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的一句“自此刻起,你不再是逍遙谷之人”,仿如一道雷霆轟在頭頂,将淩雲轟得半癱在地。
他知道自己做了此等事,公子和谷中人不會輕饒他,可萬萬沒想到公子的處罰竟是将他驅逐,他甯願被鞭笞、被關被罵,也不願離開逍遙谷啊,這裏是他的家,有他的親人,有他的兄弟姐妹,他從沒想過會離開這兒,除非死。
鼓起最後一絲勇氣,顫抖着爬到柳沁身邊,抓着她的衣袍,痛哭哀求,“公子,我錯了,求公子不要趕我走,不管公子讓我做什麽都行,公子……”
柳沁背着身,強壓着心中的難受,沒有回頭。
門外的人聽到這裏,也管不了是否會被責罰,都湧了進來,除雷虎外,全都跪在柳沁面前,替淩雲求情。
雷虎心中的痛更甚柳沁,這些人于他來說,朝夕相處,亦徒亦弟,感情一向深厚,可他不能開口,作爲谷中的教頭,他須與公子保持一緻,而且谷中出了這樣的事,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公子,淩雲一時糊塗,請公子饒恕他吧。”
“請公子看在淩雲哥一向忠心的份上,網開一面。”
……
柳沁緩緩轉身,直直望着淩雲,“既兄弟們爲你求情,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淩雲,隻要你說出你想保的人是誰,我就既往不咎。”
淩雲一下怔在當地,臉上變幻莫名,久久沒有出聲。
有性急的已沖着他的肩背就是一拳,“淩雲,還想什麽,快說呀。”
淩雲被打得身體一晃,可仍是咬緊牙不出聲。
“淩雲哥,我知道是誰,你不說我說,公子……”
“不。小飛,你不要說。”淩雲痛苦的閉上眼,半晌後再睜開,已是一片堅決。似已做了重大決定,匍匐在地朝着柳沁重重的叩了三個響頭。
又挪跪到江離面前,亦是三叩首,然後是雷虎,然後面對所有的兄弟。拜了三拜,“公子,大少爺,雷大哥,各位弟兄,淩雲對不住大家,就此……别過。”
說完蹒跚起身,搖晃着出了敬事堂,留給大家的隻有孤獨的背影。
“淩雲……”有人恨恨的一拳擂在地上。
小飛爬起來想要追出去,卻被雷虎攔住了。失望的搖搖頭。
柳沁幽幽望向那逐漸消失的身影,心中長歎,淩雲啊淩雲,你知不知我心中實是非常佩服你的至情至性,爲愛舍棄自我,這樣的情按說我該感動吧,可,可歎的是你的情用錯了地方,交錯了人,那樣的人不值得呀。不值得你如此的付出,不值得你作出如此的犧牲。
你爲何不能聽我一言呢?淩雲,我并不是要逼你,是希望你能就此放下。可你最終還是選了那條路,你知不知道你選的路,一定會讓你遍體鱗傷,痛苦一生啊!
想到這兒,柳沁難受的握緊拳,心中對潘纖纖的怒火已達至頂點。她毀了一個還不夠,還要毀掉幾人才罷休?
眼中冷光一閃,冷冷命令,“将小芸帶來。”
卻說潘纖纖從湖邊回來後,一直未睡,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心中也甚忐忑,一時後悔不該沖動,做下錯事,一時又恨蘭可當面給她難堪,讓她下不來台,一時又暗忖是否過于冒進,許是公子拿話套她……
子時已過了,還沒有淩雲的消息,也不知得手沒有。
她倒不擔心淩雲沒按她說的去做,坐在窗前,就着暗淡的月光,拿銅鏡照了照,雖然隻是個模糊的影子,可仍是那麽的嬌俏,她不由笑了,這就是她自信的來源,她的緻命武器。
淩雲逃不過,她相信,大少爺,一樣的逃不過。
蘭花指伸在眼前,一點點的看過,這春筍般的玉指,又白又嫩,又軟又滑,她才不會那麽傻,将好好的一雙柔荑練出繭子來,她的手,就該是不沾陽春水的,就該在富貴鄉裏享受溫柔。
正得意的想着心事,忽聽得院子被推開,然後隔壁的門被敲響,燈亮了,小芸出來後,剛叫了句“你們幹什麽”,就被捂着嘴帶走了。
潘纖纖一驚,難不成事敗了?
懊惱的将雙手絞在一處,心中将淩雲大罵一頓,無用的東西,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心忽然就慌了起來,小芸是個怕事的,這一去定會将一切說出,那自己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逃吧。
一個念頭閃出來,可一張俊美到極緻的臉顯現在腦中,讓她不舍,若就此離去,她與他隻怕真沒任何機會了。
走?不走?
走?不走?
猶豫了又猶豫,最後終于下了決心,收拾了貼身之物,打開屋門,準備趁黑離開。
可惜,已遲了。
院子裏忽然燈火通明,柳沁在前,後面是谷中的兄弟。
同一院子其他屋中聽得吵鬧,點點燈火亮了起來,女弟子們穿好衣衫,開門錯愕的望向這邊,不知發生了何事。
“潘纖纖,你這是要去哪裏?”
柳沁背手緩步踱至她面前,似笑非笑問道。
“公子好,屬下有事,欲出谷一趟。”
這女人心性真好,到了此時仍是不慌不忙,柳沁冷笑,“噢?出谷,不知有何公幹?”
潘纖纖避而不答,“不知公子找屬下有何吩咐?”
小飛因淩雲一事,心中的氣怒未消,上前一步罵道:“潘纖纖,到了此時,你還裝模作樣,小芸都招了,你還有何話說。”
潘纖纖卻一點驚慌的神色也無,輕聲一笑,“她招了?她招了關我何事?不錯,朱芷茹是在尋我的時候掉落的懸崖,可又不是我将她推下去的,是她來拽我,沒拉着,自己掉了下去,公子若因此治我的罪,我不服。”
“好。”柳沁簡直要忍不住爲她拍掌歡呼了,實在是個人物。
“好,潘纖纖,朱芷茹落下懸崖,可以說是你無意,我可以不追究,但你事後爲了逃避責任,不但不想法子救她,還故意隐瞞不報,這且不說,你怕朱芷茹醒來,暴露你自私的本性,竟挑唆淩雲去刺殺朱芷茹,這些,本公子沒有冤枉你吧。”
“公子既已認定,屬下已百口莫辯,屬下因害怕隐瞞是事實,但說屬下挑唆淩雲,卻實在冤枉,淩雲那麽傻,爲何要聽屬下的話?”
她一邊說,一邊眼珠四處睃瞄,最後失望的垂下眼。
這是在找江離嗎?
柳沁冷笑,不想與她多費口舌,将手一揮,後邊有人上來将她拖了下去。
“我不服,我不服……”
一塊破布塞進了口裏,兀自掙紮的人瞬時沒了聲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