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到寒清雪,碧景泰的臉色就變得有些不自然了起來,他原以爲李明月隻是帶着幾個尋常的朋友過來,哪知連寒清雪都來了。
昨天夜裏,寒清雪來到雪國皇都的消息就已經傳遍了整個皇都的權貴圈子,雖然不知道爲什麽她來時一點動靜都沒有,但既然她來了,這皇都之中必然得有她的一份位置了。
碧景泰現在甚至有些後悔了,早知道寒清雪會來,他才不會沒事幹過來惡心李明月這麽一下呢,主要還是因爲最近碧景宏被關進了地牢,原本需要他批複的許多事情都被積壓下來了,而碧落皇又是一副完全不想插手的樣子,這就導緻了他們某些人目前手頭上的事情無法繼續,如此過了幾天,碧景泰自然是有些急了。
“清雪妹妹也在啊,那這頓算我的好了,我七弟現在人在地牢,雖然我也知道他沒有問題,但還是得雪國按規矩辦事的,我這個當哥哥的幫不了他,但是請你們吃一頓飯還是綽綽有餘的。”
碧景泰十分迅速地換了一副面孔,滿臉堆笑。雖然他不知道除了寒清雪和商衍道之外眼前的兩人是誰,但從他們身上所透露出的氣息上來看,顯然不是什麽凡人,那名男子身上所透露出的寒氣,哪怕是他這麽一個修行雪道的人都覺得刺骨。
“請客就免了,我想我還是付得起帳的,隻是勞煩四皇子殿下不要再來打攪我們了就好。”李明月淡淡道。
“怎麽能叫打攪呢,隻是來打個招呼而已。”碧景泰糾正道。
他的行爲雖然确實是打攪,甚至于來說就是來找茬的,但他可不想讓寒清雪誤會,哪怕隻是言語上的糾正也好。
平等王是什麽樣的存在,其他人不了解,他不可能不了解,當初他還是個少年時,平等王和碧落皇可是十分要好的兄弟,當年他們一同清掃皇都内的叛亂和陰暗時,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李明月則是懶得再同他糾纏,一伸手,道:“請回吧,四皇子殿下。”
碧景泰此時倒也顯得痛快,點了點頭,“那我們皇宮裏再會了,清雪妹妹。”
随後,便率着身後的一行人離開了。
李明月則是在點過了菜肴之後,同幾人一起回到了包間中。
“看起來,小洛進去之後,影響還是頗大的。”商衍道沉聲道。
這裏在場的都是他的熟人,故此他也沒必要像是在外邊那樣公然稱碧景宏爲洛王,他們從小關系極好,碧景宏又不是受帝王教育長大的,故此他們之前的關系比起同盟,更像是兄弟。
風清寒和夏長岚比他謹慎些,風清寒一揮手,将一道無形的屏障施在了包間的四處,以保證沒人能夠在外面偷聽到他們的談話。
“說實在的,那是他活該,本來什麽事都沒有,是他那天非要去湊熱鬧!”李明月憤憤道。
“他那天做了什麽?”風清寒微微皺眉,這和商衍道在信中與他說的不同啊。
“他那天,就是和衍道這個家夥一起去的,本來也沒什麽,就隻是城東的軍營調查些事情而已,但事先他就知道有詐,還執意要去,以爲有衍道在至少不會出事,結果人家根本不給他來硬的。”
商衍道在李明月說完後,又補充道:“我們當初過去了之後,起先還沒什麽,隻是來調查城東軍營的軍饷莫名少了三成的原因,想帶幾個人回去審,結果誰知那幾個軍官直接就将小洛騙進了屋裏,拿出了那三成的軍饷,塞到了他的懷中。後來外面又來了一群不知道是誰的人,非說是抓住了現行,要将他帶走,我沒辦法,隻能先去找了李将軍。”
風清寒聽完後,愣了愣,一時間竟是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碧景宏這也太笨了吧...哪有人會被這麽簡單的伎倆給算計的啊?
“好蠢...”
就連夏長岚都偷偷向風清寒傳音吐槽了一番。
“這不是明顯有人要誣陷他嗎?爲什麽不反抗呢?”
“國域不同宗域,你們有師長保護,出了事還有回旋的餘地,國域不行,制定的法規連皇帝都需要遵守。”風清寒解釋道。
“那你們下一步有什麽打算呢?”寒清雪忽然問道。
她雖然是平等王的女兒,按理來說是不能插手這些事情的,但她與碧景宏的關系相較于其他的皇子都要好一些,故此其他人也并未對她有所芥蒂。
“洛哥的意思是,要我們等就行了,遲早他們會候不住的,哪怕是大皇子殿下都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洛哥點頭。”小侍郎解釋道。
适逢期間,李明月點的菜肴上來了,在場年歲較小的兩人加上夏長岚都開始了大快朵頤,剩下的三人則是邊吃邊繼續讨論着往後的對策。
“他現在到底身兼多少個職位啊?”商衍道問道。
“清寒之前殺了誰,他便攬過了多少個職位。”李明月解釋道。
商衍道點頭,忽然又覺得有些詫異,扭頭問道:“你連戶部的尚書都殺了?我給你查到的人裏不是沒有他嗎?”
“我沒殺。”風清寒搖頭,他記得很清楚,他那年殺的人裏面是沒有戶部尚書的。
“戶部尚書是壽終正寝了,他的職位空了出來,洛洛就自己大包大攬過來了。”李明月道。
“可碧落皇真的敢把連同禮部在内的兩部都交給他?”商衍道詫異問道。
“禮部尚書現在正在選拔當中,那幾個侍郎還有些其他官員都在準備競争了,洛哥本身就是快要退下來了,所以陛下才敢把戶部給他管吧。”小侍郎邊吃邊猜測道。
“可那也不對啊,禮部的那位都死去兩年了,怎麽現在才開始競選啊?”商衍道滿臉的疑惑,正常每年都還有科舉,而且禮部尚書手底下的那些官員早該有所動作了才是。
“具體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八成和五皇子當初勾結的那些官員有關,碧落皇或許是想在這兩年内看清一些人的面目,又或者是在磨練洛哥吧。”小侍郎道。
商衍道忽然笑了,“結果磨練到地牢裏去了?”
“按你這麽說,他掌管戶部時間并不久?”風清寒忽然問道。
“是。”小侍郎點頭,“也就是這半年來的事情吧,之前戶部的那位老爺子身體就一直不好,入冬時又病了一場,沒有熬過冬天就去世了。”
“戶部之前,還有誰?”風清寒又問。
小侍郎道:“那就有些多了,其實包括我在内都算是戶部的人,那位老爺子之前是我父親的好友,所以我後來也是挂在他名下的,隻是在幫洛哥做事而已。”
“有其他皇子的人嗎?”商衍道接着問道。
“禮部的張書理是六皇子的人,但戶部我就不太清楚了,他們很多都是其他官員的後輩,年歲大一些的我除了尚書老爺子外就不怎麽認識了。”小侍郎道。
風清寒淡淡點頭,心中開始思忖了起來。
而另一邊,離開了流芳閣的四皇子碧景泰則是在不久後收到了一條消息,随後便火急火燎去找到了三皇子碧景乾。
一來到德王府,碧景泰便開門見山道:“父皇并未撤銷碧景宏的職務,他現在還是代理尚書,我們的那些批文都被退回來了。”
“什麽?”碧景乾也是一驚。
在他們的設想當中,碧景宏入獄,無論如何,他的職務都該再有人出來代替才是,哪怕隻是代到他出來爲止,但眼下的情況卻并非如此。
“早朝時父皇壓根不提這件事情,大哥也是一副緘默的樣子,我們手頭上的那些事情,若是再沒有人力财力加持,恐怕都得擱置了,到時候,怕是父皇又要怪罪下來了。”碧景泰擔憂道。
“大哥那邊不也一樣麽,他怎麽也毫無反應?”碧景乾沉聲問道。
“我們哪能和他比啊?他之前在外功績無數,積累的錢财也比我們雄厚,再撐一段時間完全沒有問題,可眼下我們卻是要撐不住了。”碧景泰擔憂道。
他們本來是想在碧景宏入獄的這段時間裏蠶食掉他的權力,同時也瓦解他身邊的勢力,誰知這些步驟才剛開始沒多久,他身上的權力都還沒被卸下來呢,倒是他們先撐不住了。
“實在不行,讓六弟先去探探他的虛實?”碧景乾道。
“我聽說他在城西被關在了地牢最深處,外面甚至有人元境的強者親自看守,除了每天李明月去送飯以外,好像根本沒有人能夠接近那裏。”碧景泰皺眉道。
碧景乾歎了口氣,道:“試試吧,我晚些和六弟說說,你先回去吧,有些事情能做先做,總不能碧景宏還沒倒,就讓父皇看到了我們無能的一面。”
“我知道了,那就麻煩三哥了。”碧景泰點頭,随後離開了德王府。
同樣的情況在碧景乾他們認爲還能夠支撐一段時間的大皇子那裏也發生了,但顯然他要比這兩人都淡定一些。
“陳師,眼下我七弟那裏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父皇好像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們現在該如何,還是按之前那樣行動嗎?”
大皇子的眼前,是一團明暗不定的迷霧,迷霧之中似是有一道人影浮現,但并不真切,隻是隐隐約約透露出了一對微白的眸子,眸中的神色十分淡然。
迷霧中,一道平和的聲音傳來,“不着急,眼下你們兄弟幾個,除了你二弟之外,都相當于是在打一場拉鋸戰,誰先按讷不住,誰便輸了,你父皇或許也在等待,但不見得是在你七弟出來時就會分出勝負。”
“您的意思是?”大皇子試探地問道:“由我去放我七弟出來?”
“他這不是還沒有洗脫冤屈麽?按照規矩他就該在裏面才是,你要先想清楚,眼下最容易出局的人究竟是誰。”那個名爲陳師的人又道。
“明白了,那我先告退了,多謝陳師。”
大皇子點頭,緩步退出了房間,将門關上,門内的一切都變得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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