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裏,夜光下,對影不止成三人。
除了後院中漸入佳境的兩人之外,屋檐上的風清寒帶着寒清雪翻回了另一邊,有三人正隔着一道院牆在偷窺。
李明月騎在碧景宏的脖子上,看得正起勁。
小侍郎則是本來沒有這方面的想法的,他覺得這樣做不好, 但奈何碧景宏自己看不見,又要命令他爬上樹去看,也就隻好照做了。
“我說洛哥啊,光看得見沒用啊,我聽不清...”小侍郎在樹梢上瑟瑟發抖,一是害怕被商衍道發現,二則是因爲他恐高。
“你能再大聲點?”雖然小侍郎的聲音已經足夠小了,但緊張之下他忘記了自己還會傳音這項能力,一張嘴差點吓得碧景宏将身上的李明月摔下去。
李明月也吓了一跳,于是用力一拍身下的碧景宏,“你要死了!”
“關我什麽事啊?!明明是他吓的我好不好!”碧景宏自然是不服,但如此的音量顯然已經超出了商衍道不會覺察的标準,但奇怪的是,商衍道和祝熾之間的氛圍依舊在持續。
碧景宏頓時不解,捂住嘴的同時,又将眼神向上瞟。
風清寒正惡狠狠地盯着他,手中的蒼青色光芒緩緩淡去。
“我閉嘴,我閉嘴!”
碧景宏連忙豎起手指抵住了自己的嘴唇。
“什麽事兒啊?!怎麽人都沒了!”
忽然有更大的聲響自庭院内傳出,除了商衍道與祝熾之外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風清寒趕忙跳下屋檐去查看,發現那頭毫無形象可言的貪吃老龍徹底醉了,滿臉通紅,便嚷嚷着還邊将自己的衣服給掀開了。
“這裏環境...不錯啊!!!很涼快!!!很舒服!!!”
風清寒頓時頭都大了,雖然清風屏障能夠一定程度上的隔絕外界的動靜,但這頭老龍可不同,他不知活了多少年,此前雖然因爲身上的傷勢而顯得有些頹弱,但論及實力與道韻底蘊,十個風清寒都和他不能比!
“搬他走啊!搬他走!”碧景宏回過頭,一時間洛王府的三人行動統一,皆是指向了庭院門口。
風清寒擡頭,看了眼同樣在看着他的寒清雪,竟是有些不舍。
但最終他還是托起蒼焱離開了,因爲這家夥已經開始準備将自己的本體顯露出來了!
彼時别說是洛王府了,整個城東都不見得裝得下他!
“诶,這麽涼快啊...你等等?!!”
半醉半醒的蒼焱一低頭,頓時懵了。
“你小子帶我去哪兒啊?!!”
蒼焱雄渾的嗓音幾乎傳遍了整座雪京皇城。
風清寒的臉色徹底黑了,本來隻是想将蒼焱帶出皇城而已,現在他改主意了。
蒼茫的雪原之上,一道赤紅色的火光亮起,伴随着幾縷黯色的電光,在一處山谷之中肆虐。
風清寒這才算是松了口氣。
雪原的氣候确實更加适合現在的蒼焱一些,曾經他剛剛吞下火雷之精的伴生靈物時,渾身上下都充斥着暴烈的火雷道韻,需要的恰好是同源的力量引導,所以才去了虛炎。
但後來當這些能量被控制住了之後,他反而就需要與之截然相反的力量去中和體内的暴烈能量與道韻了,這也就是風清寒會與他許下約定的原因。
結果到後來,遵守約定的其實就風清寒一個人而已,因爲蒼焱平日裏根本就沒有想起過風清寒這麽個人,最多也就給了他一片救急用的逆鱗而已,那片逆鱗現在被風清寒悄悄藏在了夏長岚的身上。
“你讓他消停一點啊!”小團子都有些受不了了,浮在風清寒身邊抱怨着。
“再這麽下去我們要被雪原報複了!你不會不知道這裏面藏的都是什麽樣的存在吧?!”
“有他在,你怕什麽?”風清寒指了指眼前還在耍酒瘋的蒼焱。
“哦對哦。”小團子一拍腦門,頓時又開始犯難了,“那怎麽辦嘛?!總不能讓他一直這麽下去吧?!”
“你有本事,你去攔。”
風清寒坐在山頂上,看着眼前滿目狼藉的山谷,一時間也是有些心顫。
他和蒼焱不同,風清寒是從小在雪原上長大的,深知雪原對于他們這些人的意義,亵渎雪原的人最終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不過蒼焱此舉倒也算不上是亵渎,隻不過從風清寒的角度來看,還是有些難以接受的。
轟——!!!
忽然間,一座雪山崩塌,龐大的龍身宛若上天降下的神鞭一般,周圍的一切在蒼焱的龍尾抽打之下都顯得不堪一擊。
“他一會兒不會沖進内五層去吧...?”小團子咽了口唾沫,“雷凰大人不會放過他的。”
“與我無關。”風清寒可不管蒼焱想怎麽鬧,反正這都和他無關,自己隻是把蒼焱帶過來了,具體他做了什麽,就要他自己負責了。
相對的,風清寒在意的則是小團子口中的另一個問題。
雷凰。
此前他聽說所有的聖獸都死在了萬年前的封魔之戰當中。爲了封印三域之中所有的通道,且爲了根除三域之中殘存的魔族,妖獸一族幾乎傾盡了所有。
但從小團子的語氣當中來看,雷凰似乎是沒有死去,或者說,至少它留下了什麽,就像風清寒的父母一樣。
“你看着我做什麽?”小團子被發呆的風清寒盯的有些發毛,“不會是要我去阻止他吧?!”
風清寒微微皺着眉,也不管眼前的蒼焱将山谷蹂躏成何種模樣,隻是苦苦地思索着,最後問道:“雷凰,活着?”
“呀...”
小團子呆住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言,趕忙捂住了嘴。
“我什麽都不知道啊!你什麽也沒聽見!”
這下子風清寒心中的疑惑幾乎坐實了,眼神逐漸變得危險了些。
“你别這麽看着我啊!”
小團子慌了,“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你看他看他!就快沖去了,管一管啊!”小團子試圖用蒼焱來轉移風清寒的注意力。
風清寒還是不爲所動,小團子哭了。
真哭了。
“嗚嗚嗚!你不能這麽對我!我沒有亂說,不然會被打的!”
“我不會打你。”風清寒道。
“你以爲我怕你啊?!”小團子一邊哭一邊還不忘損風清寒,“你自己什麽實力你不清楚嗎?而且我和你靈魂的伴生,你也不敢揍我!嗚嗚嗚!”
風清寒忽然有一種就這麽把這欠打的小鬼丢了的沖動。
月明星稀,明亮的月光下,星辰的光輝就顯得有些暗淡了,而在寒清雪的眼中卻有些不同。
她的雙眸在某一刻忽然亮起,似是有無盡的星辰在其中沉浮一般。
随後,些許畫面在她的眼前浮現,有些模糊,卻又有一道身影十分清晰。
“啊雪今晚不回來了呀...”少女喃喃地低語道。
......
另一邊,在寒清雪有所感應的同時,風清寒也忽然感受到了某種來自頭頂夜空的呼喚,雖然十分微弱,但風清寒卻又感受得十分真切。
他站起身,想要仔細體悟一番這份感召,但這份感召很快地又消失了。
或者說是被抵消了,因爲又有一陣莫名的力量從雪原的深處傳來,比之那來自星空的感召更令風清寒覺得親切。
“嗯?!”
小團子也停住了哭聲,仔細感知過後,頓時慌了。
“壞了壞了!”
随即他又哭了起來。
“嗚嗚嗚!你怎麽來了啊?!我沒有告訴他呀!是他自己猜到的...嗚嗚嗚...我什麽都沒說,真的沒有!”
山谷中的蒼焱忽然也感受到了一陣莫名的力量靠近,覺得陌生,但卻又有些熟悉,似乎他在兒時曾經見過這份氣息的主人。
“什麽情況啊?!有人找你?!”蒼焱将龐大的龍首湊上前,有些忌憚,“我感覺不太好惹的樣子。”
“說什麽呢?!”小團子忽然又止住了哭聲,“你最好是别去了,一定會被打的!”
蒼焱酒勁未散,聽到小團子的威脅,頓時咬牙,“我都想打你了。”
“你敢!那位大人出現了,你現在動手試試?!”小團子這會兒倒是有恃無恐了起來。
“你以爲我不敢啊?!”蒼焱雖然心中有些不詳的預兆了,但此刻趁着酒勁,竟然是真的想要對小團子動手!
結果可想而知,風清寒甚至都還沒動手,便已然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從雪原的最深處傳來,并伴随着一陣陣妖獸的嘶吼!
“别别别,開玩笑的!”
蒼焱适時地收手,但顯然那股力量主人并不想這麽放過他,他們之間可不止小團子這麽一筆賬要算!
極緻的寒流順着蒼焱的身軀湧入了他的體内,差點将這頭渾身充滿着火熱能量的巨龍給生生凍結!
“不是,我隻是随口一說,沒必要這麽小氣吧...”吃癟的巨龍還想辯駁,哪知體内的寒流在瞬間變得更加猛烈了,隻好又立刻改變了态度。
“開玩笑的嘛!您這樣的存在還和我計較什麽?”
結果蒼焱體内的寒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又加深了一些。
這股寒流哪怕是風清寒都有些忌憚,絕非是天地境層面的存在,甚至連道韻在風清寒眼裏都有些陌生。
“你快求求情啊!好歹我也幫過你不是?”蒼焱急得大吼。
風清寒頓時愣住了,他本來有意幫蒼焱說幾句,單這家夥都這麽說了,仔細想想他好像幾乎什麽都沒有爲自己做過,風清寒瞬間便斷了幫他說話的念頭。
“呸!”小團子則是趾高氣揚地坐上了蒼焱的龍首,抓住那兩隻龍角開始前後搖晃。
“叫你剛才吓我!”
“你等着!”蒼焱咬牙,滿臉的憋屈。
唯有風清寒仍然保持着沉默,他望着遠方深邃的雪原,似是聽見了什麽一般,點了點頭。
“這又是什麽意思?那位存在要放過我了?”蒼焱依舊不肯放棄希望。
“他要我帶你進去。”風清寒淡淡道。
“别啊!沒必要的呀!可以直接解決的事情爲什麽還要他老人家當面動手呢?見到我不晦氣麽?”蒼焱急了,他可不想跟着風清寒進去,鬼知道裏面的存在是什麽脾氣,反正在他現在看來肯定不是什麽好糊弄的主兒。
“他的意思是,你不進去,就死外邊。”風清寒留下這句話,一把抓起小團子就走。
“别别别,我去,我去還不行麽?!”
蒼焱自然是害怕的,他才剛能夠自由地行動,可不能栽在這種地方啊!
雪原的深處風清寒之前是不好進的,一是因爲當初還帶着雪染墨,在之前則是夏長岚,他們兩人都不是完全抗寒的體質,夏長岚更是不喜歡這樣的溫度。二則是因爲之前風清寒的實力不足,遇到強大的妖獸時不具備一戰之力,所以也不敢貿然前進,所以一直以來風清寒都未曾進入過雪原的最深處。
隻不過這一次他們進入最深處的方式也與尋常的循序漸進有些不同。
幽藍色的傳送陣立在了内域第六層的邊界處,之前散發出來的氣息與力量都源自于傳送陣的另一頭。
風清寒沒有絲毫猶豫,帶着小團子鑽入了傳送陣中。
蒼焱雖然有些猶豫,帶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一咬牙也跟了進去。
光芒散盡之後,眼前的景象與風清寒想象中的有些偏差。他并未看見雷凰本尊,周圍隻是一片琉璃色的冰晶,冰晶内部暗藏着極緻的冰雪道韻。
冰晶壁障四周還泛着些許蒼青色的微光,正是因爲這些微光的照耀,此地的一切才能夠清晰地呈現在風清寒等人的眼前。
“這是...哪兒啊?好冷!”
蒼焱第一個受不住了,雖然他有火雷靈物相助,但終究不是火雷之精本體,想要在這種極緻的嚴寒下久待還是太過于勉強了些。
風清寒瞥了他一眼,将界域之力擴散,這才算是緩解了一些蒼焱的不适。
這是一座石窟,并沒有離開的道路,石窟的中央則是閃爍着幽藍色的光輝,之前的力量正是從這道光輝之中流傳去的外界。
光輝之下,似是有一道不明顯的裂痕,但由于被光輝所遮掩,風清寒看得并不真切。
“你們來了。”
滄桑無比的聲音自幽藍色的光輝之中傳出,随後竟是從中走出了一道身影。
他身着着華麗的綢緞,氣質出塵,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着遺世而獨立的氣質。
風清寒頓時一驚,眼神中帶着幾分不可置信。
他見過眼前的這人,就在自己的身上。
這是那道由浮世寒影召喚而出的谪仙影!
人影看出了風清寒的驚訝與疑惑,淡淡地笑了笑,精緻的五官上卻并不帶多少情緒波動,“不必驚訝,這并非是我本來的面目,隻是借用來的而已,我的本體早已被我自己舍棄了,就葬在這片冰晶之下。”
風清寒微微低頭,一瞬間又将目光凝起,“你是,雷凰?”
人影點頭,“是我。”
“哇!!!”
小團子本來一言不發地附在空中,滿眼都是充滿着渴望的冀希。
他本就有所猜測,但在聽聞這道人影自己承認了身份之後,還是繃不住了,大哭着撲了上去。
就連琉璃都從風清寒的體内出來了,随着小團子一同迎上前。
“嗚嗚嗚...我真的好想你啊...那年你說你回不來了,他們也都在你之後走了,整片天地裏就是剩下了我和她...嗚嗚嗚...”
似是感受到小團子心中的種種,雷凰的神色也微微變了些,眼神逐漸複雜,但最終隻化作了一聲無奈地輕歎。
“我也無法,當年的局勢之下,總是需要犧牲的,哪怕人族不願,我們作爲三域之中最爲特殊的存在,也得站出來。”
“可他們到最後還是失敗了...嗚嗚嗚...人族到最後完全忘記了你們的付出,甚至要掩蓋邪魔存在的事實,我們真的沒辦法啊...嗚嗚嗚!”小團子委屈道。
“我知道。”雷凰輕輕點頭,伸手一指風清寒,“所以我找來了他。”
“我也是人族,且我隻有一個人。”風清寒淡淡道。
他雖然有心伐魔,但終究隻是一個人而已,人有力窮時,哪怕是他風清寒也不例外。
“你不會是一個人,人族已然覺醒,哪怕仍舊不足,但至少你們還有時間。”雷凰淡淡道,語氣與風清寒十分相似。
“你叫我來,爲的是什麽?”風清寒問。
“送你一份機緣,求你一份委托。”雷凰臉色平淡,“機緣不在此時,但我可以告訴你是什麽,吃了我。”
“吃...”
小團子一聽便急了,“可是三域裏就剩下你這麽一頭聖獸了,人族獲取了所有的天地之精,往後都不可能再有聖獸出現了,你若是死了,妖族與天地就真的沒有了庇護!”
“有。”
雷凰并不爲小團子的勸阻而動搖,“這點你無需擔心,而且我說的也不是現在。”
“你們先等等,聖獸都死了?”沉默了許久的半天的蒼焱忽然也開口了,長長的龍尾上下擺動着,顯得十分不安。
雷凰微微側過頭,先是解開了蒼焱身上的寒流束縛,随後點頭,“是,除了我之外,當年的聖獸全都死去了,爲了限制魔族九祖。”
“也就是說我的父親也不在了?”蒼焱的聲音有些涼,帶着幾分絕望,“他那麽厲害,怎麽可能會死?!”
“會,且他甘願如此。”雷凰淡淡道。
“這...”
蒼焱的神色瞬間黯淡了許多,此前雖然他也有所猜測,但當事實真的擺在面前時,還是十分難以接受,“難怪最終火雷之精會要我來守護...這本來是他...”
“你方才說的聖獸不存又是什麽意思?”失魂落魄的蒼焱又問道。
“聖獸伴随天地之精而生,代表天道之中各條道統的巅峰,也就是組成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這些我都知道,但天地之精都還在啊,它們并未消散。”蒼焱又道。
“人族在這數千年間想出了獲得天地之精的方法,他們人爲地制造了‘天道之子’。”雷凰道。
“萬年前也有一批人獲得了天地之精的認可,但他們是因爲實力強大,天賦卓絕,和現在的這些人不同。”小團子補充道。
“當然,除了他。”雷凰忽然又将風清寒排出在外,“他是我選中的人。”
“你選的我?”風清寒又是一驚,“我們此前見過?”
“你的那片雪原,便是我贈予你的禮物,但并不是用在之前,而是你的下一個境界。而你的界域之力外放,也是我刻意爲之,爲的是能夠找到你,同時也是爲了防止你被先前的那股力量盯上。”雷凰道。
“至于見沒見過,那要問你。”
風清寒一愣,“原來如此。”
此前他便懷疑自己的界域是由于風雪之精的問題才隻能一直外放的,雷凰的解釋恰好映證了這一點。
“你目前還不能去接觸之前的那股力量,我無法告訴你原因,但你要信我,那股力量,于你而言,隻有百害而無一利。”雷凰誠懇道。
風清寒點頭,“我信。”
“我守護的火雷之精沒有這個步驟啊,它在某天自己就消失了。”蒼焱又問。
“隻有我能選,因爲其他聖獸都死了。”雷凰答。
“所以若是人族往後長久地控制了天地精華的歸屬,伴随精華而生的聖獸就永遠不可能複生。”小團子補充道。
“人族有這種能耐?”
蒼焱顯然有些不信,“那他們自己不就能夠解決邪魔的隐患了,何須要找你們?”
“他們沒有,但是那些具備了天賦與才情的天才們有,就比如風清寒,哪怕是一萬個,十萬個人裏有一個風清寒,那麽風雪之精就有可能 一直傳承下去,人族的人數實在太多了。”小團子道。
蒼焱依舊不解,“所以呢?按你們這麽說,風清寒又有什麽特殊的呢?”
“他的過往,經曆,和身份,包括天賦,都與其他的天道之子不同。”雷凰道。
“他不屬于三域,也隻有他能夠再現聖獸,這便是我的委托。”
雷凰邊說着,周圍的蒼青色光輝開始彙聚,最終變爲了一頭四足小獸的虛影。
“當你接受我饋贈的那一天,你需要帶着它同行,它将會是三域在我消亡之後,最後的一頭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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