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誠他爸是個不善言談的人,從不會主動打電話給賀誠,每次賀誠打電話給他,他也就是機械性的問賀誠吃的好不好,工作怎麽樣,然後就陷入了沉默之中。但是賀誠更清晰的感覺到老爸對于他的關心,那份從不用語言來表達的愛!聽着母親的話語,賀誠腦海自然出現一副場景:此刻滿頭花白的老爸,盯着某一處發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悲傷沒有歎氣,身上隻有那股被這歲月磨砺出來永恒不變的堅決不屈。
随着母親的訴說,賀誠又想起小時候每次去二叔家,回來的時候兜裏都被二叔塞滿了零食,比如大大泡泡糖、幹脆面、山楂皮之類的,這些都是在家中吃不到的。二叔是被招婿嫁出去的,算是半個姑姑,也因爲這樣,當初表兄弟姐妹幾個都很願意去二叔家做客。他還記得當初二叔家的家庭條件是最好的,因爲那年的二叔是個司機,當時的司機可是個吃香的職業,可以像職業大師一般收徒弟,哪像如今有駕照會開車就像有身份證一樣的普遍。
賀誠眼中浮現二叔寵愛的微笑,緩了緩神,對着電話堅定的說道:“媽,你們這是說的什麽話,二叔是爸的兄弟,可他也是我親叔叔啊,救人要緊,我這裏還有一萬二千塊錢,明天都給你打過去!叫爸不要說這樣的話了,說什麽還我們,從小到大我花了你們多少.......”
“不,就要一萬,你也得留點錢防身啊!我跟你哥說了,他答應了,你倆一人一萬,這個錢我們也不指望你二叔還了,唉!可苦了你們了!......”電話中傳來賀誠媽不住的歎息聲。
“媽,你說什麽呢?好了,不說了,讓爸不要太擔心,錢我明天打過來,你們也要多注意身體,我散步也該回去了。”賀誠不願意再說下去,心中的自責讓他難以平靜,他不想讓他媽擔心。
挂了電話,賀誠精神有些恍惚,本來就一天一夜沒睡了,在側身将手機放入口袋中之時,腦袋一暈,身子一歪,一邊的屁股頓時懸在了空中,差點就摔下去了。賀誠反應還算快,趕緊把手中的酒瓶子扔了,快速的一轉身,改坐爲趴,雙手死命的扒住牆沿。使出身上最後的力氣,爬了上去,還好賀誠比較瘦,他身上僅剩的那點體力還真将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要不然剛剛真的掉下去了。
靠着牆壁賀誠緩緩的癱坐了下去,地上的啤酒瓶已經摔碎,冒了一地的啤酒沫子。賀誠現在猶如一灘爛泥,連想動一根手指頭都做不到。剛剛這一瞬間,他真的嘗試到一絲絲死亡的滋味了,感受着一身的虛汗淋漓,賀誠自嘲的想着,原來潛意識中自己還是怕死的。
第二天一大早,蜷縮在床上的賀誠臉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張嘴想要說什麽,但是什麽都沒說出來,明顯是在做惡夢。突然,手機一陣猛烈的震動加鬧鈴将賀誠從惡夢中驚醒。像往常一樣,賀誠翻了個身,滑動了一下手機屏幕,看了看時間,發現今天是周日,閉上眼倒頭又睡了過去。下一刻,賀誠猶如一條被電了的大鯉魚一般從床上蹦了起來。簡單的刷洗了一下,賀誠邊走邊穿衣服,拿着銀行卡就去了最近的一個at機。把心中謹記着的老媽的銀行卡卡号輸了進去,在完成一系列的操作之後,他點了一下餘額查詢,隻剩下可憐的“19八5”四個阿拉伯數字,可賀誠心中卻如釋重負,看着at屏幕自言自語道:“哎呀,正好,是我的出生年份呢!”
之後賀誠打了個電話回去,告訴家裏錢彙到了,順便問了一下那邊二叔的情況,聽說還在等着湊錢,賀誠不想多問,他心中雖然非常關心在乎,但是他又害怕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另外對于二叔的事情,他感到非常愧疚,愧疚自己沒錢,愧疚自己能力微薄,很多時候他總是喜歡将這些事情歸罪在自己的頭上。
回去的途中,賀誠接了個電話,電話是房東打來的,又到了月底,房東是來催繳租金的,賀誠摸了摸兜裏僅剩的幾張紙币,無奈的歎息了一聲,心中思忖這個月該怎麽熬過去,最後房東告訴賀誠下個月開始又要漲房租了,這把賀誠氣得心中問候了房東家祖宗十八代。“尼瑪的,你們怎麽不去搶銀行!”賀誠嘀咕着。但行動上還是回去老老實實的交了這個月的房租,雖然房東說要漲房租,但就算漲了以後,也是這個區域最便宜的出租房了,賀誠可不敢再另找房子。
賀誠回去又蒙在床上睡了一個回籠覺,起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他還感覺沒有睡好。起來沖了個涼,用了半個小時才刮幹淨胡須,賀誠的一字胡子長出來又濃又粗,而且連成片,連下巴下面都長滿了,幾天不刮的話,就可以讓他在幾天之内變成一個小老頭。賀誠再用洗面奶好好洗了個臉,然後穿戴整齊照了幾遍鏡子出門了。
雖然賀誠的住所被他弄得如狗窩一樣,但是他出門在外還是非常注意自己形象的,盡管他不會像女孩子一樣精心打扮,可也是穿戴整齊幹淨,一身休閑的襯衫和褲子,腳上蹬着一雙黑亮的休閑皮鞋,走出去還是比較體面的,偶爾在他人口中賀誠也會聽到“一表人才”的贊揚。
吃飯是賀誠最不關心的問題,每次都是随意的填飽了肚子就行。對于吃,他一點都不挑剔,辣的香的麻的,有的吃就吃。因爲這個月經濟緊張,賀誠隻好選擇既便宜又實惠的米線充饑。
不用說,匆匆吃了幾口就沒影的賀誠又鑽進了網吧。這回他沒有玩遊戲,而是在網上努力尋找着什麽。他決定勒緊褲腰帶也要買一台電腦,二手的也行,隻要可以打字就好,剛經曆了一系列變故的他,決心好好碼字,好好寫作,他覺得這是如今自己唯一的一條出路,可不能再一直這樣玩下去,這麽渾渾噩噩的過下去了。
最後賀誠在一個二手電腦網上面看到了一個最便宜的電腦,從照片上看,這是一台非常陳舊的老式台式機,一看到它,賀誠就想起了初中時上微機課時接觸的那些電腦,是那種非常古老的電腦。很小的顯示屏卻有着很大的機身,形狀跟以前老式的黑白電視機一樣,他一直搞不明白這麽小的屏幕後面那一大坨裝的到底是什麽東西,這個疑問到現在他還沒弄清楚。主機則是那種又笨重又大的長方體箱子,機箱很陳舊,就連照片上面都可以清楚的看到絲絲鏽迹。
最後幾張照片還可以看到電腦深藍色的屏幕一閃一閃的,據說這是電腦和相機的屏閃不一緻造成,當然啦,這些賀誠是不懂的,對于電腦,他隻懂得如何使用。不過賀誠買二手東西也有些心得,像這樣的東西隻要能用,其他的都不用擔心,最後賀誠以250塊錢的價格将這台古董級電腦拿下。
他爲什麽會選擇這樣的一台電腦,這可是有原因的。賀誠很清楚自己的德行,貪玩、沒持久性,自控能力非常差。他怕買回去一台正常的電腦自己會控制不住幹别的,而不能一心一意的爲了寫作,這就有違自己的初衷了。他想從最根源之上掐斷自己心中的雜念,或許隻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安心的碼字。另外如果這個月不想被餓死,他隻能接受這300塊以内的價格物件。
網上支付完畢,賀誠感歎現今網絡帶來的快捷和方便的同時,更歎息自己銀行卡數字縮水的速度,真是春眠不覺曉,花錢更不覺曉,每個月他半數以上的工資都填進了這虛拟的網絡之中,很多時候他都不知道怎麽花的。不過這次花這個錢他倒是記住了,因爲他感覺自己很像“250”這個數字。
正事辦妥之後,賀誠當然是免不了在遊戲中一番激戰,他想跟遊戲做最後的告别。不過這個告别的時間有些長,當他回到自己那狗窩睡下時已經是淩晨2點了,疲累的他躺在床上,側身翻看着電子書,這是他對自己催眠的一種辦法,每天晚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後來,我終于學會了如何去愛...”清早,枕頭旁手機的劇烈震動外加分貝很高的鈴聲将賀誠驚醒。賀誠設置的鈴聲是他非常喜歡的一首歌,這首歌總能讓他想起幾年前的那個女朋友。或許在他心裏,他最愛的最在乎的就是這個女朋友吧,可惜當初沒有好好珍惜,賀誠一直這麽感慨。從這個女朋友之後,賀誠沒有再找過女朋友,因爲這個女朋友一直占滿了他的心房,他無法再去接納别的女孩子。
這之前,賀誠一直認爲自己不是一個很專一的人,女孩之前他也談過幾個女朋友,但臨到分手,他都沒有感覺自己有多傷感,更沒有流淚、也沒做過多的挽留。一直以來他都覺得電視劇中那種愛得死去活來的戲份都是演員誇張演出來的,他不相信愛情會有這麽大的魔力,更不相信自己也會深陷愛情之中,在他心裏自己就是一個花心大蘿蔔。
但是這個女孩卻讓他感受到了什麽是真愛:這樣的愛是刻骨銘心的;當初分手時賀誠能自己清晰的感覺到心在痛,這種心痛的感覺他真的體會到了,那是一種連呼吸都覺得痛的感覺。曾經聽别人說分手了感覺很心痛,賀誠全都認爲那是别人做作,但是從這之後,他不再那麽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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