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浴火1


也不知費老一行人在西山遇到了什麽事情,等他們一回來,卻是改了性兒一般的進了客棧。

夥計們皆都怕除妖師怕的要死,竟沒有願意上前伺候的,以至于費老他們坐了近一刻鍾了,也沒得一盞熱茶喝。

往日總是嚴厲苛刻的費老難得沒有發火,倒是門徒們怕師父生氣,便連聲的催茶催飯。

夥計們被催得十分惶恐,待要央求秀秀出去應付一下,誰知秀秀才被他們抓過一次,如今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如此推托數回,依然沒個膽大的敢出來挑這重擔。最後還是胡嵇看不下去了,親自去倒了一壺滾水送過去了。

“你是——”钰兒一見胡嵇,脫口就道,“八尾狐!”

原本就沒甚好臉色的胡嵇登時黑了臉。

“噓!”年長者見狀不妙,慌忙擡手捂住了钰兒的嘴,然後又尴尬的對胡嵇道,“師弟年幼,口無遮攔,還請這位……原諒則個……”

“哼!”胡嵇先是冷哼一聲,随即眉眼一轉,卻是笑了。

他這一笑,顧盼生波,豔光四射,差點沒勾去了一幹門徒的魂兒。

然而此番他的媚術卻是打了折扣,門徒們僅僅是眼神微晃了一下,下一刻便又回複清明之色。

胡嵇訝異的眯了下眼,再将他們細看一圈,很快就發現他們的衣襟腰帶上皆繪了金漆朱砂的咒語。

“狐狸,你的媚術對我們費家人是沒有用的。”費老淡淡道,“還是莫要白費功夫了吧!”

胡嵇自化形之後,何曾受過這般的折辱!縱觀他現世的這千多年來,除了青衣,他想要奪取的人心從未敗過。就算是青衣,那也是他當初心高氣傲,妄圖不靠媚術強奪,結果反叫黑三郎半道兒截了胡。此番費家人這般打臉,他一怒之下,竟是祭出了長鞭!

費老老當益壯,竟也能毫發無損的避開了胡嵇的飛鞭。門徒們才翻身落地,就聽得身後噼啪一聲巨響。

衆人回頭一看,就見他們方才還坐着的那張梨花木桌已被硬生生的劈成了兩半。

“滾出去!”滿面怒容的胡嵇揮舞着長鞭趕客道,“我們不接待費家人!”

門徒們略有些狼狽的看向費老,他們真沒想到這狐狸精這般暴脾氣,若是不住這客棧,他們可去哪裏過夜啊?之前費老帶他們走了許久,外頭除了濕爛的塗灘和幹裂的旱地以外,并無任何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

門徒們甚是着急,倒是費老不爲所動。

“我就說妖怪的客棧住不得!”他還振振有詞的重申道,“進來一試,果然如此!我們走!”

胡嵇看着他們揚長而去的背影更是氣的直咬牙。躲在角落裏喝酒的客人們見他這樣,又是一陣緊張。他們一面緊皮,一面又祈禱道:可千萬别再打起來了!

樓下動靜這般大,樓上的蛛娘豈有不知的。待跟書呆子一說,書呆子登時就坐立不安起來。惶惶然在屋裏逛了幾圈後,他還是哭喪着臉去打包行李了。

青衣聽得有人敲門,一開門就見書呆子背着書簍行李站在外頭,一副要離開的模樣。

“這是怎麽了?”青衣十分驚訝,忙問緣由,“可是你爹強逼你一起回家了?”

“不是……”書呆子苦哈哈的答道,“我爹他們得罪了胡嵇,所以胡嵇方才發話了,說不讓費家人進客棧了!所以我……走之前還是想着先來跟你辭行……”

這一聽就是不願意離開,但又礙于胡嵇的淫&威而不得不走的委屈話。

青衣被逗得一陣失笑,又見書呆子垂頭喪氣的顯然是較真了,隻好安慰道:“他同你爹他們生氣,又不是沖着你的,你怕什麽?快快将行李送回房去!”

說完見他還不動,便又給怯生生站在他身邊的蛛娘使眼色道:“快拉他回屋去!”

蛛娘聽話的推着書呆子回了房,然後不等青衣關好門,他們就又跑回來敲門了。

這回不等青衣問,他們便一臉異樣的說道:“你快看看窗外!”

青衣詫異的回頭,就見黑三郎正面無表情的看着窗外。

她越發覺得好奇,忙不疊湊到黑三郎身邊張望起來。

客棧前不知何時站了十來個妖怪,但令青衣奇怪的是,他們隻是直挺挺的站在那裏,半天也不見一個進門來。

黑三郎見青衣探頭探腦的仿佛還沒看出蹊跷來,便忍不住笑者貼近她耳朵輕聲道:“你再往遠處瞧瞧!”

青衣忙不疊擡頭,果然在離客棧老遠的地方瞧見了黑壓壓的一群人,且個個肩上扛了偌大一棵樹,看起來頗爲壯觀。

“等等!”青衣眯着眼細看一回,隻覺那數量怎麽看都不止七個人,“他們竟是帶了這麽多人來嗎?”

“哪裏是人啊!”黑三郎笑道,“那是費老兒用符咒驅使了一群妖怪給他幹活兒呢!”

說話間,那群人已經飛似的沖到了客棧跟前。

費老和門徒們好整以暇的從氣喘籲籲的妖怪肩上跳下來,又念念有詞的對着那些個妖怪晃了幾下手。

原本僵立在門前的妖怪霎時身不由己的動了起來。

青衣看着他們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驚恐憤怒的神色,但手下卻利索的很。被他們扛來的那些樹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古樹了,但饒是再怎麽珍貴,隻消在他們手頭轉上那麽一圈,就都被除枝去皮的磨作光潔的木柱了。

客棧前的塗灘前不久才被高師傅和蠻牛刨過,雖然叫來往的妖怪們踩實了,卻仍是有些不平整。對此門徒們隻是丢出幾張符咒,那地面便嗖的一下就推平了。

妖怪們協力将四根大柱釘入地下,又劈開了樹幹做了個房頂。等用之前砍下來的那些樹枝草草糊住房頂和牆壁後,一個看似粗糙又實用的小屋就做好了。

妖怪們被符咒驅使,造房子皆是用的蠻力。青衣隻聽得外頭嘭咚之聲此起彼伏,每每當他們用力擊打房柱之時,她仿佛都能感覺到整個客棧都在搖晃。

“他們這是打算自己造房子住了?”從未見過這種事情的青衣難以置信的低聲道,“這樣……真的可以嗎?”

“自然是可以。”黑三郎看起來十分冷靜,仿佛司空見慣了一般,“但是他們最多住上三天就該重新回客棧來了。”

“爲何?”青衣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傻乎乎的問黑三郎原因。

黑三郎甚是喜歡她呆傻的小模樣,又是忍不住在她臉頰上偷親了一口。

還站在門外的書呆子和嬌娘見狀登時漲紅了臉,竟比被親的青衣還慌張,手足無措了幾息之後,他們就慌不擇路的逃走了。

“看看。”黑三郎摸出懷裏的蛋托在自己的左掌心裏,接着笑眯眯的用右手将蛋旋轉起來,然後才指着晃悠悠轉動的蛋道,“這是客棧。”

青衣登時恍然大悟。她險些就忘了客棧每到朔月就會挪轉方位的事情了。此番費老兒他們将房子建在客棧外的地方,等三日後朔月之夜,客棧自行轉向,那這片塗灘,乃至上頭的小房子自然就跟着脫離三途之地的區域了。

黑三郎施加在蛋上的力氣隻有一點點,本來轉上一圈就可以停了,但這孩子仿佛有些呆,等一圈過後,它就靠着自己努力,硬是晃晃悠悠的繼續轉了起來。

青衣初時還沒覺察,待看見蛋停停動動轉的甚是吃力,便有點在意的盯着看起來。

有了母親的注視,蛋轉的越發賣力起來。

黑三郎樂不可支的由着蛋轉悠了十幾圈,見青衣還是目不轉睛的盯着看,便隻能強行握住過分努力的蛋蛋。

“這孩子在逗你呢!”他笑着伸手扶住青衣,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跌倒了。

“是嗎?”有些看暈的青衣才擡起頭,身子果不其然就有些搖晃起來。她順勢撲進黑三郎的懷裏,同時還不忘伸手輕輕的敲了一下蛋蛋的殼頂,口中更是寵溺的嗔道,“還沒出來呢,就這樣頑皮!”

說完她又忍不住擡頭問黑三郎道:“孩子還沒名字呢?”

“名字啊!”黑三郎認真的想了想,最後還是爲難道,“妖怪的名字都不是随便就能起的,要不我們還是再等等?也許等它破殼了就知道該叫什麽了!”

妖怪命名也算的大事了,黑三郎自然也不想草率。

青衣默默的瞅了黑三郎會兒,然後才輕輕的問道:“三郎你的名字……是誰幫你起的?”

“自然是我自己起的。”黑三郎略有些自豪的答道,“怎麽了?”

“不……沒什麽……”青衣僵着臉想了想,然後又道:“孩子起名的事情可以交給我嗎?”

黑三郎直覺不對,忙低頭看青衣。

青衣被瞧得有些心虛,但爲免他們的孩子将來有個類似黑大郎的名字,她隻能繃緊了面皮,佯裝出期待的樣子道:“孩子日夜都是跟你在一起了,我連摸都很少摸到,你好歹将起名字的事情交給我,也讓我盡一份心意……”

她說的這般合情合理,黑三郎再怎麽挑也挑不出毛病了,隻能忍痛點了點頭。

青衣大喜過望,心道,論文采,爹爹和阿兄更好些,她過會兒就去找阿兄商量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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