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王府坐落于潇雪城的南邊,幾乎占據了整個城南的三成有餘,是名副其實的豪門大宅。
商衍道以及平等王的親衛平日裏都是直接住在平等王府的,府内甚至還有個露天的寬闊校場供他們平時操練。
風清寒此時正站在平等王府門前,望着門上那幾個朱紅色的大字,心頭多少還是有些震撼的,這可比碧景宏的洛王府還要氣派得多了,更别說祝熾的蒼墟城主府了,壓根和這兒沒法比!
“氣派吧!我十年前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了,當時給我看傻了都。”商衍道在一旁說道,臉上帶着些許炫耀的神色。
風清寒輕輕點了點頭,平凡平靜的臉上卻還是沒有任何表情。
商衍道聳聳肩,一副十分了然的樣子。
“算了算了,也不指望你能多驚訝了,走吧。”
說着又拍了拍風清寒的肩膀,帶着他走進了平等王府。
“統領!”
門外的守衛們見自家統領回來了,紛紛低頭行禮,同時也用餘光偷偷觀察着眼前的這位年輕的客人。
商衍道則是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平身。
“擡頭擡頭!說了多少次了,在這兒就不用行禮了,這是我家殿下的客人,這段時間都會住在這兒,你們可記好了啊。”
大門兩側的守衛們紛紛點頭,随後直起了身子。
商衍道則是帶着風清寒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平等王府的内部。
在過了莫約半刻鍾後,風清寒才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他還是太小看這座府邸了。
商衍道帶着他走了半天了,居然還在中庭徘徊着,那後院的大門看着近在眼前,可他們走了這麽久了,風清寒卻感覺那扇門的大小從來沒發生過改變。
雖然這麽說多少有些誇張,但風清寒卻是真的感受到了這貴族人家生活的奢靡。
這中庭内的建設一看就不簡單,庭院内甚至有一條涓涓小溪在流淌,直直橫穿了整個中庭,前後向着平等王府的兩個方向延伸而去。
而這條小溪的上方,竟還搭有三兩座小橋工人行走,風清寒與商衍道此時剛好就在最中間的那座橋上。
雖然隻有幾步的長度,但這橋身的構造卻一點也不含糊。
橋身由上好的烏木打造,深褐色的表面上反射着清晰明亮的陽光。
橋拱兩旁兩側的圍欄呈現一條華麗生動的龍形,橋頭龍首的嘴中還含着一顆透明圓潤的剔透珠子,隐隐還耀着些許的光亮。
而小橋周圍的景象就不需要過多的贅述了,中庭内有一兩處小亭,亭子外盡是一片花紅草綠的景象。
哪怕此際已是秋天,但周圍的草木卻沒有絲毫枯萎的迹象,依舊是郁郁蔥蔥地冒着鮮活的翠綠顔色。
好不容易穿過了中庭,商衍道帶着風清寒一路來到了平等王府的後院中。
這後院也是十足的開闊,風清寒草草看去,大約估摸着這院子哪怕不包括廂房,都有兩三個洛王府後院那麽大了,這還是加上碧景宏寝宮的情況下!
然而風清寒剛才所經過的也僅僅隻是平等王府最中心的部分,其它位于兩旁的各種場所他都還沒去見識過,饒是如此風清寒都覺得十分震撼了。
其實風清寒小時候是住過比這兒更豪華廣闊的地方的,但時間實在短暫,而且當時他又實在年幼,加之後來沒多久他又受到了重創,兒時的許多記憶都模糊了,隻是依稀還記得一些重要的事情而已。
“好了,終于是到了,看樣子我家小姐也該放課了,我帶你進去等她吧。”
商衍道的話打斷了風清寒的思緒,同時又讓他在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風清寒讷讷地跟着商衍道走進了平等王府後院的廂房内,來到了一處偏殿坐下了。
後院的管家早在商衍道和風清寒還沒到時便吩咐了侍從沏茶,此時剛好送到了風清寒手邊的小桌上。
“我說清叔啊,我的茶呢?”商衍道有些不滿地問道。
原本慈眉善目的管家在聽到商衍道的話語後臉色突然就變得難看了,随後語氣頗爲嫌棄地說道:“要喝自己後廚泡去!哪有天天讓我個老頭子給你這年輕人備茶的!”
“你這麽說就不對了啊清叔,這家夥比我還小個十歲呢,你怎麽給他準備了呢?!”商衍道不要臉地繼續問着,臉上絲毫不見害臊的樣子。
“去去去,懶得和你貧了,老夫還有事兒呢,你給我好生招待着啊!”管家倒是不再同商衍道議論了,揮了揮手便緩緩向偏殿的門外走去了。
“真是的,一把年紀了還這麽小氣呢!”商衍道嘟囔着,不過并沒有讓遠去的管家聽見。
這段小插曲并不能影響風清寒此時的心情,他還是沉浸在手足無措的慌張之中。
風清寒忽然有些懊惱,早知道在來到潇雪城附近之前先換一身衣服就好了,至少不能是現在自己身上所穿的這一件。
此時風清寒身上隻有薄薄的兩件衣物,一件是貼身的勁裝,另一件則是風族中常見的青藍色長帽衫。
這件帽衫有好些天沒換了,一直就這麽套在風清寒身上,腰間的位置有兩條連着帽衫的腰帶,風清寒迅速地将它們草草系在了一起,好讓他至少看起來顯得正式些。
随後風清寒又開始擺弄起了自己的衣角,先是上下仔細地拍了拍,然後又将它們拉直了些,又将背後連着的帽子給理了理。
這樣至少渾身上下的衣服上沒有太多的褶皺了,看着舒服些。
做完這一切後,風清寒還是覺得不夠,瘦削的身體在椅子上微微扭動着,像是在調整自己的姿态。
風清寒忽然覺得這張椅子怎麽坐都不舒服,有些硌人,同時他又覺得喉嚨有些發緊,喉結那部分的位置上好像卡了些什麽,讓他十分不自在。
商衍道将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忽然間也明白了些什麽,于是便安慰道:“别緊張别緊張,我家小姐沒那麽快回來的,畢竟這才剛放課沒多久呢!”
寬厚的大手再次拍上了風清寒的肩頭,商衍道英武粗礦的臉上露出了理解笑容。
風清寒的心态絲毫沒有因爲商衍道的好心安慰而有所好轉,他很想告訴商衍道,其實自己的左肩現在是沒有知覺的,他從一開始到現在拍了好多次了,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
商衍道的笑容并未持續多久,因爲他話音剛落沒多久,一道清麗的身影便從偏殿的大門一蹦一跳地進來了!
“呀!啊雪你這麽快就到了啊,昨天衍道叔叔才給我看過你的信呢!沒想到今天你就來啦!”寒清雪驚喜地說道,動人的深邃雙眸中閃動着點點微光。
風清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是愣愣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不見任何的表情,隻有脖頸間的喉結在微微顫抖着。
“你不是偷跑回來的吧?這麽快?我才帶着風過來沒多久啊!”商衍道有些疑惑地問道,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有的隻是滿滿的尴尬神色。
“沒有啊,我是放了課才回來的呀。”寒清雪笑着說道。
“那就怪了,你今天走得這麽快啊?”
商衍道還是覺着不對,寒清雪不該這麽塊就回來啊!?
寒清雪忽然像是明白了些什麽,問道:“你不會帶着啊雪走的前門吧?”
“對啊,順便參觀參觀嘛!”商衍道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你說呢!?現在都快到正午了。”寒清雪有些嫌棄地說道。
“果真衍道叔叔你是有些笨的呀!”
“哦,哦!”
商衍道突然間恍然大悟,右手握拳狠狠砸了下自己的左手掌。
“我說清叔怎麽那麽匆忙就走了!”
風清寒很想給這個莽撞的漢子一拳,但看着眼前的寒清雪忽然又忍住了。
他得保持好自身的形象,哪怕現在看起來有些狼狽,但總不能讓寒清雪覺得自己是個粗魯的人呐!
“好,久不見。”風清寒硬生生将四個字的一句話掰成了兩半。
“嗯,确實是好久不見了呢!”寒清雪的笑容綻放,眉眼彎彎。
這一笑可不得了了,風清寒隻覺得自己的丹田都燒起來了,還在一陣陣地顫抖着,瞬間他就淪陷在了眼前的笑容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不過寒清雪倒是沒在意風清寒的表現,在她眼中風清寒總是這樣的沉靜,不善言辭。
“我聽說虛炎南部也有叛亂爆發呢,啊雪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寒清雪說道,臉上的笑容依舊。
“你也是,平安就,好。”
這次的句子則是被分成了三段,在風清寒平直聲線的演繹下,仿佛不帶任何的情感。
這句話說完風清寒就後悔了,他該說些更有營養的東西,比如虛炎好不好玩之類的,于是他忽然腦子一熱,就這麽問出了口。
“虛炎,有趣嗎。”
問完之後風清寒又後悔了,虛炎在他們去了沒多久之後便在四處爆發了叛亂,寒清雪又怎麽會有時間去享受那裏的美景呢?
一想到這裏,風清寒就恨不得給自己倆耳光。
可惜他現在身體僵硬,一動都不敢動。
寒清雪倒是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随後答道:“嗯...還行吧,就是時間太短了些。原本我父親還要帶我去别的國家看看來着,結果叛亂爆發後沒多久我就被送回來了,完全沒怎麽遊玩呢!”
風清寒的心中更加後悔了,他就知道寒清雪的回答會是這樣的!
“不過我在你的信中看到說虛炎南部的蒼墟城有大片的凰桐木林诶,我倒是很想去看看呢!好看嗎?”
寒清雪話鋒一轉,說起了風清寒在信中提到的景象。
風清寒點了點頭。
“好看,有很香的味道。”
清冷的嗓音中帶着淡淡的追憶氣息。
風清寒随後從懷中的儲物寶器中取出了一小袋做工精緻的香囊,裏面縫着的剛好就是凰桐木的花瓣,此時正散發着陣陣幽香。
“送你的。”
清冷的嗓音微不可查地顫抖着,一雙白皙清瘦的手将香囊遞了出去。
風清寒的半邊身子忽然有些麻了,藏在發梢後的耳朵有些微微發燙。
“哦!好漂亮啊,謝謝你啊雪!”
寒清雪笑着接了過來,拿在手上把玩着,又将翹挺的鼻子湊過去聞了聞。
“好香啊!”寒清雪十分欣喜地感歎道。
“這就是,凰桐木的味道。”風清寒淡淡地說道。
“哦!是嘛!原來是這樣的味道啊,一定也很好看!”寒清雪笑着應和道。
她兩手捧着香囊,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
風清寒眼看着面前的少女露出了好看的笑容,那兩道淺淺的酒窩中仿佛藏有無窮的魔力,讓他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商衍道悄悄拍了拍風清寒的肩膀,哪知他壓根沒有反應。
“喂!”商衍道加大了力道。
風清寒在聽見了商衍道的聲音後才堪堪回頭,臉上卻是一副微帶着不滿的樣子。
“我的禮物呢?”
商衍道指了指自己的臉。
“沒有。”清冷的聲音中竟罕見地帶上了一抹氣惱的語氣。
“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好歹當初也是我送你去的虛炎啊!”商衍道不樂意了,抱怨道。
風清寒卻懶得再理他了,被商衍道這麽一搞,所有的美好意境忽然就消失殆盡了,喉中那異樣的感覺也消散了,風清寒忽然就不緊張了。
寒清雪将香囊别在了腰間,臉上的笑容依舊。
她說道:“謝謝你阿雪,想來你趕路這麽多天也累了吧,剛好吃個飯先去休息一下,有什麽事兒晚些再說呗?”
風清寒點點頭,表示同意。
“那行,走吧!”
商衍道則是大手一揮,轉身就要帶兩人去平等王府的餐廳。
“欸,衍道叔叔,今天不是你當班嗎?快些回去吧,啊雪由我來招待就行了!”寒清雪忽然說道。
“呃!”
商衍道的身體僵住了,嘴角微微顫抖着,他實在沒想到寒清雪會這麽狠,在這種時候突然要将他趕回去。
寒清雪見到商衍道的身軀忽然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的光,随後立馬又說道:“開玩笑的嘛,我父親不在,我們今天去偏院吃吧!”
少女的嘴角又挂上了好看的笑容,風清寒在一旁默默的欣賞着,腦海中滿是愉悅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