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還沒出來?”
江離搖搖頭。
方諾将自己關了快一天了,門不開,飯也不吃,雖然大家相信他不會做傻事,可總歸是擔心的。
“阿離哥哥,你先休息,我再去勸勸。”
看看天色,已過了亥時,府中各處早熄了燈火。
“好,若他還不開門,你也不用管了,回去歇息去,說不定過了一晚他會想通的。”
“知道了。”
柳沁剛站起身,被江離一拉,猝不及防的倒在了他的懷裏,一張溫熱的唇輕輕的印在她的額上。
“妹妹,這些日子事情多,你也勞累,回去不要想太多,好好睡覺,好嗎?”
“嗯。”
聽着江離關心的話語,看着他溫柔的面龐,柳沁突然很想就這樣抱着他,就這樣靜靜的靠在他懷裏,就這樣一生一世的過一輩子,沒有旁人,沒有旁事,就隻有,他們倆……
可是,她還有許多事要去做,還有許多人需要去關心,就如,現在,有個方諾。
她輕柔的在江離的唇上啄了一下,“晚安。”
起身跑開了。
看着她跑遠的身影,江離的眼中露出笑意,撫摸着嘴唇,似乎上面還留有她的溫熱,還有讓人心動的痕迹。
方諾的屋子,漆黑一片,沒有燈火,也沒有聲音。
柳沁接過秋荇手中的燈籠,“你們先回去吧,不用等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蘭可和秋荇互看了一眼,答應一聲,先回園子去了。
敲敲門,沒有應聲,再敲,仍是無人應答。
“阿諾,是我,你開開門。”
如此喊了好幾回,屋中仍是無聲無息,柳沁失望的歎口氣,轉身向院子外走去,心中很是難過,失去親人的痛苦,她能理解,因爲她也曾經失去過。
就在她剛剛要跨過門坎時,身後的門卻“吱呀”一聲打開了。
借着手中燈籠微弱的光,她看到,門口的方諾臉色憔悴,絲淩亂,往日最是魅惑人心的那雙狐狸眼,呆呆的望着她,裏面充滿了别人無法體會的深深的痛苦。
“阿諾,别太難過。”走近方諾的身邊,柳沁也不知如何安慰,語言在需要時總是那麽蒼白,那麽無力,“你還有大家,還有我。”
不知是被她的話打動了,還是别的,方諾眼中動蕩了一下,突然跨前一步,将柳沁緊緊抱在懷中,緊緊的,抱着。
手中燈籠應聲而落,柳沁一下子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反應,直到一滴溫熱的淚滴落在頸脖處,她才驚醒過來,抻手回抱住他,輕輕的拍着他的背,如同哄孩子一般輕言細語,“阿諾,一切都過去了,你爹爹若在天上看到,也不想你這樣的。”
爹爹在天上嗎?爹爹能看見嗎?方諾擡起頭,望着無星無月的天空,心中更是凄涼。
“阿諾,雖沒了爹爹,可你有阿離哥哥,有我,這些年,我們不是一直這麽過來的麽?”
是啊,這十年都是這麽過來的,爹爹,您聽到了嗎?您不在的日子,諾兒并不孤單,諾兒有親人,有兄長,還有,還有……心愛的人。
想起心愛的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卻同時更覺酸楚,還有一絲羞愧。
悄悄松開雙手,再也沒有辦法象剛才那般不管不顧,再也沒有辦法将身前的這個人、這具嬌軀摟進懷裏,不屬于自己的終歸不屬于自己,就象自己想要留住爹爹仍在世的美夢,到最後空有一枕熱淚,而現在,唯有一縷暖香留在空空的懷裏。
踉跄着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其實需要拉開嗎?方諾苦笑,兩人之間原就是天南地北,橫着怎麽跨也跨不過的巨大的鴻溝。
“阿諾,你沒事吧,是不是一天沒吃東西,頭有些暈?”
柳沁見他腳步虛浮,吓了一跳,趕緊上前扶着他,摸索着進屋子坐下,點亮了燈,等屋子變得亮堂了,這才說道:“你等會啊,我去廚房找點吃的,一會兒就過來。”
方諾剛想說“不用”,柳沁已快步跑了出去,撿起地上還沒滅的燈籠走遠了。
雖然一點不餓,沒有丁點胃口,可這樣被人關心的感覺,讓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也不想拒絕。
過了好一會兒,柳沁才提着食盒走了進來,打開盒蓋,裏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快吃吧,趁熱吃,暖暖胃。”
“嗯。”方諾接過碗筷,卻沒有吃,而是擡起手,擦了擦她的臉。
“啊?我的臉是不是黑乎乎的,你不知道啊,我根本不會燒那個柴火,差點将廚房給點着了,本來不想麻煩趙嬸,最後還是将趙嬸叫起來了。”
柳沁越說越沮喪,那種鄉下的土竈她真的不會燒啊。
“噗嗤”,再也忍不住,方諾笑出聲來,見柳沁有些着惱,忙安慰,“沒事,我幫你擦擦。”
擡手,用衣袖輕輕的擦去她臉上的黑灰,眼中是少有的溫柔。
“算了,不用擦,你還是先吃吧,試試我的手藝。”見方諾終于笑了,柳沁總算放了心,攔住他的手,将他拉到桌邊坐下。
方諾聽話的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好吃嗎?好吃嗎?”
對面的人雙眼亮晶晶的望着他,仿佛是個想要得到誇獎的孩子。
“好吃。”方諾點點頭,“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面食。”
他沒有說假話,雖然他并沒嘗出面條的味道,可是這種被心愛的人關心、照顧的滋味,這種充滿甜蜜感覺的愛的滋味,已勝過了任何口腹之欲。
“真的?那你多吃點啊。阿諾,要不明日我們逛街去?你上次說延慶街很熱鬧,有許多好吃的,咱們還沒去吃呢……”
方諾一碗面連湯帶水見了底,柳沁還在那兒喋喋不休的說着明日要去哪裏吃東西,說得雙眼晶晶亮,就如見到許多金子一般。
方諾看着這樣的柳沁,覺得她是那麽的動人,她的眉,她的眼,她不停翕動的唇,還有那沾了黑灰的臉,全都象着光,吸引着他的雙眸,他整個的心,控制不住的靠近、沉淪,直到再也拔不出,回不去,再也,放不下……
“阿諾,你幹嘛這樣看着我,我很醜是不是?”
柳沁被他直勾勾的眼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摸着臉問道。
“是很醜。”方諾一笑低下頭去,掩去内心的熱切,也掩去了眼中的落寞。
這一晚,方諾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想起爹爹,想着柳沁,将自己置在絕地裏,一會兒冷如冰,一會兒火上烤,冰火兩重天的滋味,是那麽的痛苦,卻又讓他感受到一絲溫暖和甜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