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房間中,不時的響着零件的摩擦聲和組裝聲,除此之外還有類似于沸水的咕咕聲和不知名“物體”的蠕動聲。毫無光線的空間阻隔了一切生氣,同時也否定了一切希望在其中。這就是夏爾·安德烈·德姆維爾一直以來的狀态。長久以來,他習慣了一個人躲在漆黑、幽閉的房間中籌備着他的傑作,很少有人能走近他的身邊,更沒有什麽人能走進他的内心。擺弄零件的聲音依舊在狹小的範圍内傳遞,其音律和夏爾“身體”所發出的咕噜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咚咚……”就在這時,一連串輕柔的敲門聲傳了進來。
“請進。”夏爾回應道。天知道這回答是種什麽聲音,恐怕連他自己都早已忘記了還是人時候的聲調。
“先生。”房門打開,一個女子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那是瑪格麗娜·瓦倫丁二世的聲音。
“劫慶日你不去慶祝,到我這裏來幹什麽?”夏爾平和的問道。
“沒什麽好慶祝的。”同樣平和的還有瑪格麗娜的回答。“你在幹什麽?”她接着問。
“隻是爲之後的行動所做的一些準備罷了。”說着夏爾轉過了身。發光的紅色假眼是這房間内的唯一光亮,而碩大、蠕動的“身體”使得夏爾失去了脖子的功能,隻能通過移動身體來改變視線。“你有事嗎?”
“不,沒有。”瑪格麗娜答道。
“哦。”
“我隻是來看看你,看看你怎麽樣。”無論在哪裏都顯得盛氣淩人瑪格麗娜此時卻像一個手足無措的少女一樣,好像連說句話都不敢大聲。
“我很好,謝謝。”
“……”雖然隻是夏爾的一句極爲普通的回答,卻依舊讓瑪格麗娜的心裏爲之一甜。
夏爾轉身繼續自己未做完的工作,至于瑪格麗娜,她大約在門邊站立了十來秒,好似下定了決心一樣終于向屋内邁進了一步。夏爾并沒有什麽特别的反應,這讓瑪格麗娜又大膽的邁出了第二步。自從夏爾從一個正常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并且失去了自己最心愛的人之後,他就開始一反常态的疏遠了身邊的所有人,包括瑪格麗娜,包括鸠山尾雄。除了得到允許,平時誰也不會貿然走進夏爾的房間,因爲對于他而言私人領域堪比生命一樣重要。可是今天,在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瑪格麗娜盡然自作主張的踏入了這個禁區當中。雖然她知道無論自己再怎麽壓低腳步聲,夏爾總會知道,但由于内心的恐懼瑪格麗娜還是極爲小心的靠近對方。終于,在距離夏爾還有一條手臂的長度時,一條觸手擋在了她的身前。
“你到底想幹什麽?”夏爾沒有轉身的問道。
“我,我……”支吾了良久,瑪格麗娜終于鼓起勇氣說道,“我想在今晚,在我們快要出發前陪陪你。”
“我很好,我不需要陪伴。”夏爾說道。
“是你不需要陪伴,還是不需要我來陪伴?”
“這有區别嗎?”夏爾依舊沒有放下手中的工作說道,“現在的我感情上已經沒有了知覺,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白費力氣了。”
瑪格麗娜确實在白費力氣,而且這力氣她還白費了不止一次。夏爾很清楚,無論怎樣自己的心中是不會容下瑪格麗娜的。因爲在他看來,他們兩人完全處于不同的世界,從夏爾的角度上說,他和瑪格麗娜根本沒有共同的話題。
“……”這次瑪格麗娜沒有回話,她隻是又向前走了幾步。
“停下。”夏爾的身體中突然伸出一條觸手擋在了瑪格麗娜的前方。可誰知,瑪格麗娜非但沒有因此停步,反而越發走了上去一把抓住那觸手,将他放在了自己的手心中。就好像握着某人的手一樣。
“我知道你的心中一直無法忘記白依,你也知道我的心中永遠無法忘記你。今天我們能不能把感情上的成見放在一邊,就當是可憐我,讓我多陪你一會兒好嗎?”
“不要這麽說……”夏爾終于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我沒有權利去鄙視任何一個人。現在的我正疏遠着每一個人,而對于你,這并非是件壞事。就是因爲我對你沒有感覺,才會一直的拒絕你。我不能許下虛僞的承諾,對着一個自己不愛的人說‘愛你’。”夏爾頓了頓,“如果你真想留下來的話就留下來吧。”說完,他又開始繼續工作。
夏爾·安德烈·德姆維爾實在不能算是個惡人。他所經曆的遭遇隻能證明其命運的悲慘,然而在很多方面,在面對爲自己做事的那些人時,夏爾所展現的并非一種高高在上的獨裁者的形态,相反其類似于發明家般的癡迷使得他在對待鸠山尾雄、赫爾曼以及天地七亂等等之流的态度上倒更像是工友,而非主仆。當然瑪格麗娜卻是要另當别論的。因爲單方面對愛的執著使得夏爾不得不用另一種方式去對待眼前的這個女人,刻意的疏遠與狠心的拒絕就是最爲慣例的做法。在夏爾的眼中,瑪格麗娜這個女人或者這個人在很多方面都是很有問題的,這也是夏爾不喜歡的她的原因之一。當然對白依那無法忘卻的愛是産生整個事态的主要原因。可即便如此,當瑪格麗娜苦苦哀求之際,夏爾依舊讓她呆在了自己的身邊。畢竟之後針對靈魂熔爐的行動可謂是九死一生,實在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在其中。萬一到時瑪格麗娜不幸身死,那麽在她死前連這個小小的願望自己都沒能替對方實現的話,夏爾是會内疚的,即便内疚的對象是他并不怎麽喜歡的人。可至少對方在乎他,這一點是不能無視和否定的。
準備了那麽久,終于靈魂熔爐的完成就在眼前,不僅夏爾很高興,瑪格麗娜也很高興。她當然希望熔爐完成之後能幫夏爾恢複本來的面貌,然後兩人一道雙宿雙飛。但她也擔心,自己是否有命活到那個時候。且不說一旦計劃暴露,練僻這棘手的煞星會前來阻止,單單靈魂熔爐本身能否一次成型也是個問題。哪怕之前做了無數次所謂萬全的實驗,天知道将其徹底用在現實會否真正的成功。失敗,很可能參與其中的人都會死,而這純粹是未知數。瑪格麗娜估計,如果自己死了,夏爾應該不會用靈魂熔爐将她複活。但即便這樣,她也不會放棄追随着對方。故而無論如何,在計劃之前,在這個特殊的夜晚瑪格麗娜執意要呆在夏爾的身邊,她隻希望借着這可能是唯一一次的機會親近自己所愛之人。即便她自己也清楚這可能隻是畫餅充饑,望梅止渴。
“你在做什麽?”兩人在一起不可能一夜無話,由于夏爾沉默寡言,所以隻能由瑪格麗娜來活躍氣氛。
“一種實地傳送裝置。”夏爾一邊工作一邊回答。瑪格麗娜發現數條觸手從夏爾的身體中伸出,有條不紊的擺弄以及組裝面前的零件。其靈活性比起人類的雙手可謂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但任何人看到如斯場景都不會覺得此畫面有多麽的值得贊美。
“傳送?”
“嗯,反正早晚要給你們的,我就先和你說吧。”夏爾拿起一個裝置說道,“之後的行動你們必須進入到魔法陣的範圍之内才能完成,如果我的計算沒錯,要是沒有這傳送裝置你們不可能從那裏全身而退。”
“那你呢?”瑪格麗娜關切的問道,“如果按照計劃,你也會被波及到裏面的。”
“這些給你們,而我會提前離開。在安全區設立接應點。接應點會和這些實地傳送裝置形成聯系,隻要發動這個裝置你們就可以瞬間到達接應點。一定都夠存活!”
看着夏爾展現在自己眼前的“小發明”,瑪格麗娜沒有回答。果然,即便到最後夏爾也從來都沒有要放棄任何一個人的意思。如此爛好人的形象在瑪格麗娜的心中是如此的迷人,可另一邊她卻知道有些東西是無法和外人共享的。很顯然,夏爾從來不考慮這些,對于所謂的“發明”這個男人所表現出來的是絕對的無私。隻可惜,相比較而言,瑪格麗娜所信奉的是絕對的自私!靈魂熔爐,一個如此強有力的“神科技”,自然是要握在自己和自己心愛的人手中。至于鸠山尾雄,赫爾曼,甚至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天地七亂之流,誰知道他們是否在打這東西的主意。随便其中的任何一方如果嘗到了好處後發難,自己和夏爾是很難有勝算去維護這個來之不易的成果的。更何況,自古哪個皇帝會主動讓出自己的王座呢?
幾乎是在夏爾将傳送裝置展示給瑪格麗娜看的同時,這個女人的腦海中立刻想到了一個能同時鏟除異己的方法。這個方法完全颠覆了夏爾的初衷,從而進一步将他的善意玩弄于鼓掌之中。但和夏爾不同的是,隻要瑪格麗娜認爲這件事是正确的,她就永遠不會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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