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爲即将成功牽線拉攏一對兒的柳沁興高采烈的進了課堂,這才發現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她,不好意思的吐吐小舌頭,柳沁乖乖的給老師行了禮,這才走至自己的位子坐好。
周夫子開始講課,他的聲音很溫和,也很動聽,帶着成年男子的低沉的磁性,這聲音就象有魔力一樣一直在耳邊萦繞,翠柳坐在後排,腦袋嗡嗡地響,聽不清夫子說什麽,卻又被這聲音蠱惑着,仿佛一個無底的陷井,不住的向裏面跌落,直直的跌落。
她也痛恨自己這般的無用,被一份無來由的前途渺茫的情感左右,一個好端端的女子,無緣無故的仰慕外男,就種事既不能說,甚至想都不敢深想,羞也羞死了,可她卻控制不住自己,身不由己仿如撲向火焰的飛蛾,難道一定要到萬劫不複才是解脫嗎?
從來沒有經曆過男女之事的翠柳嘗到了徹夜難眠的滋味,那種又甜蜜又痛苦的滋味,那種想見又不敢見的滋味,那種見了不能說不能笑的滋味。
昨天晚飯時她本來是去接柳沁的,卻一路神思恍惚,不知不覺竟出了二門,去了前院,等她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到了軒廬的外面,隔着院子的籬笆,她竟看到了他,就坐于他平日的位置,手執筆正寫着什麽,寫一會兒停下來,凝眉思索一會兒再接着寫,旁邊的燭火将他的側臉清晰的照出來,帶着種溫暖的桔色光暈,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美。
翠柳就那樣癡癡的站在外面,癡癡的看着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身周的一切。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旁邊有小厮經過,傳來小厮說話的聲音,翠柳才驚覺,從癡迷中醒來,心慌慌的藏于旁邊大樹的後面。
等周圍再度處于寂靜之中,翠柳才從樹後走出,再看了一眼遠處那可望不可及的身影一眼,翠柳這才失魂落魄的往回走,這一耽擱就錯過了接柳沁的時間,等她趕去上房,柳沁已回了梅院。翠柳不知如何解釋,幸好姑娘沒問,連一向多話的翠羽也不問,躺在床上,她長長的松了口氣,同時下定決心要将這一切都深深埋在心底,成爲過去,即使忘卻是如此困難又痛苦,她也必須努力去做到。
可現在,與他坐于同一間屋子裏,聽着他動聽的聲音,看到他清俊的容顔,她的決定瞬間土崩瓦解,做出決定是那麽漫長艱難,瓦解一個決定卻是瞬息之間,如果,如果這就是她翠柳的命,那麽此刻,她也認了,今生今世,是天堂也好,是地獄也罷,她都認了。
命運是奇妙的,玄幻的,誰都可以看到自己走過的腳印,誰也不知自己将來準确的路線,可當一個人認命時,就象發生了化學反應,她的狀态思想瞬間就會發生很大的變化,或頹廢,或坦然,而翠柳,此刻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勇敢的擡起頭來,直直的望着前方的那人,她的眼神中有掩飾不住的愛戀,也有一種坦蕩蕩面對的決然。
誰也不知翠柳在這個上午做出了決定她一生的決定,這時的課堂上周夫子已在開始講算數。漢國的算數已有很好的基礎,加減乘法口訣與前世一樣,這讓前世數學成績一向不好的柳沁想顯擺一下都沒機會,不過隻是兩節算數課,卻讓柳沁又發現了一個大大的人才。
連周夫子也不得不承認,方諾在算數上的天賦是他平生僅見,百以内的加減随口就來,百以内的乘除也隻考慮一小會兒,答案是百分百的準确。周夫子爲了考他,還專門出了幾道較難的算數題,沒想到小小的方諾都能很快的解出來,給出正确答案,一旁的柳沁都直眼了,這,這到底誰是重生的啊,我這個活兩世的還不如一個九歲的娃兒,汗啦,去死算了,丢臉丢大發啰,柳沁郁悶得不住的用頭撞擱在桌上的雙手,撞牆她舍不得,這腦袋雖然不夠聰明,好歹還湊和,撞壞了咋辦?
她這奇怪的舉動,引得隔了一個位子的江離不住的看過來,眉頭皺起,臉帶憂色,妹妹這是怎麽啦,難道頭疼?若不是正在上課,隻怕已跑過來仔細問詢了。
而坐在江離和她之間的小五,也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這是練的什麽功夫?
一個紙團“嗖”的一下飛過來,打在了柳沁的頭上,正自怨自艾帶自虐的柳沁蓦的擡起頭,一句“有病啊”差點罵出口,頓時驚覺,忙捂住嘴,擡頭四處看去,尋找那個無緣無故打她的罪魁禍首。
前面周夫子還在講課,左邊江離憂心的望着她,小五目不斜視,右邊海哥兒和阿諾正全神貫注的聽講,至于後面的不用看,他們沒那個膽,是誰,到底是誰?
冷靜下來的柳沁仔細一分析,将目标鎖定在老師和小五身上,老師打她有理由,前世的老師不是都愛将粉筆當武器,遇上不聽講的學生直接一個粉筆丢過去,百發百中,但周夫子好象沒這愛好,到目前爲止,他還沒體罰過任何人,那就隻有小五,滿屋裏最不懂憐香惜玉的就是他了,想到這兒,柳沁仔細去瞧小五的臉,看了許久,終于在他的眼裏發現了一絲戲谑的笑意。
好你個小五,我又沒惹你,發什麽神經,幹嘛打我。柳沁氣鼓鼓的嘟着腮幫子,将怨怼的眼刀子不住的射過去,可小五完全沒感覺,不但沒感覺,眼裏的笑意還越來越大了,甚至連嘴角也微微翹了起來。
原本冷冰冰的一個人,這時突然露出久違的笑容,非但沒讓柳沁覺得驚豔,反而更生氣了,将落在桌子上的紙團一把抓起,“唰唰”幾下撕得粉碎,讓你笑,讓你笑,隻将它當作小五,狠狠的虐了一把,并朝小五挑釁的做了個鬼臉,這才覺得解恨了。
旁邊江離将他倆這番你來我往都看在眼裏,不知爲何,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出現了,同時心中産生一絲微妙的危機感,妹妹,本來隻屬于他一人的妹妹,現在要被搶走了嗎?這一刻,江離将小五列爲他最大的敵人。
窗外暖暖的陽光透過窗隙照進來,帶着股草木的清香,一簇紫蘿攀緣在窗邊,有幾枝俏皮的探出頭,那些紫色的小花朵兒仿佛都變成了一張張的笑臉,又美麗又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