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天邊遠去的幾道身影,風清寒心中那怅然若失的感覺愈發地強烈了。
不過他總是擅長忍耐這些情感,在原地站立了片刻後,又再次邁開了步伐,向着浩凜城的方向緩緩走去。
不多時,迎面便碰見了趕來的祝熾,她的身邊還有徐陽相伴。
“清寒!”
祝熾在見到風清寒的瞬間便沖了過來,眼裏滿是擔憂的神色。
“無事,别擔心。”
風清寒淡淡說着,同時伸手搭在了祝熾的肩頭,有些虛弱地彎下了腰。
“你這怎麽能說是沒事呢?”祝熾十分心疼地說道。
徐陽也在此時來到了風清寒身前,想爲他探查下體内的傷勢。
不過風清寒拒絕了,他還是不怎麽喜歡有陌生人接觸他的軀體。
“不必了,我沒有大礙。”
徐陽也隻好作罷,站在了兩人的身後。
“有些事要同你商量。”風清寒淡淡說着,眼眸中流露出了懊悔的神色。
“嗯,回去再說吧。”
祝熾點點頭,攙扶着風清寒向前走去。
密集雨幕漸漸将三人的身影掩去,他們身後山林間的一片死寂中,莫名地,出現了一抹綠意。
......
時間一晃便是六個月,生機盎然的春日與炎熱的夏季紛紛過去,隻留下微涼的秋天到來。
在這不短的半年時間裏,發生了不少的事情。虛炎南部的叛亂在開春沒多久便被徹底鎮壓了,許多宗門消失,同時又有新立的宗門出現,總體來說變回了一副和諧安定的樣子。
詭異的瘟疫在叛亂被鎮壓後的沒多久便也被徹底消滅了,這還要多虧了宗域的那行人,他們在離去時找到了祝熾,将針對性的藥物以及方子交給了她。
虛炎其他地區的紛亂也因爲南部的及時支援而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整體來說,内亂算是平定了。
而位于西部的外患,卻還遲遲未有最終的結果,三方依然僵持着,直到夏季的到來後,才有了轉機。
蒼墟焱熾龍在等待了數月之後,終于是出手了,帶有磅礴毀滅氣息的龍焰幾乎将整座城池摧毀。
碧落與虛炎的聯軍也因此得以能夠破開城門,将其内的叛軍一掃而空。
就這樣,在蒼墟焱熾龍的雷霆手段下,西部的大部分城池被奪了回來,三方軍團最終在三國接壤地帶的中心展開了決戰。
可惜最終的結果并不算好。
決戰時,華空的軍團中多出了許多身份不明的強者,他們身上沾染着詭異的黑氣,将碧落與虛炎的聯軍攻勢給生生擋了下來。
三方在決戰地僵持了一個月後,終于消磨光了所有耐性,由華空一方率先吹起了最終決戰的号角。
但剛好是在此時,虛炎的内亂徹底平息,大量的高手趕來增援,華空一方的不明強者們在見得此情景後便也不再糾纏,草草地離去了。
這場莫名掀起的戰争最終在三國各自損失了不少将士後落幕。
總體而言,三國都沒有占到什麽好處,倒是虛炎由于西部叛軍的原因,平白摧毀了不少城池的建設,損失頗爲慘重。
華空國方面的領土則是幾乎沒有受到多少的破壞,損失算是最小的了。
不過本身華空在這場戰役中就隻是作爲一根‘攪屎棍’參戰的,他們在暗地裏給予虛炎的叛軍以支持,在那些叛軍最後支撐不住時才正式出手。而且多還是依靠着那些身份不明的強者在戰鬥,他們自己國家高手則是作壁上觀,完全沒有損耗。
碧落方面則算是有得有失,雖然在平亂的戰事中有幾座東部的城池被摧毀了,但他們也在後來的決戰中占領了一座華空南部的大城,從領土上來看竟還算有所收獲。
現在來看,相比于西部的戰事,虛炎國内各地區的内亂倒像是一出鬧劇而已。
那些受到蠱惑的宗門在發起叛亂時根本沒有什麽計劃章法可言,頂多是在叛亂的最開始時發動了一場瘟疫罷了,往後便再沒有什麽令人頭疼的建樹了,就隻是單純地在與虛炎的部隊進行着消耗戰。
不過其實除了南部之外,其他地區的叛亂宗門倒是都成功壓制住了虛炎的軍隊,東部方面的叛亂宗門甚至一度殺到了虛炎東部的第一大城——輝耀城門下,好在是祝熾一方支援得及時,否則東部很有可能便就此淪陷了。
在事後的信息彙總與分析中,虛炎皇室已然知曉了叛亂的原因,與那華空國軍團中突然出現的神秘強者們脫不了幹系,但至于他們的身份如何,卻暫時還沒有定論。
祝熾倒是有向虛炎皇彙報過夏長岚告知與她的情況,不過好像虛炎朝中有許多人并不認同‘邪魔’的存在,于是這件事到最終也就不了了之了,雖然虛炎皇還是有派遣人員在調查,但顯然是得不出什麽結果的。
恰好也是因爲三國混戰的原因,導緻宗域與族域之間的動作稍稍放緩了些,一直到戰事平息後不久才又有了新的舉動。
風族方面,由于外在的壓力越來越大,導緻他們不得不将軟禁中的風語霜再次放了出來,由他爲首,暫緩了其他氏族步步緊逼的勢頭。
同時,又有一隻小隊在暗地裏悄悄地出發了,他們的目标,依然是在外遊蕩了将近一年的風清寒。爲了做到萬無一失,這一次,風族派遣了足足三名陰陽境強者!他們帶領着十多名生境一同出發,勢必要将風清寒順利地帶回來!
處于夏季末尾的萬裏雪原又逐漸地開始寒冷了起來,或者說這片雪原從來都是寒冷的,隻是近來的溫度要更低了些。
風族的一行人在得到命令的第一時間便出發了,他們通過設立在族域邊緣的傳送陣很快便來到了國域境内。與他們幾乎同時動身的,還有來自宗域的勢力。
廣楔商會作爲來往于三域之間的大型商會之一,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從宗域出發,一路先來到碧落的北境,再由此爲起點,行遍國域各處,與各國進行交易的同時也會展開多産拍賣會,賣的都是些修道者所需要的奇珍。
.......
岚霧之巅上,東方律正端坐在某處山頂的涼亭内,眼前還有一名老者坐在他的面前,一臉溫和的模樣。
“東方啊,此行國域招生,就由你帶隊前往吧,你二師兄最近閉關沒法出來,其他的幾人又都有要事在身,眼下還真就你有些空閑時間了,你剛突破至人元,下去轉轉也是好的。”
老者笑眯眯地吩咐着,随後又端起眼前的茶壺爲東方律與他自己續上了一杯濃茶。
東方律恭敬地接過,輕抿一口後,點點頭,微笑着說道:“好的師傅,不過師妹最近不也出關了嗎?要不要讓她也去轉轉?我看她近來倒是無聊的很呐。”
“不必。”
老者搖搖頭,還是一副溫和的模樣,隻不過眼角流露出了些許的無奈之色。
“她我自有安排,剛好你王師叔那裏的小子要去調查些事情,我讓她悄悄跟去了,說不定會有些收獲。”
東方律點頭,說道:“那行,師傅,此行招生也拖了挺久的了,不知有多少宗門要去呢?”
“那可就多咯,山腰那邊的幾乎都要去,山腳下的倒是少一些。”老者笑道。
“好的師傅,那何時出發?”東方律點頭,随後問道。
“不急,還有些入門滿兩年的弟子剛好也要随你們回去一趟,待他們都準備好了再動身也不遲。”老者答道。
“明白了。”東方律說道,随後将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那弟子便先走了。”
東方律起身,随後向着涼亭外走去。
老者點頭,随後将壺中的茶葉倒出,又新泡進了一壺茶水。
“師兄早!”
“早。”
不遠處蹦蹦跳跳地跑了一道人影,迎面與東方律打了個照面,随口打了個招呼,随後便進到了涼亭中。
“師伯啊,你這茶藝多少年來都還是這麽粗糙啊!”
“愛喝喝不喝走!”
老者對眼前這人的态度遠沒有對東方律來得那麽溫和,臉上滿是嫌棄的樣子。
“行行行,我喝我喝,找我何事啊?”那道人影屈服了,随後又問道。
不遠處的東方律笑着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
......
身處國域中的風清寒在這半年内都再沒有什麽行動了,隻是待在蒼墟城中,整日伴着那漫山遍野的凰桐木,靜靜修行着。
随着虛炎西部的事端被解決,蒼墟焱熾龍也在不久前回來了,剛好風清寒在那時閉關結束,便再次助他将那道靈物煉化了兩成左右,總體的進度來到六成,暫時又告一段落了。
“嗨呀,風清寒呐,你這修行進度确實不太行啊,我走的時候你是死氣境,回來時你才到生境的周天期,明明掌握有那麽強大的資源,怎麽就是不舍得用呢?”
蒼墟焱熾龍的臉皮向來十分厚實,在得到了風清寒的幫助後,又一臉大言不慚地抱怨着。
“老家夥,你還要不要臉了,你這樣下次再幫你要收費了啊!”祝熾在一旁斥責道。
“怎麽?之前幫你父皇平定了那麽麻煩的事情,還不夠嗎?”蒼墟龍王不滿地問道。
“開什麽玩笑,清寒又不是我國之人,你這能算到他頭上去啊?”祝熾回怼道。
“行行行,你有理,我懶得同你争。”
修長的龍須在空中浮動着,蒼墟龍王最終還是認輸了,他十分喜愛祝熾,并不會爲了這種小事與她真的計較起來,隻是在開開玩笑罷了。
一旁的風清寒則是一言未發,近些日子來他總是一副沉思的樣子。
經過半年的清修,風清寒的修爲來到了生境的最後一個階段,周天期,現在的他暫時沒有了壽命上的危機,但同時也到達了道境上的瓶頸。
此前他的道境是遠超過他本身修爲的,但現在,由于體内兩道靈體的長時間沉睡,風清寒再沒有溝通過那道奇物,再加上虛炎環境的原因,風清寒的道境在這半年内竟是毫無寸進,漸漸地,便被自身修爲給追趕上了。
不過這還與他本身的心境有關。
這半年來,風清寒内心總是呈現一團亂麻的樣子,許多紛亂的思緒堆積在他的心頭,還有種種模糊的畫面浮現,這讓風清寒感到十分煩躁,所以他選擇了用修行來逃避這些念頭。
但在閉關結束後,這些思緒并未消散,依舊密密麻麻地盤踞在風清寒的心頭。
其中最爲強烈的,便是對于劉矢志的愧疚感。
祝熾最終聽取了風清寒的意見,将劉矢志描繪成了南部叛亂的罪魁禍首,劉洪與劉漠則變成了劉矢志手下的受害者,也算是了卻了劉矢志遺願。
但對于風清寒來說,這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結局,時至今日他還是會回想起當初的畫面,總想着自己當初若是沒有答應劉矢志該多好,這樣或許他就不會死了,也不會有現在這樣的下場。
不過這總歸是過去的事情了,風清寒自知是無法改變的,于是他将這份愧疚深埋在了心底,未曾向任何人提起過。
而他現在所思慮的,是一些其他的事情,對與風清寒來說算是十分重要,卻沒有一點頭緒。
這樣的狀況在幾天後有了改變,商衍道的一封信打破了風清寒心湖中的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