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會話,一回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直望着她,柳沁朝周承安招招手,“安兒,來,來哥哥這兒。”
那周承安也不認生,竟真的跑到柳沁的面前,仰頭問道:“你真的是小哥哥嗎?”
“我自然是啊,難道安兒聽說過我?”
“大娘,二娘,大姐,還有爹爹。”周承安掰着手指頭。
柳沁笑了,将他抱進懷裏,心裏暖暖的,定是老師、師娘他們經常提起,才讓沒見過面的孩童也記住了自己。
周承安乖乖的坐在柳沁的腿上,烏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安兒真乖。”柳沁誇了他一句,又仔細看了看他的眉眼,跟姚宣容和翠柳笑道:“安兒長得真像老師。”
“他呀,也最喜歡他爹爹,整日粘在你老師身邊。”
周承安聽到提到他爹爹,晃着腦袋四處看。
翠柳亦抿嘴笑着接了一句,“他還說長大要跟他爹爹一樣呢。”
“哇,安兒真有志氣,看來以後也是個探花郎,不,要超過你爹爹,當個狀元郎。”
“也要娶兩位娘子。”周承安豎起兩根手指,笑得得意。
“哈哈哈……”
大廳裏一陣大笑,姚宣容被嗆得拿着帕子輕咳,翠柳羞得低下頭。
柳沁簡直一頭黑線,都說童言無忌,這周承安志向也太遠大了吧,小小年紀,就想着如他爹一般左擁右抱,紅袖添香,妥妥一個風流才子的前兆啊。
看來家教真的很重要,言傳身教啊言傳身教。
不覺将臉轉向江離,暗暗警告,将來自家的孩子決不能有這樣不負責任的爹。
江離也正擡眼瞧過來,就象聽懂了她的警告似的,眉梢微擡,一抹笑意滑過臉龐。
中午自然要在周府用飯,姚宣容一邊吩咐廚房設宴,一邊讓下人去禦史台将周汝南請回來。
等周汝南匆匆回府,已是正午時分。
“老師。”
一行人俱恭敬的給周汝南行禮,對這位既和氣又一視同仁對待他們的老師,所有人都是發自内心的尊敬。
身體微微發福,留有一縷短須的周汝南,雖不如幾年前清俊,卻多了份穩重的威勢,這是當官幾年自然形成的官威,沉澱在舉手投足之間。
“沁兒,阿離,想不到你們來了,坐,坐。”
周汝南面上雖不顯,心中卻是激動的,一别六年多,頭一回見面,這些又是他最得意的學生,特别是柳沁,給予他的尊重,他是一輩子也忘不了啊。
“爹爹。”周承安見他爹回來,一下子撲過去,有些委屈的喚道。
“安兒見了這麽多哥哥姐姐,不是應該高興嗎,怎麽了這是?”
周承安不答,卻望向翠柳。
翠柳低着頭,因爲周承安那句不得體的話,翠柳将他帶下去狠狠的訓了一頓,沒想到這小家夥竟跑他爹爹面前告狀了。
大家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可這話不好當老師的面說啊。姚宣容也有些尴尬,忙将周承安抱過去,“安兒,别鬧你爹爹,你爹爹有正事。”
又笑着催促,“老爺快入席吧,您不坐,沁兒他們也不好入座。”
因爲都是自己人,就沒講那些男女不同席的規矩,開了兩桌,柳沁、江離、方諾與老師一家坐一桌,蘭可、長興等坐了一桌。
翠柳站在一邊,安排上菜,最後是姚宣容吩咐,才在周承安旁邊坐了。
周汝南拿起酒杯,“一别幾年,沒想到今日才算是聚到了一起,來,這杯酒,當老師敬你們,爲你們接風洗塵。”
大家都舉起杯子,将杯中酒幹了,宴席也算正式開始。
從來主張寝不言食不語的周汝南這日興緻高漲,比誰的話都多,大家又挨個的敬他的酒,所以酒也喝得盡興。就連姚宣容和翠柳也不覺多喝了幾杯。
一直在邊上默默無聲的周若眉,終于鼓足勇氣,端起杯子羞澀的給江離和柳沁敬酒,女子喝的是果子酒,不容易醉,姚宣容也就沒拘着她。
敬完了兩人,輪到方諾,周若眉秀氣的鵝蛋臉上已是飛紅一片,許是酒意上頭,連眼睛都帶了微微的醉意,迷蒙蒙的别有一番小女兒的嬌媚。
“阿諾哥哥,眉兒敬你一杯。”
貝齒微啓,聲音幾不可聞。
方諾忙端起杯子,微微一笑,目不斜視的飲下一杯。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周若眉雖然努力保持着臉上的笑意,可失望卻象決堤的水,一波波的漫上來,她看到過方諾跟别的女子說笑的情形,那時他眼中帶笑,眸中含情,仿若要勾走人魂魄似的,可對自己,他從來是規矩守禮的,從來不多說一句,不多望一眼。
他眼裏真的沒有自己嗎?
兩桌人的歡聲笑語裏,少女的心裏卻充滿憂傷,難過得差點掉下淚來。
可這樣微妙的心思,誰也不知道,誰也不能體會。
直至酒足飯飽,宴席才散了,周汝南将柳沁、江離和方諾請進了大書房,其他人仍在前廳叙話。
進了書房,喝了杯茶,有些醉态的周汝南似乎一下子清醒了。
看來老師這些年的官場生涯,酒量也練出來了。柳沁在心中暗暗說道。
周汝南放下茶杯,望向柳沁,并未拐彎抹角的試探,直接道:“沁兒此來定有要事,若是信得過老師,還請直言相告。”
他的眼并沒有因爲多年官場中的爾虞我詐而變得市儈混濁,仍是如以前般真摯清徹。
能否相信?來之前,柳沁早已想過,老師熟知她一切,若真要與她爲敵,她在帝都将是步履維艱,但她相信,她尊敬尊重的老師,不是那樣的人,不是恩将仇報之人,不是苟富貴忘舊情之人。
而最主要的,她需要老師與她同一陣營,需要老師的全力相助。
所以她也沒矯情客套,直明來意,“老師,我此來是爲我柳家的存亡而來,我爹爹欠了一位貴人的情,雖明知此事風險甚大,仍答應了要助其一臂之力,這才将沁兒派來帝都。”
她的話很隐晦,可周汝南立即懂了。
但他并未即刻表态,靜默良久,書房内氣氛陡然凝滞,畢竟這是關系到一府生死之事,柳沁也沒信心老師一定會站到自己一邊,隻能希望,就算不幫自己,也不要成爲敵人啊。
過了許久,在江離和方諾擔憂的眼神裏,周汝南終于開口了,“沁兒之事就是老師的事。”
他的話讓大家全都松了口氣,隻聽他接着說道:“我若猜得不錯,那位貴人應該是大皇子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