折斷,剩下的兩指直直貫入對方的左臂和右胸。鸠山尾雄仰面便倒,此時他才知道如今眼前的練僻已經不再是剛失憶醒來那會兒随便捉弄的傻瓜了。
鸠山尾雄想着,思考着。一個推測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成型:恐怕當下鐵屍已經完全不是練僻的對手了。
他猜對了。但聽得一陣“格拉格拉”的聲響,鸠山吃力的撐起身體卻見練僻滿臉痛苦的在再試圖挺直脊骨。那條脊骨在之前被鐵屍轟中時已嚴重彎曲,要挺直沒有特别的手術是怎麽都做不到的。隻見練僻一聲怒吼,猛然将身體向後一仰伴随着一陣響亮的聲音,随機出現在他臉上的确實無盡的舒坦和喜悅。
練僻怎麽了?如今鸠山尾雄的思維早已跟不上練僻,與此同時被撞在一邊的鐵屍也再度站了起了。現在再度挺直脊梁的練僻滿臉嘲諷的向鐵屍走去,接來下他将讓鸠山尾雄嘗到真正身不由己的滋味,就好像那些在養老院中死去的老人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