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出乎意料的意外也讓武樂天措手不及。
他連忙想要勒緊缰繩,将馬兒停住,卻已經來不及了。
武樂天整個身體失去重心一下子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頭正好撞在了一棵樹上。
有血迹從他頭頂之處湧出。
武樂天摸着自己的頭,眼前陣陣發昏。
“二郎君……”有侍衛下馬,往這邊奔了過去。
“我……”有血迹順着武樂天的額頭滴落在武樂天的眼睛上,武樂天搖了搖頭,奮力地想要睜大眼睛,慢慢地伸出手,眼前卻是一片發黑,什麽都看不到。
他尚未等到有人趕到他的身邊,頭一下子栽了下去。
“二郎君……”侍衛沖到武樂天的身邊,看到武樂天滿頭是血的樣子,忙吩咐其他人一起将武樂天給帶回去,“快,二郎君受傷了,盡快将二郎君給擡回去醫治。”
幾人窸窸窣窣地小心地将武樂天給擡起放置到馬上,沿着原路返回。
但是他們卻沒有注意到有一股黑色的煙以一種非人的速度往這邊飄了過來。
“嗖”地一下就不見了蹤迹。
天空凝聚起片片烏雲。
将空中高挂的一輪圓月完全掩蓋。
雷聲陣陣響起。
很快便有大雨“嘩嘩”地下了起來。
“嘩嘩”的巨大的聲音将所有的野獸的聲音遮掩了下去。
也似要将這所有的黑夜都給吞噬。
從黑夜到白天。
天空漸漸地泛起一絲魚肚白。
武淩墨守在方绯胭的身邊也坐了一整夜。
撫摸着懷中已經失去了呼吸的方绯胭蒼老的臉。
武淩墨神色冷漠到了極點。
整個人如同被寒霜籠罩一般。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那麽地在他的懷抱中失去了呼吸。
而他隻能任由着她變老,身體變得一點點地冰冷,卻無能爲力。
來到這個世界上,他對任何人都沒有什麽感覺。
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看客。
看着這大千世界的人來來往往、各自過着自己的生活。
任何的事情都和他無關。
他擁有武淩墨的記憶。
但是他卻清楚地知道他并非是武淩墨。
武淩墨的記憶對他不會産生任何的影響。
最多就隻是讓他知道武淩墨過去曾經發生過什麽,認識過什麽人,僅此而已。
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來自于何處。
直到方绯胭的出現。
放佛一道光芒出現在他的生命之中,給他平靜無波的生活帶了一抹亮色。
讓他對人生多了一絲期待。
覺得人生也并不是一直都那麽無聊。
最初見方绯胭。
她和他記憶中的那個瘋狂地要嫁給他、愛慕他的女孩子完全不同。
她聰明、狡黠、有着刁鑽古怪的奇奇怪怪的功夫,還固執地像一頭牛。
第一次見面,她看武樂天時的眼神最讓他不能忘懷。
那種眼神,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眼神呢。
吞噬一切的恨意、懊悔、痛到心底的悲傷……
一個這麽年輕的女子竟有這麽多複雜的情緒。
那麽地讓人心疼。
他記憶中的那個方绯胭并不會表現出這種神情。
而且還是對着一個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外人。
她那個時候的眼神深深地觸動了他,讓他從此記住了方绯胭這個人。
一記便是記到現在。
自從醒了過來,他除了感覺到自己身體弱之外,别的沒有讓他感到心煩或者不能夠的事情。
對于其他的事情,他仍舊是最初的那個看客。
但一到方绯胭的事情上,放佛就不一樣了。
他以爲隻是覺得她有趣,想要将她留在身邊。
到了今天,他眼睜睜地看着方绯胭在自己的面前死去,他真的有種滅掉全世界的沖動以此來換回方绯胭的性命。
他怎麽都不曾想到過,記憶中那麽有趣、活生生的一個女孩子竟然會變成一具冰冷冷的屍體。
再也不會對他冷眼相對、再也不會對他笑、說着要遠離他的話了……
心中似乎湧上一種讓他覺得陌生,自身卻又不排斥的奇異的感覺。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麽,隻是很不希望方绯胭就這麽死去。
“阿胭……”他喃喃地喚了一聲,似乎帶着無盡的歎息。
他動作及其溫柔、小心地将方绯胭攔腰抱了起來。
一步一步地,卻很堅定地往前走着。
有雨水不斷地落在他的身上,他都仿若未聞。
哪怕被淋地看起來再狼狽、衣衫浸濕,他仍舊從容不迫地走着,如閑庭闊步,在濕軟的泥土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雨逐漸地停了下來。
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
“王爺,二郎君帶回來了!”武樂天被擡回來之後就被送進了行宮中康王所居住的房間。
建安皇帝也和康王在一起等消息。
“老二!”康王看到被擡過來的滿頭是血的武樂天,腳下一顫,喊出的話都變得顫抖了起來。
建安皇帝當機立斷:“先将二郎君帶回房間,吩咐禦醫前來醫治!”
“出了什麽事情?外面怎麽怎麽熱鬧?難道刺客還沒死心又打回來了?”陪着靜坐着一動不動地如同石頭一般的丁朵一夜沒有怎麽睡好的向藝烜從憑幾上趴了起來,打了一個呵欠,有些困倦地問道。
“阿朵,伯母會沒事的。”向藝烜擡頭看到呆呆地坐着的丁朵,用手拍了拍她。
“我不知道她是否還好,”丁朵說道,目光呆呆地盯着外面的天色,眼神飄遠,“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這就好像是某種不詳的征兆,都過去一天了,我母親仍舊是毫無音訊,我還是很擔心她,還有绯胭,也不知道她到底怎麽樣了。”
“會沒事的,她們兩個人都會沒事的,”向藝烜說道,“你先待在這裏,我出去看一看,若是有什麽消息我再及時回來告訴你,你千萬不要瞎想。”
向藝烜囑咐完丁朵,推開門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在外面吵吵嚷嚷地也不知道在談論些什麽。
待走近,她才發現大家都圍在康王所居住的房屋之前。
好像在誰什麽武二郎君。
她心中一動,湧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走了過去,問旁邊一個女子道:“我剛才好像在聽到你們說二郎君,二郎君是不是回來了?”
女子一聽向藝烜談起武樂天,唏噓地說道:“二郎君早上被帶回來的時候就昏迷不醒,你不知道啊,他被送回來的時候,他的頭上、臉上、身上全都是血……可真是吓死人了。”
“你說什麽?”向藝烜嘴巴違章,手中緊握的手帕悄無聲息地掉落在了地上。
女子歎息道“二郎君原本一意孤行地想要去尋找睿世子,誰曾想到,人沒找到,自己先受傷了,聽說傷得很是嚴重呢,到現在還沒有傳出一點消息,聖上很是在乎二郎君,讓行宮中所有跟随而來的禦醫都請了過來爲武二郎君醫治。”
“所以……”向藝烜半晌才接受了武樂天受重傷的消息,她深呼口氣,有些遲疑地問道:“二郎君,是生是死還是不确定的?”
女子點了點頭:“可以這說吧,但是有那麽多的禦醫爲他診治呢,怎麽可能不會好?二郎君一定會沒事的,倒是不知道睿世子怎麽樣了?真沒想到,睿世子一聽說方绯胭出了事,就直接往禁地的方向沖了過去,那是一點都沒有猶豫啊,太不像是世子了,不過也難怪,誰讓他之前的一任妾室所懷的孩子沒了,方绯胭現在所懷的也是他唯一的睿王府的子嗣了,他緊張一些也在所難免,但是我可是聽說,那禁地乃是死亡之地啊,曾經進去的人都沒有活着回來的,再在乎子嗣,也不能枉顧自己的性命不管不顧地就沖了進去,這也太兒戲了。”
“你不懂!”向藝烜說道,轉過身,神色低沉,有些低落地低垂下頭,面色浮現擔心之色。
以前她覺得方绯胭那種性格不好的醜女和武淩墨在一起,那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糟蹋了武淩墨這麽完美的男人。
但是現在,她一點都不那麽覺得了。
甚至還有些項目。
武淩墨一聽說方绯胭出事,就立即不顧自身安危地去尋找她,
這種不顧一切、敢爲他人犧牲的感情很讓她感動。
也許這便是真正的執子之手。相濡以沫吧。
她雙手合十,默默地在内心祈禱。
希望武二郎君度過此次的難關,一定要好起來,千萬不要有事,早點醒過來。
希望睿世子和方绯胭平安無事、安全歸來。
除了逃走的那些人,剩餘的參與刺殺的前朝餘孽一并都被剿滅,整個一場仗打起來,建安皇帝的人幾乎沒有損失多少。
這一次的事情可謂是建安皇帝帶着自己的人手大獲全勝。
建安皇帝不僅讓前朝餘孽得到了大大的打擊,并且他還順利地抓到了田淑妃父親懷遠候的小辮子。
從那些餘孽的身上發現了懷遠候與前朝餘孽勾結的文書和其他罪證。
還找到了田氏一族謀反的證據。
将田氏一家全都抓捕歸案。
因爲田氏一族一直都仗着田淑妃當上了妃子,便肆無忌憚,連在朝堂之上都不給他面子,讓他難看。
在其他人的面前,也是嚣張無比,借着他的名号,四處欺壓無辜的百姓,無惡不作。
這其中的達标可就數田家唯一的獨子田明化莫屬了。
建安皇帝做足了準備,這一局可謂是旗開得勝、一石二鳥。
自己沒有損失什麽,反而還得到了更多的收獲。
所有派遣出去尋找兩位失蹤的康王妃和丁夫人,還有武淩墨、方绯胭的人一整夜都未歸來。
建安皇帝和康王坐在正廳之中的位置上。
建安皇帝坐在上首,康王次之,就在他下面的第一個位置上。
兩人聽進來的侍衛報告了這個事情。
面色都有些低沉。
“墨兒那孩子至今生死未蔔,可真是讓人擔心啊!”建安皇帝歎息一聲,語氣中帶着自責和懊悔之色,“我那皇兄身體不後,作爲墨兒的皇叔,朕原本就應該好生地照顧好他,如今朕卻沒有做到,實在是慚愧啊,着實對不起朕那還在卧病在床的皇兄。”
“皇兄,您該做的已經做了,墨兒他武功高強、有勇有謀,一定會沒事的。”康王勸慰道。
建安皇帝手背在身後,沉重地點了點頭:“希望如此,若是墨兒出點什麽事情,朕可沒法向皇兄交代,這件事情朕不能不管,再繼續派人前去,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務必要找到他們!”
行宮之處一個偏僻的角落。
落葉紛飛、人迹罕至。
滿院的樹木凋零,都像是籠罩了一層寒霜,說不出的荒涼和蕭瑟。
田淑妃坐貼着牆壁坐着,仰望天空,閉了閉眼睛,掩蓋了眼中的滔天恨意。
“娘娘,該回去了。”從屋内走出一個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宮女一搖一擺地走了過來,看到頭發都沒梳,滿頭披散下來如同一個瘋子一般的田淑妃,斜睨了她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
田淑妃眉頭動了動,沒有睜開眼睛,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
她得寵時,多少人巴結着她,想要靠上她。
現在她失勢了,每個人都想往她頭上踩上一腳。
就連侍候她的貼身宮女也短時間之内也對她嗤之以鼻。
這就放佛是原本是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仙女,一下子跌落進了泥潭,從此滿身都是污泥。
所有的人都開始遠離她、嘲笑她、鄙視她。
拿她連一個正經主子最基本尊敬的态度都沒有。
捧高踩低、陽奉陰違。
人心啊!
都是讓人搞不懂的東西。
“聽到了沒有?該回屋了,罪臣之女,早就應該千刀萬剮也不虧你,我真不想搭理你,跟你待在一起的每一時每一刻我都覺得自己變得肮髒了,但是誰讓你還懷着聖上的龍種呢,怎麽樣也不能讓你死了,否則遭罪的可是我,受到牽連的是我,不過我也清清楚楚地告訴你,你們田姐勾結前朝餘孽,罪無可恕,你也别想翻身了,就連你的孩子皇上也不會多關心她,哼,都到了現在這地步了,還一副自以爲高傲不屈的樣子?裝給誰看……”
“啪!”地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