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想活下來?可想變得強大?”
“你在怪罪他們吧,你的父親,你的弟弟,那些沒能注意到你的人。”
“多麽不公啊,明明你才是浩凜宗内天賦最強的那個天才,現在卻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你一定在渴望着吧,渴望着能夠有方法讓你恢複......”
不知何來的莫名低語在劉漠的心底盤踞,逐漸醞釀着一些不詳的念頭,帶有蠱惑意味的詞句讓劉漠的内心開始動搖。
距劉漠喝下那碗古怪的黑色液體已經有三個月之久了,這三個月來,劉漠幾乎從未走出過身處的這間密室,每日都是靠着劉洪送來的特殊血食過活。
但哪怕劉洪已經在盡力緩解劉漠的症狀了,劉漠的狀态卻還是在日漸惡化,那古怪的黑色液體奪去了他體内大量的生機,就連丹田内的日月十殿與死境道閣都沒能逃過,在他服下那碗黑液後的幾天内盡數消融了,化作一大灘黑色的粘稠物質在劉漠的丹田基土上靜靜躺着,沒有絲毫的動靜。
現在劉漠體内的血肉與髒器都化作了詭異的灰黑色,他的面容也是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内急速衰老,看着像是比劉洪還要蒼老不少,滿頭的烏黑長發也是變得枯黃,掉了不少,現在隻剩下稀稀松松幾縷還挂在他的腦袋上,勉強能襯出一個人樣來。
那攝人心魄的竊竊低語在劉漠第一次看見那碗黑液時便已經出現在他的心頭了,隻是彼時的聲音還很微弱,現在則是如同實質般,每日都在他的耳畔萦繞着。
“很痛苦吧,想解脫嗎?”莫名的低語循循善誘着,它一點也不着急,畢竟即将要失去生命的并不是它。
“閉嘴......”劉漠無力地閉着雙眼,從幹枯龜裂的嘴唇中慢慢吐出兩個字。
“哎呀,真可憐啊,你父親都要放棄你了,這一天天送來的東西質量越來越差了。”低語聲很平和,帶着憐憫。
“與你無關......”
轉眼又是三個月,整整半年過去了。
劉矢志此時已然成爲了一名死意境的強者,距離死氣境也是不遠了。他總感覺體内的那種灰黑色天力有古怪,所以很少使用,這讓他的修行進度慢了不少。
半年來,浩凜宗的都沒再有劉漠的身影出現過,甚至連一點消息都沒有,劉矢志雖然着急,但每次去詢問他的父親時,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劉洪總說快了,有好轉,但劉矢志始終沒等到劉漠痊愈的消息。
“怎麽樣了,你也該放棄了,我的好友,你若還是不肯徹底接納我,那麽下次那位大人再來時,恐怕就不能再讓他滿意了,這樣可不好啊。”
“方偉的身心都已經投向了那位大人,你看他現在的狀态多好,你也要加油啊,這樣就算你兒子死了,不久後也是能夠複生的,隻要你......”
“我知道,再給我些時間!”這是劉洪在腦内的回複,他的腦海中也早已被這溫和平靜的聲音占據,無時無刻不在蠱惑着他,想讓他邁出那最後的一步。
“又過去這麽久了,沒想到你還活着,真是令我感到意外了,雖然我是一天天看着你走過來的。”
“這麽說來你很有天賦啊,一定是什麽地方搞錯了吧?你想糾正這個錯誤嗎?”
“你看看你這一身的生機都快被抽光了,真可憐啊,明明是個強大的生境呢之前,現在你的丹田内甚至連一絲天力都沒有,能活下來真是難得啊。”
“不然我幫幫你吧,怎麽樣?”
沉靜柔和的話語如同一柄輕巧的小錘一般,不輕不重地,一下下地敲擊在劉漠與劉洪的心頭,雖然觸感并不深刻,但也足夠讓人重視。
“怎麽......幫......”劉漠吃力地開口問道,他的牙齒都開始脫落了,尚且還存留在嘴裏的幾顆也滿是黑黃之色,枯萎的厲害。
“很簡單的......隻要......”輕柔的低語緩緩說道着,就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睡覺一般親和。
“......不...行...”劉漠的眼睛忽然睜開了一道小縫,縫中的雙眼漆黑一片,唯獨中心稍稍閃爍着些扭曲的光。
“怎麽就不行了呢?你放心,隻是暫時将力量放在你這裏而已,隻要你全身心都投入到那位大人身上,不知你的實力,一切都能夠複生!”輕柔的低語開始有了些起伏,言語間滿是蠱惑的味道。
“......真的......”無力的嘶啞聲音問道,往後整個密室中再無一絲地響動。
“你也該做出決定了,他狀态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了,撐不了多久了,倒不如用來......反正總是會被那位大人.....甚至若是你表現得足夠好,你那逝去已久的妻子都能......”
“知道了。”劉洪不耐地回道,眼中卻滿是期許的光。
月黑風高的晚上,劉矢志終于是壓抑不住心底的擔憂,偷偷來到了劉洪的房間内。此時浩凜宗的高層都在宗門大殿内,正在商量着挑選第一批修行的弟子。
劉矢志悄悄地打開了劉洪的房門,在确認沒人看見之後,一個閃身溜了進去。随後他來到了劉洪的書桌前,用力闆動桌上的石像,書桌後的架子緩緩向兩邊打開,露出了一面雕刻着奇異紋路的石牆。
劉矢志按照之前記下來的順序,将天力覆于手上,一筆一劃地将石牆上的紋路按照特定的順序描了一遍,随後石牆翻轉,劉矢志順利進入了劉洪房間的密室之中。
這是上次他與劉漠喝下那碗黑液的地方,自那之後劉矢志就再沒見過劉漠出來了,所以他推斷劉漠應該還在這裏面。
果不其然,劉矢志才一進來,便看見了躺在密室角落床上的劉漠,此時的劉漠已然是一副油盡燈枯的樣子,但又比之前的狀态好了一些些,隻不過這短期内的變換劉矢志是并不能夠知曉的,畢竟他已經有大半年沒見羅劉漠了。
這才一見面,劉矢志便驚呆了,眼前的這人哪是他哪英姿勃發的大哥啊?!分明是個風燭殘年的将死老人!
“大哥!你怎麽變成了這副樣子啊!那黑液......”劉矢志趕忙撲了上去,迅速握住了劉漠的手,将自己體内的天力送了進去。
哪知劉矢志的天力一進入劉漠體内,立刻激起了他體内那灘黑色物質的反應,那灘物質開始閃爍起了烏黑的光,随後如同迷失沙漠中好不容易見到水的旅人一般,貪婪地吸收了劉矢志的天力!
“這!大哥!你這是......?!”劉矢志吓了一跳,但卻并未減緩手上天力的輸送。
劉漠的雙眼在此時睜開,漆黑如墨的眼中帶着滿足與欣喜。
“小弟......你也臣服于那位大人了是嗎......難怪......”劉漠輕輕問道。
“啊?大哥你說什麽?什麽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麽這幾個月?”劉矢志确實滿頭的霧水,他壓根不知道劉漠在說些什麽,但隐約間覺得這很可能與劉漠此時的慘狀有關。
“嗯......?你難道沒聽見那聲音嗎......”劉漠又問道,他的身軀雖然殘敗了,但他的大腦依舊清醒,當下立刻發現了劉矢志與他不同的地方。
“什麽聲音?”
劉矢志依舊聽不明白,但此時他開始覺得體内的天力有些匮乏了!要知道他才剛握住劉漠的手沒多久啊!
劉矢志想悄悄把手松開,卻發現劉漠那幹枯如樹枝般的手不知哪來的力氣,如同鉗子般死死将他的手把住了!
“大哥,你......!?”劉矢志額内心中驚疑不定,他開始懷疑劉漠的神志也受到了些影響,否則不會說出這些讓他完全你聽不明白的話語。
“告訴我,你是怎麽辦到的!”劉漠忽然提高了音量,嘶啞的嗓音中帶着不甘與期許。
“什麽怎麽辦到的,大哥你說的話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明白啊!?”劉矢志也有些急了,他不知道劉漠究竟是怎麽了,從外貌到性格,都完全像是變了個人一般!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你都死境了,你這些日子裏,怎麽會過得這麽好?你知道的!”劉漠語無倫次地激動吼着,聲音嘶啞地像是兩塊鏽鐵摩擦一般,刺耳且滲人!
“我,我真的聽不懂你說什麽啊大哥!你到底是怎麽了!?”劉矢志用力将自己的手掙脫了出來,一臉驚恐地問道。
“你怎麽會不懂?!那碗黑液!黑液啊!你也吞服了,爲何你沒事?!爲何!?”劉漠漲紅着瘦削的臉問道,這是他最後的幾分力氣了。
“黑液......”
劉矢志怔怔地蹲坐在地上,腦海中拼命回想着這幾個月來他體内的變化,最終卻是一無所獲,他的确和劉漠的症狀不同,他的腦海中并沒有莫名的低語閃過,甚至連他的丹田都還是完好的,隻是丹田内的境界建築有些黑了而已。
劉矢志這邊正想着,猛然間瞥見自己的大哥正用一種看着食物的目光看着自己,身上的寒毛瞬間就豎了起來,頭頂傳來一陣陣的麻酥敢。
“你等着大哥,我去問父親,一定會有辦法的!”劉矢志撂下這句話後,立即站起身來,向着密室門外逃也似的離開了。
在将劉洪房間的一切複原之後,劉矢志便魂不守舍地離開了,他想去找劉洪,卻得知浩凜宗主去了浩凜城,這幾天都不會回來。
“今日大人果真很不滿意呢,你該做出些改變了,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不會損失什麽的,就當是先借你兒子的來用用,反正遲早會......”輕柔的聲音在劉洪的耳畔催促道。
劉洪先是閉着眼,眉頭緊皺,但沒過多久後又松開了,再睜開眼時,他用力眨了眨,将所有的猶豫與不舍都抹去了,有的,隻是前所未有的狂熱與堅定!
“好了,你看,你父親也好幾天沒來了吧,想來是抛下你了,你那個弟弟也再沒有消息了,他們都是覺得你沒用了呀,現在隻有我陪着你。”
“所以你要相信我啊,按我說的做,我已将所有的法子都告訴給你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求生欲望了。”莫名的低語掩去,劉漠的心湖中一片震蕩,随後他那漆黑無比的雙眼睜開,在這幽暗的密室中,閃動着不明意味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