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蹲在客棧不遠的旱地上玩泥巴。她怕青衣過來尋她,所以一邊玩兒一邊不停的回頭張望。
被地心火烤過塗灘既幹硬又無趣,但未免弄髒蛛娘給自己新作的衣裳,她還是堅持沒有挪地。
正當她覺得無趣之時,就聽得一個稍嫌嚴厲的聲音如此道:“你一個小娃娃,怎的會獨自一人待在這裏?”
秀秀奇怪的回頭看一眼,就見不遠處站了幾個穿着奇怪的人。
爲首的老者有着極爲淩冽的眼神和微霜的鬓角,雖然看起來有些可怕,但當他努力抽動嘴角,以便讓自己不過分嚴肅的時候,秀秀便知道他并不是個壞人。
客棧裏來來往往的壞蛋多了去了,她見過的所有壞蛋都會努力讓自己笑起來像個好人。
“迷路了?”費老見秀秀眨巴着一雙機靈的眼睛并沒有害怕自己的樣子,便繼續問道,“你爹爹和娘娘呢?”
少有畏人的秀秀多看了費老身後的門徒幾眼,因爲其中一個年紀最小的少年郎正對着她頑皮的眨眼睛。
“秀秀沒有爹爹。”秀秀毫不在意的答道,“娘娘說以後會來接秀秀的,讓秀秀乖乖等她回來。”
費老同門徒們皆都顯出了幾分異色,蹙眉對看幾眼後,那最年幼的少年郎便用了央求的語氣對費老道:“師父,我們帶她回去吧!”
站在邊上的年長者勸解般的拍了下他,然後才沉聲道:“钰兒你莫要爲難師父,該怎麽處置,師父自有決斷。”
少年郎郁悶的皺了皺鼻子,果然不再堅持了。
費老以眼尾掃一眼門徒,這才走到秀秀的跟前道:“你娘娘不會再來接你了。”
秀秀被費老的話驚得有些懵住了。
門徒們聽費老如此直言,皆都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唯有費老尤不自知,繼續對着秀秀道:“我瞧你骨骼清奇,膽識過人,是個好苗子。怎麽樣?要不要入我費家門學做一個除妖師?”
秀秀頓時瞪大了眼睛氣沖沖的對着費老喊道:“你亂說!娘娘一定會回來接秀秀的!秀秀要在這裏等她回來,才不會跟你這個拍花子走呢!”
說着她用手裏的硬泥塊狠狠的砸了費老一下。
費老微惱的翹了翹胡子,随手便甩出一道符紙出去。
正準備再砸幾塊泥塊的秀秀登時就僵在了原地。
“抱起來帶走。”一貫強硬的費老由不得秀秀鬧騰,一張符定住她之後,便又開始前行了。
門徒們早已料到了會如此,隻能抱歉的将秀秀扛起來一同帶着走了。
肥厚的豬肉被切成齊整的方塊碼在盤子裏,趁着青衣調味的時候,閑着無事的高師傅便悄悄地多切了幾塊堆在那盤子上。
青衣一擡頭,便瞧見方才還平矮的盤子裏堆滿了大小接近的肉塊,冒尖幾乎要滿出來了。
明白已經露餡的高師傅隻能對着她擠了擠眼。
青衣無奈的笑了下,隻得又在調好的醬料裏多加了些調味料。
竈下火甚旺,過了水的肉塊浸在混了醬油料酒和蔥姜的糖汁兒中咕嘟咕嘟直響,很快便傳出了極爲濃郁的醬香肉味來。
在外頭打發客人的黑三郎循着味兒進了廚房,待瞧見青衣被竈台的熱氣烤得滿頭大汗的,便撈了自己的寬袖想爲她擦汗。
青衣略擋了一下,然後皺着臉嘟囔道:“你的衣衫上都是暗紋,硌的怪疼的。”
說着她自己掏手帕拭了把汗,随即又啊的低呼一聲。
黑三郎見她秀眉緊蹙,便奇怪的問道:“怎麽了?”
“秀秀!”驚覺自己忘了事兒的青衣忙抓住黑三郎的胳膊急道,“她跑出去好久了,方才叫書呆子的事情弄得忘了。”
“莫急。”黑三郎回捏了幾下她的手安慰道,“來往的客人都認得她。如今不比往日,料想他們也不敢随意對客棧的夥計動手了。”
“那可難說了。”青衣想一回那些妖怪看自己的眼神,便有些不能安心。
越想越不安的她隻能推着黑三郎道:“你本事厲害,就幫我出去找找她吧!”
既然青衣這般要求了,黑三郎自然也不會拒絕。隻是再走之前,他還索取了一個輕吻權當報酬。
秀秀十分之生氣。那夥兒不像壞人的拍花子劫了她走了一路之後,才将她放下來了。
那定身符紙才揭掉,她便像隻小獸一般猛撲到那扛了自己半天的年長者身上用力抓撓捶打起來。
她手下忙着,嘴裏也不閑着,隻翻來覆去的罵他們壞蛋拍花子。
年長者甚是無奈。一個小女娃娃,又是心不甘情不願的被硬帶走的,使點性子也是理所當然的。未免叫她更生氣,他也便忍住了沒有反抗。
反正小孩子的力氣也就那般,還不如他們裏頭年紀最小的钰兒來的重。
秀秀略打了會兒,就發現他們似乎并不将她的攻擊放在眼裏。正巧她也累的手酸,于是她略想了想,就甩開了手腳一屁股蹲地上哭鬧起來。
“你們都是壞蛋,秀秀要跟三郎哥哥告狀!”她嚎得甚是大聲,“然後把你們都吃掉!”
費老充耳不聞的在地上盤腿坐下,門徒們卻不如他們的師父來的有定力。年長者尚可保持冷靜,年幼的少年郎卻有些焦躁的踱步起來。
秀秀嚎哭了兩聲後見無人打理自己,便分開了捂眼的手指偷看了一下。待瞧見大家夥兒都盤腿在邊上閉目養神,她眼珠一轉,便又悄悄地爬起來準備偷溜。
“哪裏去?”年長者眼也不睜一下,擡手就揪住了秀秀的衣領道,“還不乖乖坐下,若是惹師父不高興了,就又該給你貼符紙了。”
“放開我放開我!”秀秀裝哭不成,隻能又兇橫起來,她下死勁兒的往前跑,口中還不忘恐吓道,“你們再欺負我,小心三郎哥哥和東橋來把你們一個個都打的哭爹喊娘的!”
“啧,小小年紀,嘴巴這樣厲害!”年長者甚是憂心地睜了眼,“虧得你不是我家的女兒!”
“莫要吵了。”費老一聽見東橋的名字,登時又睜了眼,“小娃娃怎的認識東橋?”
說着他起身抓住秀秀的手細看了一番。
秀秀本來還要強嘴,誰知指尖一疼,卻是那老兒用針戳破了她的手指尖。
這會兒她真哭了,也不罵人了,隻連聲的叫着素兮和青衣:“哇哇哇——姐姐——青衣姐姐——秀秀好疼——”
費老将那滴從秀秀手指裏擠出來的血擱在符紙上一劃,再聽得青衣兩字,便嚴肅的問自己最年長的徒弟道:“溫玉那個嫁給了妖怪的胞妹名字是不是就叫青衣?”
“師父……”年長者讷讷道,“那位郎君的胞妹不是叫太陰嗎?”
“蠢貨!”費老胡子一抖,卻是怒罵道,“我問的是她閨名,又不是她的身份。”
“太陰……不就是她的真名兒麽……”少年郎仿佛不忍見大師兄挨罵,便在邊上小聲嘀咕道,“再說人家小娘子的閨名兒我們外男怎麽會記得那般清——”
“一個個都是蠢貨!”費老越發生氣,劈手便敲了門徒的腦袋罵道,“這般愚鈍,難怪我教的那麽些咒術陣法,你們都隻學會了六成!還不快背咒去!”
挨了訓的門徒們各個面帶窘色,少不得掏出各自的咒書開始溫習起來。
秀秀瞧着他們自己内讧,便又試着逃跑起來。奈何那年長者背書歸背書,手下卻是不松勁兒,叫她實在是跑不了。
正着急,她就瞧見黑三郎款款而來。
自覺得了靠山的秀秀馬上便興奮的叫了起來:“快放開我,你們這些壞蛋!我三郎哥哥來了!”
門徒們這才後知後覺的感知到妖氣,頓時咦了一聲,忙掏出懷裏的妖石查看起來。
費老先是觑着眼将不斷靠近的黑三郎審視了一番,待發現自己肉眼尚不能分辨其身份後,便轉手從行囊中掏出一把符紙來。
黑三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捏訣念咒,及至他手指微動欲将那些符紙抛出之時,方才朗聲笑道:“不管何時,你們費家人念咒的樣子當真是一模一樣啊!”
費老手下的動作一滞,再看黑三郎的眼神便有些異樣起來。
“我來接秀秀。”黑三郎略挑了下手指,扭住秀秀的年長者便覺得手臂麻得仿佛不再屬于自己。
“三郎哥哥!”一得解脫,秀秀便慌忙沖向黑三郎。
黑三郎挑眉側身躲過秀秀熱情的擁抱,撲空的秀秀也不惱,隻樂颠颠的躲在他身後告狀道:“他們都是拍花子,想要将秀秀劫回去當徒弟!秀秀被他們欺負的好慘,現在肚子好疼!”
“你若去當費家的徒弟倒也不錯。”黑三郎竟沒有幫着秀秀,隻輕笑道,“可惜你已經賣給客棧了,他們便是有心收你,隻怕也帶不走你。”
秀秀噘着嘴有些委屈,又抱着肚子扮可憐道:“三郎哥哥,秀秀肚子疼!”
那頭的費老猶在搜刮心思的猜黑三郎的身份,聽得秀秀吵個沒完,便直接甩了一顆丸藥進了秀秀嘴裏道:“小娃娃你隻是吃太多了油膩下瀉不通罷了,吃了藥就莫要吵了!”
沒防備的秀秀咕咚一聲吞下了藥丸,緊跟着還不等她回過神來,便覺得肚子裏一陣咕噜噜的響。
這下子她疼的越發厲害了,伴随着抽絞的痛感,一陣強烈的如廁*頓時席卷而來。
她嘤嘤哭叫了兩聲,便急吼吼的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