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從後窗跳出,往對面的那片桃林追了過去。
桃林裏陰森森的,風吹着樹葉嘩嘩的響,江離圍着桃林轉了一圈,沒發現可疑的蹤迹,又回頭往左邊的岔道找去。
“有刺客,有刺客……”
遠遠的傳來驚呼聲,似乎是舉行晚宴的那個方向。
江離呆呆的站了一會兒,從柳沁失蹤到現在,不過短短的時間,于他來說卻是那麽漫長,時間每過去一分一秒,就如拿刀子在他心上一刀刀的切割一般,因爲焦急,因爲害怕,他已失去了原有的從容冷靜,臉色格外難看,眼中射出的精光仿如一團火,想要燃燒,想要毀滅。
“有刺客,有刺客……”
“保護殿下……”
驚呼聲不斷,江離終于動了,往聲音的來處飛奔而去。
當江離趕到時,晚宴的那個院子早已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酒菜灑得遍地都是,有兩人倒在地上,身上有未幹的血迹,也不知是死是活,其他沒受傷的全都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殿下,殿下沒事吧?”
“快,保護殿下速速回城。”
跟着劉璟來的侍衛扶着劉璟越過衆人,往院子外快步離去,江離眼尖的見到,劉璟的胸前也是大片的血迹。
劉璟一離開,院子裏的人也一窩蜂的跟着往外跑,連躺在地上的也被擡走了。
沒有人理會江離,這個時候大家都隻顧着自己的性命,誰管得了别人。
“請問有沒有看到肖公子?”江離追上拉住一人問道。
“沒有。”
那人不耐煩的回了一聲,同時甩脫了江離的手。
一連問了多人,全都搖頭,其中一位面善的公子好心的解釋,“剛剛刺客突然沖進來,見人就砍,院子裏一片混亂,大家都隻顧着自己,真的不知别人的情況,江兄還是四處找找吧,肖公子說不定躲在了附近。”
那人說完搖搖頭,也跟着走了。
很快院子裏走得一個不剩,江離閃進院子裏,細細搜尋了一遍,除了地上的血迹,什麽都沒有。
妹妹不在這裏,不在這裏。
心裏有個聲音在說,雖然明知妹妹不在這裏,他仍然想來碰碰運氣,他多麽希望他一眨眼,妹妹會從黑暗裏跳出來,笑嘻嘻的說“阿離哥哥,我跟你鬧着玩呢”,他多麽希望這是一個夢,夢一醒,妹妹好端端的在他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
可是,這不是夢,不是夢,妹妹丢了,他把妹妹給丢了。
他突然想起,剛來到帝都的時候,他曾說過,“妹妹,往後不管去哪裏,我都跟着你,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知道嗎?”
當時妹妹笑倒在自己懷裏,妹妹說“倘若……倘若我去茅廁,哥哥也要跟去嗎?”
“若是在外面,自然也要跟着的。”
他想起他說的話,他的承諾,突然特别的痛恨自己,爲什麽,爲什麽自己沒有遵守諾言,沒有跟進去,自己明明可以守在外室,明明可以更好的保護她,爲什麽,自己要這麽大意。
狠狠的一拳擂在牆上,牆面震動了一下,留下四道血印。
“公子。”
“大少爺。”
院子外傳來喊聲,是長興和長安找來了。
當知道柳沁失蹤,長興和長安也大吃一驚,這一晚,三人将莊子翻了個底朝天,還讓莊子的管家集合了所有的下人一起尋找,仍然是毫無頭緒。
當黑夜悄悄逝去,清晨的曙光照亮人間,江離和長興長安回到了柳沁最初失蹤的那個小院子,江離終于死心了。
妹妹不在這裏。
但是,妹妹被帶去了哪裏?是誰帶走了妹妹?
江離終于肯定柳沁是被擄走了,肯定柳沁還活着,因爲這屋子裏既無打鬥的痕迹,也沒有丁點血迹,可是要在自己面前擄走一個大活人,江離實在無法相信,那人的功夫高到了什麽程度。
那麽厲害的人爲何要對付妹妹?到底是誰指使?
是劉璟嗎?江離搖搖頭,沒有理由,劉璟沒有理由這麽做,除非他知道了妹妹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可他若真知道了,他應該會直接殺了妹妹,而且連自己一起除掉。
那是劉錅?
不知道,江離真的想不出,是誰要這麽做,他突然覺得,是他錯了,這帝都處處陰謀,步步陷阱,他當初就該竭力阻止,就不該讓妹妹涉足其中,就算勸阻不了妹妹,他也不應該隻站在妹妹的身後,任由妹妹以身犯險。
他身爲男人,卻沒有保護好心愛的女子,他枉爲男人。
這一刻,江離還是原來的江離,可似乎又不是原來的那個,他的眼中射出的是從來沒有過的冷酷血腥。
“大少爺,要不我們先回城吧。”
“是啊,大少爺,回去傳信四皇子和雷大哥,人多力量大,一定能找到公子的。”
長興長安也是滿心焦急,可是看到江離灰敗的臉色,憔悴不堪的容顔,還有眼中布滿的血絲,兩人不得不安慰他,勸他回去,他們怕公子沒找到,大少爺先急瘋了。
在莊子裏牽了三匹馬,三人三騎風馳電掣的回了陽城,回到府裏。
“什麽?公子不見了?”
匆匆來到前廳的方諾一下子呆住了,隻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外沖去。
長興眼疾手快的拉住他,“三少爺要去哪裏?”
“我……我找公子去。”
“三少爺就别添亂了,你沒看到大少爺他……”長興搖搖頭,朝江離看了一眼,“三少爺還是趕快與四皇子及雷大哥聯系,讓他們幫忙一同尋找。”
劉睿從昨天起就眼皮子直跳,直覺有什麽事要發生,當他接到方諾的傳信,他的心似乎在那一瞬間停頓了一下,似乎陡然之間失去了心跳。
忘記了避諱,也忘記了要掩人耳目,他直接沖進了肖府,揪着江離的領口,連聲質問:“你是怎麽保護義弟的?你不是自诩武功了得?當時你在哪裏?在哪裏?”
他突然非常後悔,不應該讓皇兄撤走了暗衛,他以爲他們相對安全,而皇兄在涼州需要更多的人保護,所以他讓皇兄帶走了暗衛,他很後悔,他應該留下一些的,哪怕留下一個也好啊,說不定義弟就不會出事,說不定……可是天下哪有後悔藥呢?
江離任由他大吼大叫,任由他拽着他的衣領搖晃,從始至終,他沒有任何表情,呆呆的,木木的,仿佛沒有感覺。
這一天,守城的官兵也察覺出一絲不尋常來,一隊隊的侍衛在街道上飛馳,其中夾雜着幾位錦衣公子,他們在城門口沒有任何逗留,離城後更是快馬加鞭,卷起一道道塵沙,看方向,似乎是往東邊的那片皇莊。(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