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就有清風拂過蒼墟城城主府的庭院,來到了祝熾工作的地方。風清寒看見那個熟悉的火紅色身影正伏在案上沉睡,也不忍心打擾她,于是便安靜地在後室的門外盤腿坐着,調整自己的狀态。
過會兒的事情需要他全力以赴,以他現在的狀态來說并不是一件輕松的活計。
靈魂深處的裂痕雖然在不知源的清風的輕撫下得到了修補,但實際上裂痕下的傷口依然存在,這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才能慢慢痊愈,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長相怪異的雪戾此時正安靜地懸浮在風清寒的靈魂内部,他的鋒芒被徹底掩蓋,不再有鋒銳的氣息流露。一旁的雪魄散發着柔和的微光,伴着那股清風的力量一起壓制着雪戾。
不過風清寒倒也不是什麽好處都沒撈着。由于識海的破碎又重鑄,使得他能夠稍稍掌控一些識海的力量了,也就是精神力,或者說是靈魂力,雖然目前看來沒有什麽用處,但至少能夠幫助風情寒更好的去掌控元素。
虛炎的太陽哪怕隻在清晨都足夠毒辣,不一會兒便驅散了夜晚好不容易蓄起點點清涼,高高地挂在了無雲無風的藍天之上。
風清寒的冥修沒過多久便被人打斷了,祝熾醒了,她看見了門口坐着的風清寒,便也就站起身來,走到了他的身邊。
“早上好,昨晚睡得還好嗎清寒?”祝熾問道,她的雙手搭在風清寒的肩頭,輕輕地捏着。
風清寒受外界祝熾的呼喚,退出修行的狀态,睜開了雙眼。
“還好。”他答道。
“那我命人送早點過來,吃過了我們就準備去熠極峰了。”祝熾說道。
“好。”風清寒點頭。
“話說那家夥同明月到底成婚沒有,這都好些年了。”在等待的期間,祝熾忍不住問起了碧景宏的情況。
“并無,他們關系很好。”風清寒搖搖頭,淡淡說道。
“不過那小子居然真的有勇氣去弄碧景琰啊,這倒是我沒想到的。”祝熾感歎道,幾年前的碧景宏可沒有這般手段,還隻是個剛走出深宮的少年而已。
“所以他到底布置了多久?”
“沒注意,很辛苦就是了。”風清寒搖頭,他在碧落時無心在意這些,碧景宏在做布置的時候他要麽在殺人,要麽就在屋檐上修煉,畢竟彼時他還在爲了所剩不多的壽命而努力,雖然現在依然如此。
“那,商呢?他的變化大嗎?”祝熾繼續問道。
“大,他變了很多,很有軍人的氣質。”風清寒說道,他實在不擅長描述,隻能說些比較籠統的詞語。
“嗯,這樣啊。”祝熾點頭,似是有些抱怨地說道:“嗨,要不是那頭老家夥在等你,真想回皇都去看看他啊!”她的眼角有皎潔的笑意,這是在和風清寒開玩笑。
“确實挺煩人,若非好處夠多我也不來。”風清寒難得也說了些不着調的玩笑話,雖然聽上去聲線太平了以緻于有些奇怪。
“哈哈哈,那老家夥要是聽見了,非得把胡子都翹起來不可!”祝熾笑道,清脆的笑聲環繞在整個城主府前院。
“他可不敢。”
不多時,兩人吃飽了,便出了城主府,朝着蒼墟城的東郊走去,随行的還有祝熾的侍衛首領——孫鍾。
風清寒倒是和孫鍾還有過幾面之緣,上一次他來時,孫鍾還隻是祝熾手下的侍衛之一,顯然是發生了什麽,才讓他能夠在這麽短短幾年内便成爲了侍衛的首領。
三人一路來到了熠極峰附近,這裏的溫度明顯要比别處更熱上幾分,祝熾和孫鍾倒是沒什麽,但風清寒卻略微覺得有點不适,這和他的體質有關,況且他本就常年生活在處于萬裏雪原邊緣的風族,自然是不喜炎熱的。
一路上,孫鍾都在向祝熾彙報着近來熠極峰附近的情況,這些天祝熾每日都在城門前等着風清寒,将熠極峰附近的守衛工作都交給了孫鍾。
熠極峰從遠處看去就像一座随時有可能噴發的火山,山頂确實如同尋常火山那般有個碗狀的圓形缺口,山的内部也的确是空的,外看時還偶爾會從山頂缺口處迸出些火星,甚至還會有黑煙冒出。
蒼墟城的人們倒是有擔心過這火紅色的山體會在某天它心情不好的時候将自己體内的憤怒傾瀉而出,毀了他們所住的地方。不過好在祝熾之前的幾任城主都有進行過辟謠,也證實了熠極峰隻是一座看着像火山的一般山體而已,這才沒讓城内的百姓流失,逐漸地成爲了一座虛炎南部的大城。
其實熠極峰在很多年前并不長這樣,彼時它還是一座普通的山丘,隻是比虛炎的其他丘陵要高出不少而已,算是虛炎的第一高峰。
結果誰知在若幹年前有某個生靈悄悄地降臨于此,這才改變了這座山的樣貌。
而那個生靈,也就是風清寒會來虛炎的原因。
越接近熠極峰,風清寒就越能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當他擡頭向遠處看去時,就發現眼前一整片滿是金紅的凰桐木,他所聞到的香氣,正是從這片林間傳來的。
一時間風清寒又陷入了回憶中,可無論他如何回憶,始終還是想不起這股味道爲什麽熟悉的原因。風清寒看着這滿眼的金紅,有些躊躇,有些茫然。
不過這樣的情緒并沒有持續多久,風清寒意識到他又一次不受控地在想這件事情,心頭暗罵了自己一聲,趕忙又回過心神,跟上了祝熾的腳步。
“風大人這是想起了什麽?”祝熾身旁的孫鍾忍不住問道。
幾年前他還隻是個不起眼的侍衛,沒有勇氣也沒有機會和風清寒搭上話,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覺得自己也有必要關懷下這個看上去沒怎麽變化過的清冷少年。
不過他顯然高估了自己,風清寒現在對外人的态度可不比幾個月前,所以回應孫鍾的隻有冷冰冰的四個字。
“與你無關。”平直的聲音十分冷漠,堵死了這個話題的同時,也像是在警告孫鍾一般。
頓時這位侍衛首領的臉色就變得不是那麽好看了,不過轉眼又還是努力擺出了一副謙恭的樣子。
“是在下冒昧了,大人贖罪。”他這麽說道,想讓風清寒多少感到有些失言或者讓自家的城主能多少幫他說句話。
結果誰知祝熾和風清寒都沒有再理會他,就這麽把他晾在一旁,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心存委屈的侍衛首領之後眼巴巴地跟在兩人的身後,再不說話了。
熠極峰的山腳下有一處入口,上面銘刻了頗爲玄妙的陣法,陣法的威能不小,哪怕是調和境之上的強者都不敢硬闖。況且就算有人運氣好進去了,裏面的那個生靈也不會放他安然離去,。所以祝熾也就沒在此處再安排侍衛把手。
“你先回去吧,在林子出口等我即可。”祝熾對孫鍾說道,這裏算是虛炎最重要的地方之一,隻有很少的幾人能夠進去,這之中就包括了風清寒。
“是。”孫鍾躬身,随後便離開了,他是見過風清寒出入這個洞口的,早在四年前風清寒就進去過了,今日他們之所以會過來,也是因爲風清寒的緣故。
待得孫鍾走遠後,祝熾轉頭看向風清寒,問道:“進去咯?”
“嗯。”風清寒點頭。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後,祝熾的手掌按上了那道陣法,在得到了确認後,随着一陣銘文的變換,陣法便從中間開了道缺口,剛好夠一人進入,在她和風清寒進入之後,陣法的銘文再次變換,缺口迅速地消失,又恢複成了原來的樣子。
熠極峰内的景象與外界大有不同,最直觀的便是高溫所帶來的氣浪,過高的溫度使得山内部的空氣都變得有些扭曲,自高空中落下的涼風被加熱後再次向上湧去,使得整個空間都充斥着熱浪。
山的内壁被燒得通紅透亮,時不時還有焦化的山岩落下,整個山洞被這樣的火光映的發紅,隐約間在山洞的深處還有紫色的電光乍現。
風清寒擡頭望了望被遮擋得隻剩下一小部分的藍天,随後又四處看了看,卻沒有看到那個龐大生靈的身影。
祝熾見風清寒有些迷惑,便解釋道:“老家夥最近很難受,一直在地下待着。”
風清寒點點頭,随後他的面前就“呼”的湧起了一道大風,一道蒼灰色的身影自地底浮現,身後還帶着紫紅相間的恐怖幽光。
周圍的山壁上那些紅色的光芒更加熾盛了,随之周圍的溫度也再次上升了一個檔次!
“你來了,遵守了承諾,很好!很好!”恢弘的聲音響起,帶着十分地迫切,它有些等不及了。
風清寒愈發地感到不适,他體内的場域不自覺的張開,伴随着一陣靈魂的劇痛,籠罩了這片區域。
周遭的溫度瞬間便降了下來,空中開始有了些許的雪花飄落,雖然會在轉瞬間就被融化。
也就在這時,風清寒才看清了眼前這個生靈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