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不比綠洲,這裏十分單調。
夏長岚本來還有些新奇,同風清寒走了一陣之後,卻愈發覺得無趣了,風清寒又不說話,她問什麽也幾乎不答,弄得歡脫的少女都有些氣惱了。
恰好此時又到了夜晚,風清寒随處尋了一個防風的背坡,熟稔地從儲物寶器之中拿出了些食物,都是甜食。
其實夜裏的溫度與白晝時沒差,但夏長岚本就不喜歡寒冷,一到了夜裏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于是摩挲着肩膀,哈出了幾口白汽。
“好冷呀!”
夏長岚故意叫了一聲,想要引起風清寒的注意。
但風清寒顯然不是那麽容易被動搖的人,他依舊自顧自地啃着手中的甜品,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意思。
曾經他所熟悉的那個女孩,她總是活力滿滿地,身上也總是熱烘烘的,像一輪小太陽一般,就連當初離去時的背影也是火紅色的,十分鮮豔。
風清寒想當然地以爲所以的女子都是與他一樣,不懼寒冷的,所以此時見夏長岚如此表現,頓時又覺得有些奇怪。
“冷...嗎?”他試探着問道,聲線平直,十分刻闆。
“冷啊!”夏長岚重重點頭,又強調道:“很冷啊!”
“你不覺得嗎?”
風清寒搖頭,他真不覺得,況且夏長岚穿的的可比他還多,他不明白她爲什麽會覺得冷,這明明還挺暖和的不是嗎?
“你是妖怪吧?!”夏長岚抱怨道:“你不覺得這裏比我之前待的綠洲冷多了嗎?!”
“那裏太熱了。”風清寒自以爲是地糾正道,
“那裏熱?!!!”夏長岚有些無法接受了,一把搶過風清寒手中的溏心餅子,咬了一口,卻發現也是冷的,還很甜。
“好甜!你放了多少糖進去呀!”
夏長岚邊說着,又連着啃了好幾口。
“别人做的,不知道。”
風清寒搖頭,又認真笃定地道:“這裏不冷。”
“你真是個怪胎!”夏長岚憤憤道。
“你比我奇怪。”風清寒也不甘示弱。
“唔...”
夏長岚氣憤極了,她從未覺得有人可以這麽不講道理,就算是那些在宗門裏被她胖揍的那些小子們都不如風清寒不講道理。
這裏明明就很冷,他爲什麽要強裝着鎮定說不冷呢?!
除非他有病!
夏長岚忽然得出了結論,頓時釋然了,自信地點了點頭。
對,他有病!
“你肯定出問題了,不然不可能會覺得這裏冷,你該找人給你治一治。”半大的少女認真道,似是在爲淡漠的少年着想,但眼中的那一抹藏不住的笑意還是出賣了她。
她在嘲笑他。
風清寒本不屑去理會這樣的調侃,他自幼早熟,如何不懂這是在挖苦他?
但餘光瞟到了夏長岚的雙眸時,風清寒忽然又有了搭腔的意思,他看見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那一對玄色的雙眸有些奇怪,明明和少女的發色一緻,但風清寒總覺得裏面還藏了些别的東西,在夜色下顯得若隐若現。
“你的眼睛有問題。”少年自以爲是地反擊道。
哪知夏長岚竟是大驚,“你怎麽知道?!”
風清寒也是一愣,他随口一說,并不确定,夏長岚卻自己承認了。
“看出來的。”于是他強裝着鎮定,淡淡道。
“你真厲害,雖然你有病。”夏長岚贊歎道,後半句還不忘回擊風清寒。
“你也有。”風清寒絲毫不懼。
“哼!”
夏長岚一把将手裏吃剩半塊的餅子又遞了回去,卻在與風清寒手指接觸時,感受到了一抹刺骨的寒意,吓了一跳,本能地縮了回來。
但很快地,她又把手伸了回去,這次她摸到了風清寒的脖頸,那裏依舊是一片冰涼,她忽然便明白了爲何他會說這裏不冷了,心頭頓時湧起了一股歉意。
原來他真的有病。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的身體真的有問題,我以爲你是在故意同我說反話呢!”夏長岚抱歉道。
風清寒剛才本來想避開,但情急之下躲閃不及,還是給夏長岚摸到了,頓時隻覺得脖子上湧來了一陣暖意,同時還有絲絲縷縷的柔軟的觸感混合着一股莫名的幽香湧進了他的心頭。
“無事。”風清寒強裝鎮定道。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許多,風清寒主動從儲物寶器中又取了些食物出來,擺在了夏長岚的面前。
“怎麽都是甜的呀?”
夏長岚在品嘗了過後,好奇地問道:“你這麽喜歡吃甜食嗎?”
“嗯。”
風清寒點頭,“其他的沒味道。”
夏長岚并未聽出其中的含義,隻覺得是風清寒喜歡吃甜食,于是點了點頭,“不過還挺好吃的,除了那塊太甜的餅子以外。”
夜色漫漫,距離白晝還有着十分漫長的一段時間,兩人吃飽了之後都覺得有些無聊了,又不困,于是隻能幹坐着。
覺得有些尴尬的夏長岚左顧右盼,卻也沒發現其他新奇的事物,無奈之下,隻得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了一隻小巧的竹笛。
竹笛是翠綠色的,看着品質不凡的樣子,在夜色下還透着微微的熒光,笛身之上整齊地刻着一個‘岚’字。
夏長岚将竹笛抵在了唇邊,吹了起來。
曲聲悠揚,緩緩傳進了夜色之中。
風清寒仔細地聽着,卻又覺得這曲子有些古怪,明明顯得激昂,卻又在關鍵時顯得悲怆,一股絕望的氣息遍布了整首曲子,卻又在最後顯示出了一絲希望的意味,十分古怪。
吹着吹着,天亮了,夏長岚有些疲憊,她很少堅持這麽久沒睡,雖然疲憊之意并不濃烈,但往日裏十分任性妄爲的少女可不管那麽多,一伸手一蹬腿,躺倒在了背坡之上,睡着了。
待得她再次醒來時,風清寒依舊待在她的身邊,雙手托着腮,就這麽靜靜地望着周圍的天空。
此時天色又變暗了,夜晚又要降臨。
“你...一直沒睡?”夏長岚問道。
“沒有。”風清寒搖頭。
“你不累麽?我們之前都走了那麽久了,昨天晚上還一夜沒睡。”夏長岚又問。
“不累。”風清寒依舊搖頭。
“但人總是要睡覺的吧?”夏長岚愈發覺得風清寒古怪了,他好像不是人類啊?!
“睡與不睡差别不大。”
風清寒指的是夢境與現實的差距,但夏長岚卻以爲是風清寒睡得不深,頓時了然了。
“原來如此啊。”
“那我們現在去哪裏呢?”夏長岚又問。
“不知。”
“那要不回我的綠洲去吧,哪裏的景緻比這裏好些。”夏長岚提議道。
“可以。”風清寒點頭。
他也覺得那裏不錯,隻是太熱了些。
兩人随後再次上路,一路上夏長岚喋喋不休地講了許多。
相較于那些人,她更信任風清寒一些,或許是因爲他話少,或許是因爲他們年齡相仿,亦或是他雖然淡漠,但卻真誠,總是看着她的眼睛說話,并不隐瞞些什麽。
“你怎麽來到這裏的?是被宗門裏的傳送進來的嗎?”夏長岚問。
“嗯。”風清寒點頭,“我不想來,他們逼我來的。”
夏長岚點頭,附和道:“我也是,但老爺子說來了之後回去就許我下山玩一天,所以我才來了。”
有關這一點,夏長岚問過其他人,但從來沒有人認真地回答過,隻是搪塞她說是機緣巧合下進來的,夏長岚根本不信,因爲這裏明顯不是常人能進來的。
少女年歲不大,但極爲聰慧,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他人的謊言,但卻總是覺得風清寒說的都是真話。
所以她信任他。
“那你來這裏是幹什麽的呢?”
“他們叫我修行。”風清寒冷着一張臉又道:“但我完全不想。”
“看出來了,你這一路上連睡覺都少,哪裏有空冥修啊!”夏長岚笑道。
風清寒不置可否,兩人很快又回到了綠洲之中。
但此時綠洲内又多了些人,他們見到夏長岚回來了,紛紛同她打起了招呼。
“長岚姑娘回來了?之前你去了哪裏啊?我們一直沒看到你。”其中一人問道。
他叫做栾淮,與夏長岚好像認識許久了。
“隻是在另一頭而已。”夏長岚搪塞道,她不想讓人知道自己能夠自如地進出其他地方。
風清寒則是遠遠地站在了人群的邊緣,并不上前,他覺得眼前的這些人有些古怪,他們的氣息都太強烈了,與他相斥。
“難怪,我們最近都隻在這附近活動,我說怎麽沒遇到你呢!”栾淮笑道。
“嗯。”夏長岚點頭,又應付了幾句之後,離開了人群。
她好像看出了風清寒的不适應,于是在遠離了人群之後才又折回去叫他。
“走吧。”
“去哪?”
“帶你去一個他們不知道的地方,我當初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夏長岚故意賣了個關子,風清寒果真來了興趣,兩人一路悄悄地避開了那些人,來到了綠洲的南邊。
這裏有一片茂密的矮灌叢,遠看似是沒什麽,但夏長岚卻徑直地帶着風清寒走進了其中。
在撥開了層層綠葉之後,一切突然豁然開朗,一抹幽香傳入了風清寒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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