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在翁析勻喝的蘇打水裏加料,這個外國妞的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無色無味的藥,任誰都喝不出來異常,才會着了道。
此刻,翁析勻的房間裏,這位金發碧眼的外國妞正緊緊抱着他,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動手扯他的衣服,那火辣狂野的眼神簡直像是要把人吞下去似的。
見過龌龊猥瑣的男人,可還沒遇到這麽不要臉隻爲求歡不擇手段的猛女。翁析勻滿臉通紅,喘着粗氣,拼命在控制着自己的雙手,腦子裏僅存的一點清明在提醒着他,不可以!
他現在處于水深火熱中,渾身都好像要爆開了,身體裏洶湧的熱流在亂竄,幾番都差點把持不住,但他借着咬舌尖的痛感來撐着,推開這女人幾次,可她卻又锲而不舍地沖上來纏着他。
“帥哥……嗨皮一下不好嗎?别掙紮了,一會兒你就會忘記所有的煩惱,像神仙一樣快活……”這外國妞一邊動手一邊用語言誘惑,使出渾身解數,隻爲将他征服。
兩人衣衫淩亂,一個想壓倒,一個要反抗,但天知道翁析勻這是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堅持住不讓自己變成禽獸。
他的額頭滲出汗珠,赤紅的眸子死死盯着這個女人:“你……滾!”
他的怒吼,如雄獅咆哮,将這女人吓了一跳,但是,色膽包天的她,哪裏會管那麽多,反正這招數她不是第一次用了,不知多少男人被她用這一招所摧殘。
她舔舔妖豔的紅唇,碧綠的瞳仁散發着狩獵的光芒得意地說:“看你能堅持多久,一會兒你就該主動來求我了,哈哈哈……”
翁析勻全身都無力,能反抗到現在都是奇迹了,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下的藥還很強悍,鐵了心要成事的。
她望着翁析勻那麥色的胸膛猛吞口水,一下子沖上去将他按在沙發上,這回,她是在用力扯他的皮帶……
這絕對是翁析勻的恥辱,他不會允許自己被這個惡心的女人玷污!
可是,藥力的作用下,他身體誠實的感覺是很舒服,如火焚一般的但隻有貼着她的肌膚才會好受些。他差點就要伸手抱着她了……可他憑着超強的毅力,在伸出手的一秒,改變了方向……
“去死!”翁析勻一聲怒罵,聚集起最後的力氣抓起桌子上的台燈往她身上砸去。
台燈變成了武器那就不好玩了,瞬間就聽到這女人在尖叫,噼裏啪啦的罵着一口髒話……她的胳膊受傷流血,她徹底怒了。
就是這幾秒的時間,翁析勻已經沖到房門口,奮力将門打開……下一秒,薛龍矯捷的身影蓦地竄進來,不等翁析勻吩咐,薛龍已經沖那女人飛起一腳,狠狠地掄起手臂往她身上一砸……
她暈過去了,嘴角和鼻子都在流血……活該!
翁析勻卻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嘶吼:“把我綁起來,馬上把我送到霍韋那裏!”
說着,他已經跌倒在地,這可吓壞了薛龍,來不得問那麽多,立刻照他的吩咐去做。
翁析勻知道霍韋醫生的能力,他的工作室就相當于一個小型醫院,但裏邊的一切設施和醫療設備都是世界頂尖的,隻要去到那裏,他就沒事。
薛龍在開車,一路咒罵着那個該死的女人,飛奔向郊外,霍韋醫生的大本營。
這個時間點,霍韋醫生原本也是該在休息的,就算是工作狂人也需要适當的調節,可是在接到薛龍的電話後,霍韋醫生就從床上爬起來了。
當薛龍到達時,霍韋醫生破天荒地與助手淩悠一起站在門口等,見到人來了,趕緊地迎上去。
翁析勻現在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因爲藥力的作用還在,而他卻叫薛龍把自己綁起來。得不到應有的發洩,他現在臉都紅得像蝦子,體溫也是異常的高,渾身上下還是濕的……被汗水打濕。
薛龍将翁析勻背到了霍韋醫生的工作室,剛發到一張窄小的鐵架床上,翁析勻就縮成了一團,痛苦地抽搐,嘴唇被咬出了血。
這慘烈,霍韋醫生都不禁要搖頭歎息:“真是……這年頭,女人越來越瘋狂了,身爲男人也不安全啊。”
一邊感慨,一邊拿出針筒,在翁析勻的胳膊上抽了一點血出來,放進一個裝着藍色液體的玻璃器皿裏,很快,鮮血混合着那藍色液體化成了紫色,又被霍韋醫生放進一個類似于微波爐的東西裏邊,一分鍾之後拿出來還在冒熱氣,然後他看到這器械裏的溫度表,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緊接着,他用另一隻針筒裝了些透明的液體……這時候翁析勻的情況已經是很危急,脖子上的血管鼓起,一條一條的格外粗大,看着十分恐怖。
薛龍都快急瘋了,正要問霍韋醫生怎麽還不動手,卻見人家擡手,将針筒往翁析勻胳膊上紮去。
“這是什麽藥物?”薛龍忍不住出聲問。
霍韋醫生慢吞吞地說:“放心吧,我研制的鎮定劑,他睡一覺起來就沒事了。”
聽霍韋醫生這麽說,薛龍這才如釋重負地坐在椅子上。而翁析勻也是精疲力盡,隻能用感激的眼神看着霍韋醫生,他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重,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霍韋醫生慢條斯理地整理着工作台,嘴裏卻在吩咐薛龍:“把你家大少爺的繩子解了,然後把他推過來,我要給他做個全面的檢查。”
薛龍不由得又是一驚:“怎麽,不是說睡一覺就沒事了嗎?”
“我說的是他的嗜睡症,我給他的特效藥,看來他已經在慢慢産生抗體了,我要再給他做個詳細的檢查才能更清楚他目前的身體狀況。”霍韋醫生在說這番話的時候也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
就這樣,翁析勻從酒店到了霍韋醫生的别墅,被人下藥的事解決了,還留下來住宿一晚。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翁析勻第一個感覺就是頭疼。
藥物的副作用很大,他因爲昨晚是靠霍韋醫生的藥才能渡過難關的,如果他是靠那女人來當解藥,他現在的情況會更糟糕。
也是那外國妞用力過猛,放的劑量大,遭殃的就是翁析勻,還好有霍韋醫生救急,否則……
但如果不是翁析勻定力好意志力強的話,那女人在房間裏都得逞了,所以這個男人啊,桐一月嫁給他,真是一種福氣。
翁析勻揉着腦袋兩側,腦子裏亂哄哄的,閃過一些零散的片段,才将昨晚的遭遇組織成了完整的畫面。
怎一個氣憤了得!翁析勻蓦地從床上下來,一看這裏邊有個浴室,拿起手機就沖了進去。
他看到窗外的景色就知道這是霍韋醫生的家了,内心感激之餘,他現在隻想好好洗個澡。即使昨晚沒有被那女人得逞,但她也摸了他的臉啊背啊胸膛那些,他想想都感覺反胃,必須立刻将自己洗幹淨。
當翁析勻穿上幹淨衣服下樓時,一眼就看見坐在花園裏吃早餐的某人。
一身米黃的休閑裝,戴着薄薄的金邊眼鏡,五官棱角分明,氣質沉靜如水,溫文如玉,這就是霍韋醫生的特色。
想不到這個在醫學界有着神一般地位的醫生,居然這麽年輕,目測不會超過40歲的年紀。梳得光潔整齊的頭發,還是大奔式的,讓人一下子想起最近很流行的一個詞彙“老幹部”。
霍韋醫生沖翁析勻招招手,示意他過去坐。餐桌上明擺着是兩份餐盤,顯然另外一份就是爲翁析勻準備的。
“怎麽樣,昨晚睡得還好?”
聽到霍韋醫生這麽問,翁析勻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你說呢,我被人下了藥,然後又被送到這裏,肯定又是用過藥才能解去的,我的身體就好像是一個被藥物占據的戰場,能好到哪裏去……”
霍韋醫生輕笑着說:“給你下猛料的人,對劑量的掌握太差,一不小心就下多了一點,而你現在沒有躺在醫院,隻是睡一覺就沒事,已經算很走運了。”
“是啊,這還要多虧你醫術高明。”翁析勻說着已經坐下來,悠閑地拿起一杯果汁咕咚咕咚喝下去。
霍韋醫生一本正經的表情說:“你這麽沒戒心?不怕萬一我在果汁裏加點什麽料?”
翁析勻那一口果汁在喉嚨裏還沒吞下,差點噴了出來。
“霍韋,你怎麽也會擠兌人了?”翁析勻無奈啊,知道人家是在調侃他昨晚的事。
“啧啧……想想都替你後怕,人長得太出衆也不是什麽好事,幸好你沒有被那個外國妞染指。”
翁析勻眼底閃過一抹狠厲:“我還真低估了女人的膽量,看來以後更要多加防範了。”說到這,翁析勻突然臉色微微一沉:“昨天你給我檢查身體了,結果怎麽樣?”
霍韋醫生正拿着三文治在啃,鏡片後邊的那雙眼睛裏露出一絲惋惜:“結果就是四個字……很不樂觀。”
翁析勻倏地攥緊了手掌,心頭突突地跳着,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襲來……他是真的怕不能陪伴在桐一月和孩子身邊,那種幸福快樂的滋味,家的味道,他怎舍得?
霍韋醫生見翁析勻沉默着,他也沒有打擾他,給對方思考的空間。
霍韋這個人,不笑不說的時候,一本正經斯文儒雅的樣子,隻有在他信任的人面前,他才會偶爾流露出逗比的一面。
但是隻要談到關于醫學方面的事,他都是很認真很嚴肅的。
此刻,翁析勻雖然也還在吃着早餐,卻是索然無味如同嚼蠟,他甚至需要調節一下情緒來聆聽霍韋醫生說的“很不樂觀”,究竟是多麽的糟糕。
好半晌,翁析勻才擡起頭,眸光複雜地看着霍韋:“說吧。”
霍韋剛吃完一份三文治,優雅地用紙巾擦着手,聞言,蹙着眉,十分嚴肅地說:“你的情況,如今已經是需要每天吃三顆特效藥才能穩住病情,但我預計,再過幾天,你就需要吃四顆才行,之後,或許特效藥就會對你失去作用了。并且到那時,你一旦嗜睡症發作,可能半個月都不會醒。”
翁析勻的心情無比沉重,咬咬牙說:“那我還有希望等到你新研制的藥出來嗎?”
霍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惋惜地說:“希望不是沒有,但很渺茫。你這種症狀,雖然也叫嗜睡症,可實際上應該是變異的病症,一般治療嗜睡症的手段,用在你身上都不起作用。我新研制的藥物肯定能治好你,但我說過,關鍵是時間,半年已經是最快的了,除非你能熬到。現階段是沒有藥物能解救你的。”
翁析勻再次陷入沉默,額頭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使得那一道疤痕顯得更加有些瘆人。
“或許,現階段也是有藥物能根治我的……那就是,罪魁禍首。”
翁析勻那狠絕凜冽的眼神,猶如帶着倒刺的冰刀,霍韋都不禁被他這種氣勢所驚,愣了一會兒才恢複常态。
“是啊,你這變異嗜睡症的形成原因,應該是在你遭遇遊輪爆炸之前就潛伏在你的身體裏,後來你雖然從爆炸中死裏逃生,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可是,你身體裏潛伏的毒素卻十分頑固,怪異,就連我都感到很棘手。”
“目前隻能判斷,造成你變異嗜睡症的毒素,是一種不會被人察覺的生物藥劑,并且是依靠空氣傳播的途徑進入你的體内。初期沒有明顯症狀,頂多你會覺得困乏,時常想睡覺,可發展到後來,你會突然睡過去,然後不知道什麽時候醒。”
“這種毒素是直接作用在你的中樞神經系統,中毒之後無法根除隻能依靠藥物暫時壓制,但是現在你的身體逐漸對我的特效藥産生抗體,随着你病情的加重,你會慢慢地喪失運動功能,思想和意志以及情感等等活動都會喪失,你會像植物人一樣昏迷不醒……除非你盡快找到是誰下毒的,那人肯交出這種生物藥劑的配方或者直接給解藥,否則……”
這是霍韋首次這麽坦白地對翁析勻說出他的病情。這樣的後果,不是誰願意見到的,可這就是事實。
翁析勻無言以對,他知道霍韋已經盡力,可他最近的狀況真是越來越差,現在每天吃三顆特效藥,暫時還能撐着到京城來做那件很重要的事情,但他總覺得自己時間不多了……
翁析勻緩緩站起來,眉間含着幾分淡淡的憂郁,沖着霍韋說:“希望下次再見到的時候我還是清醒的。”
霍韋也感到一陣凝重,深深地看着他:“祝你好運。”
是的,現在隻能靠運氣了,如果翁析勻能找到下毒的人,那當然是最理想的,可如果找不到,就要看他的身體能支撐到何時。
翁析勻離開了,他的緊迫感越來越重,恨不得立刻就到達故宮博物館去。
但是在去之前,他還要做些準備工作,并且時間點還要拿捏好。
此時此刻,夏绮雲還在下榻的酒店裏,跟蘇成剛通電話。
昨天夏绮雲去冒險勘察了一下,能确定那幅畫是真迹,但蘇成剛卻提出了更驚悚的要求。
“什麽?你要我去那個地方?不……我不去!”夏绮雲蒼白的面容上盡是恐懼,語氣格外地重。
電話那端,蘇成剛有些不耐地說:“那地方有什麽可怕的?發生命案也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況且有人住在那裏都沒事。”
“不,我不會去的,那是唐瑞蓮遇害的地方,我光是想想就渾身不舒服,你如果非要找人去,也别叫我,你派别人去吧。”夏绮雲這态度也是很硬的。
原來蘇成剛是要夏绮雲想辦法進入那間故宮博物館後邊的工作室,就是現在住着一個老頭兒的地方,也曾是唐瑞蓮遇害的現場。
夏绮雲堅決不去,蘇成剛也暫時沒轍,硬逼着她的話,反而适得其反,隻好另外再謀劃了。
夏绮雲很窩火地挂了電話,搞不懂爲什麽蘇成剛要她去哪裏,那種不詳的地方,打死都不願去。
下午,故宮博物館。
排隊買門票的人比昨天還多,大都是沖着那幅《秋寒執獵圖》來的。
還是在昨天那個展廳,一切陳列物都跟昨天一模一樣,最大的不同之處是畫作面前的圍欄旁邊,多了兩個保安,就是一共四個保安了。
1點到3點這兩個小時内,還有專門的解說員在爲遊客們介紹這幅畫。
文物這東西本身就存在争議性,尤其是書畫作品,原料都很簡單,無非就是紙張和顔料或者水墨這些。有的人會覺得一文不值,可有的人卻爲之癡迷不已,甚至不遠千裏迢迢的來觀賞畫作。
這些人群中,有一個秃頂的男子,竟然是郭群。他也來了,還帶着一個年輕女子在身邊,兩人有說有笑還手牽手的,這不用說就是他的新歡。
林玉翔夫婦倆也在,是跟郭群一塊兒來的,此刻也都站在畫作前,駐足流連,不願離去,那眼神就是在看着稀世珍寶一般。
郭群還在搖頭晃腦地感慨:“哎,有生之年能看到這幅畫的真迹,就跟做夢一樣,呵呵……”
旁邊的林玉翔也跟着附和說:“是啊,萬萬想不到竟能看見真迹。當年未能目睹《萬裏江山圖》,現在看看《秋寒執獵圖》,也就當是稍微彌補一下遺憾了。”
真正喜歡古畫的人,那種癡迷,是旁人難以理解的,更何況郭群和林玉翔夫婦都是書畫行家,比起一般的愛好者,他們更加專業,更加着迷。
有些外國友人在看見畫作時都是差不多的驚異贊歎,嘴巴長得老大,感歎中國古文化的博大精深,一幅看似簡單的畫作,仔細看那是處處妙筆,就算研究三天三夜都不夠的。
郭群他們看了老半天,轉來轉去地看,直到四點了才離去。
随着時間臨近清場了,展廳裏的人逐漸地少,到時鍾指正了五點,保安就用透明罩将畫作以及它面前的圍欄都圍起來,以防夜裏被盜。
24小時全天候保護這幅畫,加上高科技的防護罩,這才能讓館長放心啊。
夕陽下,又見那個做清潔的老頭在拖地了,還是穿的深藍色工作服,面目慈祥,勞動的時候嘴裏還會哼着歌。
他不知道的是,角落裏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直到他打掃完了,離開展廳,回到後邊院子裏的住所……那間以工作室改成的居室。
這老人的生活很清苦,年紀大了,不想自己做飯了,都是中午在食堂打好了飯菜,晚上就在鍋裏熱一熱開吃。
孤寡老人,窩在這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真不知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老人熱好了飯菜,端到屋子門口吃,坐在闆凳上,一邊吃一邊喝着水。
白飯,鹹菜,還有一些青菜,這就是老人的晚餐,沒什麽營養,可他卻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一口一口地吃着。這一幕,誰見了都會忍不住産生同情心吧?
老人快要吃完的時候,突然像是察覺了什麽,猛地回頭往身後右方看去,瞬間驚得手一抖,碗筷都掉到了地上。
老人驚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聲音有些哆嗦:“你……你是誰?你怎麽進來的?”
這男子不慌不忙地走到老人面前,勾唇冷笑:“怎麽,吓成這樣?是不是覺得看着我很面熟?是不是覺得我很像你的一位故人?”
老人震駭的表情就說明他料想到了來人是誰,可他真的無法相信這是真的,怎麽可能呢,博物館不是早就清場了,怎麽會有人能到這裏?
“你……是……”
男子那猶如透視的目光緊緊鎖着他,薄唇間溢出的是冰冷的字句:“你猜得沒錯,我是唐瑞蓮的兒子,翁析勻。那我該叫你什麽?是沈澤寬還是沈澤祿?”
老人聞言,驚得後退三步,差點跌倒在地,顫抖的手指指着翁析勻:“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我是沈澤祿,我根本不認識什麽唐瑞蓮,你要找我哥哥沈澤寬,他早就死了!”
翁析勻那冷森的眸子倏地一暗,一個箭步沖上去将他抓住:“你還在裝嗎?沈澤寬,鹽幫鎮的小樹林裏,死的人是你的雙胞胎兄弟沈澤祿!你欺騙了全世界,今天我就讓你現原形!”
屋子裏,翁析勻站在門口的位置,眼前的老人則是坐在椅子上神色不安地看着他。
老人沒必要跑了,因爲一把年紀了肯定跑不過翁析勻的速度,但他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你搞錯了吧,我和我哥哥沈澤寬是雙胞胎兄弟,我們倆長相一樣,外人都分辨不出誰是哥哥誰是弟弟,可我真是沈澤祿,不信你去問博物館的館長,我在這裏都好些年了。”
老人雖然在盡量保持着鎮定,但是他的眼神和他顫抖的手,都深深地出賣了他。
翁析勻先前是一鼓作氣的,現在反而不那麽着急了。倚靠在門邊,冷眼睥睨着對方,指尖的香煙那淡淡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可是他低沉嘶啞的聲音卻是有着震懾人心的力量。
“你的右腹有一個做過闌尾手術的疤痕,你的牙齒全都是假牙,你的鼻梁曾經摔斷過後來又接上了……呵呵,綜合這些,你還敢狡辯說自己是沈澤祿嗎?沈澤寬啊沈澤寬,你的雙胞胎弟弟是怎麽死的,你難道想起來的時候不會感到心虛嗎?不怕哪天你弟弟會化成厲鬼去找你?”
翁析勻這番話,沉着而笃定,眼睛都沒眨一下地死死盯着老人,他那種從骨子裏發出來的寒氣籠罩着周圍的空氣,讓人不但極度震驚,同時也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壓力。
攻心爲上。翁析勻就是抓住了對方的心理弱點,幾句話就瓦解了老人那最後的心理防線。
咣噹一聲……老人手裏的杯子倒了,還好是在桌子上,沒有掉下去。老人急忙将杯子拿起,用抹布擦桌子,可他眼裏卻是明顯的痛苦之色。
翁析勻所說的那幾個特征,都是沈澤寬具有的,鐵證如山,他不承認也不行。
“我……你……你……”
“不必太驚訝,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怎麽會來驚動你?”翁析勻此刻看沈澤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囚犯。
沈澤寬啞口無言了,他還沒老糊塗,他心裏清楚,能查到他那麽多事,還能找到這裏來,翁析勻的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可怕,他假如否認也毫無作用了,人家已經咬死就是你這個人了。
沈澤寬那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凄涼和苦笑:“是啊,這麽多年了,該來的還會來,無論躲到哪裏,隻要有人的地方就難逃是非……也許,我能活到這在這把年紀也是老天爺爲了要我見到你。”
翁析勻的一條眉毛微微動了動,淩厲的目光看着他,手指間,香煙的一點火光在閃耀,他卻像是忘記了有這回事,全神貫注地在聽沈澤寬交代。
沈澤寬會這麽快就“投降”,主要原因是他自己憋了很多年,形成了嚴重的心理負擔,卻不敢向任何人吐露,長年累月的堆積成心病,甚至是抑郁。現在,能說出某些秘密,其實也是一種解脫。
“哎……”沈澤寬長長地歎口氣,神色似是在回憶着什麽,喃喃地說:“我以前是做夢都想當上全國書畫協會會長,但後來真的當上了,沒幾年就感覺索然無味,因爲發現自己距離真正的藝術越來越遠,變得像個唯利是圖的商人。”
沈澤寬蒼老的聲音在這靜谧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孤寂,他這是在剖析自己的内心,不知會挖出些什麽。
“我讨厭那樣的生活,我讨厭喝酒和飯局,讨厭那些數不完的應酬……我是努力爬上了自己想要的位置,卻又太過失望,後來幹脆就叫我弟弟跟我互換身份。我來這故宮當清潔工,他去代替我當書畫協會的會長。”
荒誕……雙胞胎互換角色,居然還沒人發現?難道老婆也不知道嗎?
“我老婆在我五十多歲的時候,她就病逝了,而我弟弟的老婆更是早就跟他離婚,所以我們要互換身份,其實并不難。書畫協會裏的那些人也分辨不出來真假,因爲我弟弟在這方面的藝術造詣很高,他假扮我,完全沒問題。”
沈澤寬陷入回憶中,說出來的話也都是很流暢的,由此可見,可信度還是蠻高。
翁析勻蓦地一抖手,原來是煙灰差點燙到手。
“你們兩兄弟還真會玩。”
沈澤寬也沒去在意翁析勻說了什麽,他現在隻想将憋着的一些事都吐出來,隻要用個人傾聽就好,吐出來,他才能好過一點。
“當卸任的時候,沈澤寬這個人不再是全國書畫協會的會長了,自然也就不再那麽風風光光的,不再是被外界聚焦的點,可以尋回自己的自由了,但我弟弟卻又在那時患上胃癌,外界搞不清楚我和我弟弟的身份,以爲是我生病了,便有了些傳言……我幹脆将計就計,讓我弟弟去鹽幫鎮養病,對外謊稱是我在那裏。”
鹽幫鎮……沈澤寬真想得周到啊,腦子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否則也不會與《萬裏江山圖》扯上關系了。
“你弟弟是自然死亡還是你害死的?”翁析勻突然問了這麽一句,像丢出了一顆炸彈落在沈澤寬心坎上。
畢竟是七十幾歲的高齡了,沈澤寬雖然身體還比較硬朗,可是也會因某些事而受刺激。在聽到翁析勻的話之後,沈澤寬明顯身子顫了顫,眼眶裏多了點别的東西。
“不……不是我害死的……”
翁析勻冷笑,眸光一寒:“那我母親呢?怎麽會遇害?誰幹的?《萬裏江山圖》落到了誰的手裏?”
一連串的質問,每一聲,都是淬毒的刀子戳向沈澤寬,他大口地喘氣,情緒不太穩定。
翁析勻邁開步子,一步一步緩緩走過去。他那赤紅的眼眸燃燒着熊熊怒火,這是兒子對母親的愛化成的對兇徒的詛咒!
這是哪裏?是故宮國家博物館!這屋子在19年前曾是唐瑞蓮遇害的地方!
此時此刻,翁析勻就站在這裏,代替枉死的母親開口在向沈澤寬追命!
翁析勻前進一步,沈澤寬的心髒就猛地敲一下……眼前這張臉,雖是男子,但與當年的唐瑞蓮實在太像了,這五官,假如換一身衣服,那真是活脫脫的唐瑞蓮年輕時候……
在這樣的巨大精神威壓下,沈澤寬就算再精明都受不住心底最後一絲防備,吓得跌坐在地上,瞬間感覺周圍變得特别陰森。
“沈澤寬,我真佩服你,這些年居然選了這個地方藏身。你在這裏還能睡得着?難道夜裏沒有聽見什麽異常的動靜嗎?沒有冤魂來找你嗎?你沒有夢見過我母親向你讨債嗎!”
翁析勻的步步緊逼咄咄逼人,終于是擊垮了沈澤寬這個老頭子,他面色慘白,全身都在戰栗,他想起了當年,命案現場的一片血紅……
“我……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我……是我弟弟……同父異母的弟弟……蘇成剛……不,他是跟他母親姓的……可我們當時都沒見到面,我是事後才知道他就是槍殺瑞蓮的人……”沈澤寬都快接不上氣了,太激動也太害怕,他覺得翁析勻如果失控了,也許會将他殺死在這裏。
“你住口!我要聽的不是這樣,蘇成剛幹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你懂我的意思,我要你親口說,是誰指使的?畫藏在哪裏!你們膽大包天搶走那幅畫,究竟爲了什麽!”翁析勻的怒吼,壓抑而悲憤,他是費勁全身力氣才支撐着沒有倒頭痛哭的。
這個地方太特殊了,從他母親遇害到現在,他是第一次來到這間屋子,所有的悲痛都比從前濃烈了無數倍。
他想知道每個關于母親遇害的細節,原因,他隻想讓每個參與這件事的人都能伏法。哪怕過去19年了,他的初衷依然不會變。
他蹲下來,在沈澤寬恐懼的眼神中,伸出手,掐住沈澤寬的脖子,狠厲毒辣的眼神,如同來自地獄的判官。
沈澤寬被翁析勻這種猶如困獸似的氣勢給驚到了,他真的不懷疑眼前這個殺氣濃厚的年輕男子會因一時沖動而了結他的命。
“别殺我……我說……我說……”沈澤寬說話都困難了,脖子被扼住,求生的**是本能,他也不想死。
翁析勻就等他說,可這老人支支吾吾半天還沒說出個所以然來,翁析勻的怒氣再次爆發,緊緊揪着他的衣領,勒得他幾乎難以呼吸了。
“你是在企圖拖延時間嗎?沈澤寬,你别妄想了,沒人會來的。我都來了這麽一會兒,你的救兵都還沒到,你不覺得奇怪嗎?告訴你,他們都被堵在大門口,有人會擋住他們,所以你今天不交代的話,你就别想我會輕易饒了你!”
翁析勻的話,讓沈澤寬驚駭不已,他确實是想拖延時間而不是真的想交代,但他這點小心思在翁析勻面前行不通。
沈澤寬其實一直都在留意門外的動靜,可他失望了,原本該出現的救兵,沒有及時趕到,除了是被攔下,還能是什麽?
沈澤寬掙紮着,面露猙獰之色,憤恨地盯着翁析勻:“你要逼我……那你注定要失望……我雖然很怕死,但我也有拼死都要保
沈澤寬說這話時,眼神很奇怪,有種決絕,有種大義凜然的樣子,看來他是真的想要維護某個人。
翁析勻卻在這個時候發現沈澤寬往右上方瞄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翁析勻的眼睛,可他也以爲是沈澤寬還想看看外邊的救兵來了沒有。
翁析勻腥紅的眼眸裏閃着寒光,如暗夜裏的兇獸,令人毛骨悚然。
“好笑,你有想要保護的東西,可你自認爲真的保得住?你們當年幹的事,這麽多年沒有報應,那都是因爲要等着我來收拾你們,現在是撕開你們罪惡面具的時候,沒人能逃得掉,隻要參與這件事,終将會得到應有的下場!”
這憤怒的尾音還在空氣中飄蕩,翁析勻的耳塞裏傳來一個急切的男聲在說:“注意,沈澤寬有點不對勁,先放開他!我馬上派醫生趕過去!”
這不是薛龍在說話,是另外一個陌生的男聲,但卻是翁析勻另外的盟友,通過翁析勻身上的微型攝像頭能看見現場的一切。
翁析勻那快要炸開的意識,猛地被澆了一盆冷水,突然間醒悟到自己好像真的太心急了,沈澤寬一把年紀,要想問話,首先要保證沈澤寬的身體允許。如果身體出問題,那一切都泡湯。
翁析勻陡然放開了沈澤寬,對方能正常呼吸了,但卻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翁析勻,你不愧是唐瑞蓮的兒子,很有膽識。你的能力超出了我們的想象,不過……隻可惜,從我參與當年那件事的時候起,我就做好的送命的準備……”
話音一落,沈澤寬猛地瞳孔一縮,滿是皺紋的臉上那猙獰的神色讓翁析勻心生預警,大吼一聲:“不好!”
翁析勻急忙伸手去捏沈澤寬的嘴巴,但還是晚了一步……沈澤寬全身抽搐了一下,死死地咬着牙,然後,嘴角流出一縷墨綠色的液體,随之,沈澤寬的嘴唇也發紫。
“沈澤寬?沈澤寬!”翁析勻抓住沈澤寬的肩膀,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但沈澤寬已經沒有了意識,很快呼吸斷絕瞳孔放大……
就在這時,有人破門而入,沖在前邊的是醫生……靳楠!
靳楠一沖進去就直奔沈澤寬旁邊,而她身後跟着沖進去的人一個個手裏都拿着黑洞洞的武器。
翁析勻全身都僵硬了,腦子嗡嗡作響,緊緊攥着拳頭,眼裏在噴火!
靳楠洩氣地坐在地上,無比惋惜地說:“沈澤寬服毒自殺了,是藏在他假牙裏的毒藥,估計是準備了很久的,隻要遇到他認爲的絕境,他就會咬碎那顆假牙。這是劇毒,無藥可救。”
也就是說,沈澤寬不是因爲身體原因,而是他存心要自殺的。
翁析勻就這麽僵直着背脊,兩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澤寬這發黑的臉,他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了。雖然沈澤寬該死,可現在死了就是又斷了線索,眼看着就要揭露真兇了,誰知道沈澤寬居然留着這麽一手。
失望……極度失望。還有混合着十萬分的憤怒,翁析勻仰起頭,深深地呼吸着,強迫自己在意識崩潰的邊緣被拉回來,利用殘留的一絲絲清醒去思考。
“怎麽辦?又斷了……《萬裏江山圖》沒找到,也沒能問出指使者。沈澤寬這麽一死,我們好像又一次功虧一篑。”
靳楠以及另外幾個男人也都在看着翁析勻,每個人的眼神都很複雜,看得出來,大家也都是抱了太大的希望,因此,在這一刻才會格外的感到挫敗。
但有的人就是無論在哪裏都會是焦點,會是核心,比如翁析勻。
隻見他站在原地,可是目光卻落在了右邊……可右邊是空氣啊,還有就是大白牆,牆上挂了兩個簡易挂鈎,粘上去那種,上邊有兩張毛巾。
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就這麽傻呆呆的。靳楠順着他的視線望去,不明就裏,忍不住問:“怎麽了?你在看什麽?我們該走了,這裏很快會有人來的。”
翁析勻卻像是沒有聽到靳楠的話,自言自語地說:“先前沈澤寬在服毒之前,表情很奇怪,在那種非常時刻,他竟然還會注意到挂在這裏的毛巾嗎?這顯然是是不符合常理的。”
“呃……這話有點道理,可是一個将死之人他的行爲也會捉摸不透啊。你到底想說什麽?”靳楠一時間沒明白,她現在隻有灰心喪氣的情緒。
而翁析勻之所以能成爲特殊人物眼中的極個别“精英分子”,他的觀察能力以及應變能力當然是超強的,有時候甚至會在特定的環境下激發出思維的潛力。
翁析勻突然在這屋子裏轉來轉去的,說話的語速越來越快:“沈澤寬以前跟他的雙胞胎弟弟互換身份,這本身就是一個難以解釋的現象,就算他說是因爲自己厭倦了名利場,可我們怎能相信一個老奸巨猾的罪犯?”
“我不信!我不信沈澤寬說的是實話……他不去當書畫協會的會長,不去享受那種風光榮耀,他卻窩在這裏多年,隻可能是一個原因!”
“這個原因就是……這裏一定有什麽東西讓沈澤寬放不下,他要每天守在這裏才能安心?”
“還有……當年的案子,至今都沒有《萬裏江山圖》的蹤迹,難道真是調查的人無能嗎?那麽大的一幅畫,不可能飛天遁地,蘇成剛是怎麽把畫順利帶走的,這本身就是個謎!”
翁析勻說到這裏情緒越發激動,而靳楠也被勾起了興趣。
但守在外邊的人,也就是靳楠的上級派來協助他們的,此刻又通過耳塞在告訴翁析勻:“你們隻有五分鍾時間,警察馬上就到了,現在還不是挑明身份的時候,你們快走!”
靳楠他們也聽到了指使,顧不上别的,大家都準備撤退了,可是翁析勻卻像發瘋似的沖到屋子的角落裏拿起了一個……鐵錘?
真的是鐵錘,他要幹什麽?
靳楠大驚,急忙叫住翁析勻:“還不快走?都說了現在最好不要暴露我們的身份,否則很可能打草驚蛇,走啊!”
而翁析勻充耳不聞,他臉上盡是一片決然與激憤:“我不走!我今天一定要找到那幅畫!我的母親因這幅畫而死,可死後卻遭人非議!如果找不到這幅畫,我絕不甘心!”
說着,翁析勻在滿腔悲憤中掄起了那隻手……
靳楠陡然變色,失聲大喊:“你要幹什麽!”
靳楠上上前來阻止,可是遲了,翁析勻手裏的鐵錘已經狠狠砸向了眼前的牆壁!
“你瘋了!翁析勻你知道在做什麽嗎?警察都到門口了,你還在發瘋!”靳楠痛心疾首,抓着翁析勻的手,旁邊還有人過來幫忙拖他。
“你們滾開!”翁析勻情緒失控,不顧他人阻攔,一次又一次地砸向牆壁。
五分鍾已過,警察到了,沖了進來,可就在這一瞬間,現場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那一面牆……裂開,露出了一件東西,是被一層透明保護罩罩着的……一幅畫。
頃刻間,這裏每個人都不約而同摒住了呼吸,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隻有大家那急促的心跳聲彙聚成了奇怪的音符。
翁析勻猛地扔下鐵錘,用手去扒牆壁,裏邊藏着的秘密越來越多的顯示在衆人面前。
翁析勻嘴裏發出低低的笑聲,嘶啞而悲壯,然後逐漸變得狂放,越笑越大聲……
“呵呵……哈哈哈……果然是這樣,我終于明白了,爲什麽19年都找不到這幅畫……那麽多人在外邊尋找都沒有結果,原來是因爲,這幅畫從來就沒離開過兇案現場!19年……19年啊……哈哈哈……”翁析勻這樣猶如失心瘋似的狂笑,旁邊的人以及幾個警察卻都沒有立刻上前來。
隻因爲……每個人都知道這樁案子,更知道此刻翁析勻找到的,是一個舉世震驚的發現!
警察興許是已經知道翁析勻就是當年被害者唐瑞蓮的兒子,所以出奇的沒人動手去抓他。
而靳楠以及其他幾個夥伴都深深地被刺激到了,先前的失望,到現在的驚喜,這簡直是在坐過山車!
“翁析勻……你冷靜一點……”靳楠試圖勸勸他。
畫還在,被保護得很好,可是人呢?唐瑞蓮已經不會再活過來,她死了19年了……若不是因爲這幅畫,她不會英年早逝!
翁析勻還在笑,但這笑容太凄慘了。他轉過身,沖着屋子裏的方向,呆呆地愣了幾秒,然後噗通一聲跪下,凄厲的吼聲從他胸膛裏蹦出來:“媽……媽媽您看到了嗎?畫在這裏,在這裏啊!媽媽……您從沒失去過這幅畫,它原來一直都在這裏給您陪葬啊!”
這是帶着血淚的字字句句,每一聲都飽含了翁析勻對母親的愛和天人永隔的遺憾與恨。
在場的每個人都動容,有幾個男人還禁不住紅了眼眶……隻因這一幕太令人心痛心碎了,而這時,翁析勻卻突然身子一歪,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誰能想到這屋子的大白牆竟然隐藏着驚天的秘密?被翁析勻用鐵錘砸開的那一部分所露出的,正好能《萬裏江山圖》落款和印章。再加上這地方曾是案發現場,聯合起來想想,這不是真迹還會是什麽?
沒有人會用這樣的方式來把赝品藏起,唯有真迹才值得人把命都豁出去。
其實那大白牆并非表面看着那麽簡單的,它經過特殊處理過後,就能從中間被整齊完好地打開而不是像那樣被鐵錘砸破。
隐秘的機關按鈕就在沈澤寬的床鋪處,隻要一按,大白牆就會悄無聲息地從中間往兩邊打開。
那麽問題來了……既然有這樣的機關設計,爲什麽沒有被人發現呢?
原因很簡單。這屋子的年代太久遠了,也是屬于故宮博物館的一部分,是以前古時雜役所居住的地方。
一直保存至現代,被改造成了工作室,可由于19年前這裏發生過命案,《萬裏江山圖》還在這裏被人搶走,從那之後,這裏就被視爲不祥之地,除了警察來此勘察過案子的現場,其他人全都對這裏避之唯恐不及。
有這一層原因,那誰來會來打理這裏呢,年久失修,牆壁上出現一些水迹和裂縫,那都是正常的。
這一面牆上的幾條裂縫卻是人爲弄上去,看着十分逼真,誰能想到其中一條細微的裂縫就是機關的開合處,也就是挂毛巾的位置。
牆壁内層藏着的畫,被透明的護罩籠着,材料很特殊,看着像玻璃,但卻相當堅固,密封性能超強,所以,就算藏在這裏19年不曾保養過,這畫都沒有受潮,并且護罩還經得起鐵錘的敲打。
這是誰想到的主意?太絕也太狠,愚弄了全世界的人。這些年,國家從未停止過對案子的追查,甚至一些境外的秘密勢力都在苦苦尋找,但就是得不到關于《萬裏江山圖》的線索。
它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太詭異。
要知道,這幅畫的長度有十多米,寬也有半米。這麽大的一幅畫,要想從案發現場帶走而不被發現,談何容易?
當時的辦案人員都以爲是歹徒太狡猾,不知道是得到怎樣逆天的支援才把畫帶走,所以追查的範圍都在外邊,壓根兒沒人想到畫還一直藏在案發現場。
想到這一招的人,可謂是具有大智慧大膽魄的,深谙一個道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或許是沈澤寬的主意,也或許是别人……更可能是幕後黑手。也隻有那個至今都沒有被挖出來的罪惡之徒,才有這樣兵行險招的決然吧。
要不是翁析勻聯想到了一點蛛絲馬迹,隻怕這秘密還要繼續被埋下去,直到有一天這屋子被翻修或者拆了,才會被發現吧。
國家的重寶,傳世名器,被翁析勻尋回來了,他是大功臣,但是,此刻,這個大功臣卻遭到了非人的待遇。
他被關起來了……關在警局裏。
他暈過去之後,靳楠試圖将他帶走,可是在場的警察不答應啊,帶隊的還是市局刑偵科的大隊長呢。
靳楠受到指示,不得在這個時候表明身份,否則沒人可以帶走翁析勻的。
但正因爲需要暫時隐瞞身份,靳楠都不得不眼睜睜看着翁析勻落入警察手裏。
警局的拘留室裏,翁析勻躺在冰涼的地上,面如死灰,一動不動。要不是還有着微弱的呼吸,這真會讓人誤以爲是具屍體。
翁析勻在現場暈了過去,一個原因是身體本來就堪憂,另一點是……氣急攻心。情緒太過激動造成的。
他現在什麽情況呢?他在做夢,在回憶……
他腦子裏肆虐着零散的片段,一會兒是爆炸聲,一會兒是火光……直升機……手術室……還有他纏着繃帶的臉……
這些看似淩亂的畫面最後都組合成了一個穿着制服,胸前挂滿了徽章的男子……是這個人将翁析勻從遊輪爆炸中救起的,也是這個人爲翁析勻安排了面部修複手術,也是這個人使得翁析勻擁有雙重身份。
記得那一天,就是這個男子,莊嚴肅穆地對翁析勻說:“你記住,我們會給予你最大的支持,因爲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标。但醜話說在前頭,你的一切行爲都是你自願的,如果有一天你不幸被抓,我們不會出面解救你,隻能靠你自救。”
“雖然我們是代表國家的,可我們的存在必須要保密,不能因你一個人而暴露了其他同僚。雖然我們可以調動特權,可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對你的保護是不會啓動的。所以請你理解并接受。”
他說了這麽多,而翁析勻也聽進去了,最後他沖着這男子冷笑:“意思就是說,如果我出事了,你們爲了保存顔面,隻能選擇犧牲我了?”
那人沉默,最後無奈地點頭,結束了那次談話。
這些是翁析勻在睡夢中所回想起的,當他醒來之後,還在愣愣地望着白色的牆壁,混沌的意識逐漸回籠,再看看眼前的鐵門條,他蓦地站起來沖到門前,往外望去……
這是哪裏?他怎麽會在這裏?
靳楠呢?
沈澤寬的屍體呢?
正當翁析勻想開口大喊時,一個穿着警服的人走過來,看見翁析勻,對方有點詫異:“你醒了……”
翁析勻緊緊抓着門條,赤紅的雙眸發出駭人的光芒:“這是警局?你們憑把我關起來,放我出去!”
這警察懶洋洋地說:“你還要意思問?沈澤寬的死,是不是你下手的,我們還要調查,你現在是命案嫌疑人,就憑這個難道還不能抓你?”
命案嫌疑人……
這真是翁析勻聽到的最好笑也最荒唐的話了,明明是他爲國家立下大功,找到了《萬裏江山圖》,他不求什麽表彰獎賞,但怎麽會被懷疑是兇手的?
翁析勻此刻還有些頭暈頭疼,渾身都沒力氣,可聽到警察這麽說,他的憤怒一下子竄上來。
“把你們局長叫來見我!”翁析勻嘶啞的吼聲,如同困獸,但也是有幾分威儀的。
不過眼前的人可是警察,雖然被翁析勻這氣勢所震住,可很快就恢複鎮定,嘲笑說:“你沒病吧?在警局還想撒野,你以爲自己是誰啊?這裏是京城,就算你在你家是地頭蛇,可到了這裏,你還得乖乖地老實點,否則……呵呵……”
警察不理睬翁析勻所說的要見局長,隻當他是瘋言瘋語,沒放在心上,轉身就走了。
翁析勻氣炸,但同時他想到了一件事……就算見到了局長,估計也不會被放出去。京城的市局局長,那可是副省級的級别,能輕易買賬嗎?豪門,商界的一方霸主,這些背景在局長面前都不夠看。
除非翁析勻可以透露自己的另一個身份……然而,那絕對不可以的。上級說過,會提供一切資源全力支持,可一旦出事就隻能自己扛。就算他與“上邊”是合作關系,“上邊”也不會暴露的。
換做任何人都一樣,比如靳楠,比如其他參與的同僚,待遇都會是這樣。享受特權的同時也要自己承擔風險。
翁析勻在極度的憤慨之後便稍微冷靜了下來,坐在角落裏,冷冰冰硬邦邦的地面,一陣一陣涼意襲來。
“上邊”所說的果然還是遇到的,現在的情況,他隻能自救。
翁析勻不是沒有能力自救,隻是他牽挂着桐一月和孩子,還有他的外公外婆……他在出發來京城之前是先去看望了外公外婆的,兩位老人家很開心,叮囑他早點回去,還說要做好吃的給他……
愛人、親人、孩子,他此刻多想見到啊,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去。隻可惜,這裏一攤子的麻煩事還要善後。
外邊,薛龍正在積極想辦法将翁析勻保釋出來,然而這事件很棘手,死的人是前任書畫協會會長,是前任國安局局長的嶽父。沈澤寬身份敏感,他遇害了,被懷疑是兇手的翁析勻,怎能輕易脫身?
沈澤寬的女兒沈蘊梅已經火速出現在了警局,正在跟局長和刑偵科大隊長談話。
薛龍最先是找的靳楠,以爲靳楠可以通知“上邊”下令把翁析勻放出來。但得到的答複是……這種事隻能自救!
靳楠還安慰薛龍,莫怪“上邊”的作風如此,既然走了這條路,就注定有所犧牲,即使今天出事的是她,也還是自救。
薛龍這心裏啊,焦急又擔憂,知道翁析勻醒過來了,他帶着律師去,卻遲遲見不到局長。
局長頭大啊,如果放走翁析勻,那麽沈蘊梅夫婦這邊怎麽交代?
但如果繼續關着翁析勻,隻怕也會有不少麻煩。
沈蘊梅一口咬定她父親的死一定是翁析勻所爲,恨不得将翁析勻往死裏整。
薛龍在帶着律師見了局長和翁析勻之後,結果不容樂觀,無法保釋,暫時也洗脫不了翁析勻的嫌疑,他還要被關着。
翁析勻的手機在薛龍那裏,已經有數個未接電話了,大都是桐一月打的,如果再不回電話,她不知會急成什麽樣。
薛龍最後也是無奈,隻能通知桐一月,畢竟,她是翁析勻的妻子,出了這麽大的事,她有權知道。
桐一月在過去的兩天裏也沒閑着,除了上班和帶孩子,她還做了一件事……讓律師出面跟某些媒體交涉,不得再刊登關于夏绮雲對桐一月的造謠污蔑内容,已經刊登的必須删除該報道。
另外,桐一月還準備了一封律師函送到煌閏雜志社,是給夏绮雲的。
在翁析勻走之前,桐一月曾說過不會容忍夏绮雲在媒體上對她的污蔑诋毀。她會反擊,會跟夏绮雲宣戰。
發律師函就是第一步。隻不過夏绮雲人不在這裏,去京城了,但她回來也能看到啊。
桐一月此舉是在警告夏绮雲,别以爲自己是記者就可以利用媒體亂說話。造謠是要付出代價的。平時小打小鬧不理你,但是觸碰到底線,惹毛了,就别怪人家一紙律師函打過去。
煌閏雜志社爲了這件事,十分尴尬,葛主編親自上門道歉,但桐一月針對的主要是夏绮雲,葛主編來道歉也沒用,夏绮雲活該被收拾。
葛主編剛剛才從桐一月的辦公室出去,桐一月就接到了電話,一看來電顯示是翁析勻的,她的心頓時就飛揚起來。
但接電話聽到的卻是薛龍的聲音,并且告訴桐一月,翁析勻目前的處境很不妙。
“我老公被抓了?沈澤寬死了?《萬裏江山圖》找到了?”
一連串令人驚駭的事實,讓桐一月呼吸窒悶,震得七零八落的。
這些消息都是一顆顆的重磅炸彈,讓桐一月氣得抓狂!
“薛龍,你告訴我老公,我現在馬上就訂機票,今晚就趕去京城!”桐一月匆匆說完就挂電話,火速沖到隔壁辦公室。
“翁冕!”桐一月焦急,也不顧翁冕是在看文件,一下子就沖上去了。
“你……”
“我要去京城,翁析勻出事了……我手上的工作先交給你,行嗎?”桐一月兩頰绯紅,因爲激動。
翁冕驚詫地看着她,感受到她的焦慮,他暗暗猜想事情肯定很嚴重。
“出什麽事了?”
桐一月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搖頭說:“幾句話也說不清,總之我現在必須趕過去。”
好吧,她有顧忌,不想在這個時候把薛龍告訴她的都講出來。
翁冕聰明,不再追文,隻是淡淡地點頭:“知道了,你去吧,公司的事,我會處理。”
有他這句話,桐一月就欣慰了,感激地說:“謝啦!”
她風風火火地來,心急火燎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她還在不停地打電話。
《萬裏江山圖》的失而複得更是被嚴令不得外洩消息。隻有國家認爲可以公布了,才會讓外界知道。
可是,沈澤寬的死亡以及翁析勻被懷疑是兇手,這事兒卻沒包住,很快就被媒體知道了。京城市局的大門口,一波記者都在等着呢。
而家這邊,桐一月也又一次成爲了記者們想要抓住的焦點,當她出現在機場時,憑着她敏銳的觸覺和以前跟記者周旋的經驗,她感覺自己被盯上了。
翁析勻啊,他回歸的消息已經是天大的爆炸新聞,可沒幾天他就被爆出在京城出現還被懷疑是命案兇手,這……這簡直是讓某些媒體人笑抽了樂壞了,因爲又有一個能引起全民關注的料。
翁析勻被關在警局,要去見他,那不可能。這麽一來,他老婆桐一月就成了香饽饽,隻要是涉及到新聞媒體的,都想采訪她。
桐一月一走進機場大廳,就感覺到有人在向她這邊靠攏……不是路人,是興奮而猴急的某些記者,桐一月甚至看到幾張熟悉的記者面孔。
桐一月暗暗咬牙,急速走去打印登機牌,然後去安檢口那邊。
可記者們的狂熱爆棚,知道她快要過安檢了,急急忙忙趕上去攔住她。
“翁太太!”
“桐副總……你這是去京城嗎?”
“桐一月女士請等等!”
“……”
幾個記者竄出來,桐一月臉色一變,她身後的程松也跟着緊張起來。
但就在這時,一個矯捷的身影出現在桐一月面前,手拿着警官證,清脆的聲音響起……
“都讓開!讓開!警察辦案,别擋路!”
這是……杜芹芹!
杜芹芹來了,來得太及時,記者們見到警察出面,自然不好意思太過激動,而桐一月也因此避免了與記者發生沖突。
杜芹芹拽着桐一月的胳膊,在她詫異的眼神中,杜芹芹一臉嚴肅地說:“走吧,飛機都快要起飛了。”
桐一月沒有掙紮,因爲杜芹芹的存在可以擋開那些記者,爲她省去一番麻煩。
幾個記者望着桐一月和杜芹芹的背影,不甘心啊。
“搞什麽,這個女警真是礙事!”
“對啊,現在桐一月走了,我們失去了采訪的機會,回去又要被噴一頓。”
“哎,算了算了,趕緊都散了吧。”
“……”
不散還能怎樣,桐一月已經上飛機了。
在飛機航行的過程中,桐一月都在閉目養神,沒有和杜芹芹說話,甚至沒問她爲什麽也這麽巧的去京城。
其實不是巧合,杜芹芹原本就是京城市公安局的警察,是《萬裏江山圖》一案的調查小組中的一員。她被派到唐瑞蓮的家鄉是臨時出任務,在那裏爲了調查更多的線索。
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一個捅破了天際的窟窿,杜芹芹又怎會不知道呢。
她的任務到此告一段落,回京是必然的。而她也迫不接待想知道整個事件的詳細情況。遇到桐一月,也是杜芹芹的意料之中。
下飛機之後,桐一月和杜芹芹是一起出來的。
桐一月心急如焚,薛龍在外邊等着接她,她腳步匆匆,旁邊的杜芹芹也沒落後。
看看四下有人,杜芹芹突然将桐一月拉到了一個安靜的角落裏……
“你想怎麽做?”杜芹芹那眼神頗爲複雜。
桐一月清亮的眸子裏盡是一片決然:“我老公是無辜的,我絕不會看着他被人陷害。沈蘊梅和她老公,企圖趁機置我老公于死地,他們确實權勢滔天,可那又怎樣?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把我惹急了,我就向公開那些秘密,我不信沈蘊梅兩口子還能坐得住!”
杜芹芹被桐一月的話吓了一跳:“你瘋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假設你老公真是無辜的,那有人要整死他,不就是因爲你老公知道的秘密太多嗎?觸動了頂層人物的利益,他們隻有整死你老公,才會甘心,才會解氣。如果你要公開他們的秘密,那麽,下一次死的就是你!”
桐一月的心都在滴血,這些,她何嘗不知?但是她更知道,她和翁析勻面對的是怎樣歹毒和強悍的黑手。敵人一手遮天,觸及到了頂層階級,她若是敢發聲,必定會招來橫禍。
“我的命不算什麽,如果非要豁出去才能救我老公,我什麽都不怕。”桐一月的堅定,那種義無反顧的氣勢,讓杜芹芹都禁不住動容。
“你……爲了一個男人而搭上性命,你這麽做,值得嗎?”杜芹芹不解,她迷惑,世上還真有這樣舍生忘死的愛情嗎?
桐一月笑了,笑得很坦然也很自豪,但卻也散發着一種凄美:“我認爲值得。因爲我知道,我老公也會爲了保護我而不惜一切代價甚至是生命。”
桐一月說完就走,杜芹芹呆立當場,一時間懵了……她不懂,爲了愛而不懼付出生命,那是怎樣一種昂貴的感情,但是她至少明白了,桐一月和翁析勻之間的愛,是純粹的,是厚重的,是可以讓很多人自慚形穢的。
也許這夫妻倆才是這個浮誇的社會裏,一股清流。
桐一月在跟薛龍彙合之後,直接趕往警局去了。在車上,她才詳細地了解到了事情是怎麽發生的。
當然,薛龍知道要暫時隐瞞翁析勻的另一個身份,該說的才說,不該說的就不提。
桐一月一直蹙着眉頭,聽完薛龍的話之後,她一下子就找到了問題的核心。
“既然都能确定是沈澤寬假牙裏藏着劇毒,那才是他緻死的原因,爲什麽警察還要懷疑我老公?”
薛龍憤懑地說:“警察說,隻能判斷出沈澤寬的死是由于他那顆藏着劇毒的假牙破裂,但無法證明那是沈澤寬自己咬破的,警察的理由是懷疑大少爺将那顆假牙弄碎了……因爲當時隻有大少爺和沈澤寬在場。”
“謬論,簡直是胡扯!”桐一月氣得頭犯暈:“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們這是故意的,是強詞奪理!我老公怎麽可能提前知道沈澤寬哪顆假牙是有劇毒的,怎麽可能那麽準的就把藏毒的牙齒弄碎了……他們難道不用腦子想想嗎。”
“他們也許什麽都知道,但是……”
“是啊,他們其實心裏清楚根本沒有足夠的證據抓我老公,但是沈蘊梅兩口子想要我老公死,所以……呵呵……”
桐一月這心裏都是拔涼拔涼的,見識到什麽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沈蘊梅的老公,前任國安局局長薛常耀,即使卸任了,那也是一座能壓死人的大山,想要與之抗衡,萬分艱難。稍有不慎,可能就會粉身碎骨……
市公安局門口,一群記者在守着,他們都知道沈澤寬的案子是誰負責的,全都想在這裏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刑偵科的隊長,如果能采訪一下就好了。
但記者們有此熱情,市局的人卻是十分頭疼,專門負責對外公關的人員也都已經跟記者說過,目前案情還在調查中,相關細節将會在适當的時機向大家公布。
這說法是很官方的,也是一種标準的公式,實際上很含糊,記者們都是老油條了,知道要想獲得消息就不能被動,大家都很積極地在蹲守,有的人還打算就在這門口吃個盒飯晚上繼續守。
說不定誰運氣好就看見刑偵科隊長出來呢,哪怕是三言兩語說幾句也好。
幹這一行的也真是挺執着的,有時爲了新聞,不得不拼了。
在這一群記者裏,有一個全身黑衣戴墨鏡的女人,她顯得比其他人更冷靜些,很少說話,隻是時不時看看公安局的門口,誰都看不到她那墨鏡後邊的眼睛裏藏着的焦慮與複雜。
黑衣紅唇配上波浪卷發,十足的冷豔範兒,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自然是吸引到男士們的注意了。
她胸前挂着一個工作牌,上邊注明了她的名字以及她所代表的媒體……煌閏财經特約記者,夏绮雲。
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說穿了是一點不奇怪。她本來就是比翁析勻更早到京城,表面上是公司獎勵她一個星期的吃喝玩樂一條龍的享受,但事實她是受了蘇成剛的指示,主要目的是去故宮博物館看看那幅正在展出的《秋寒執獵圖》是否爲真迹。
她的冒險成功了,戴着特制的探測眼鏡去看了那幅畫,蘇成剛也因爲能确定那确實是真迹,隻不過,夏绮雲卻還沒那麽快離開京城,想再待幾天,卻沒想到會聽到翁析勻被抓的消息。
在場的這些記者裏,沒有人能比夏绮雲還更震驚的。她比這些人更清楚翁析勻的能力,所以也更吃驚他爲什麽沒能脫身呢?
就算是嫌疑人,以翁家的背景,以翁析勻自身的勢力,怎麽就沒被允許保釋?
夏绮雲的思維是很奇怪的,她竟然覺得翁析勻是不是真的兇手并不重要,她不知道《萬裏江山圖》在沈澤寬住的那個屋子被發現,她隻知道翁析勻做事肯定有理由,就算他真的是兇手,她都是無所謂的态度。
這就是夏绮雲和桐一月之間最大的差别。出了這種事,桐一月是堅定地相信翁析勻不會殺人,而夏绮雲卻不在意,也就是她潛意識裏也覺得翁析勻可能真會因爲什麽特别的理由而殺死沈澤寬。
一個正在啃肉包子的男記者走過來,拎着一個小袋子,穿着一件格子襯衣,相貌一般,小寸頭看着還是挺精神的。
“嗨,要不要吃點東西填肚子?”男記者說着就将手裏的袋子遞給夏绮雲:“小籠包,吃點吧。”
先前這小夥子就跟夏绮雲聊了一會兒,知道她是煌閏财經雜志社的特約記者,但更仰慕的是她的美貌。
男女搭配,工作不累,更何況是個大美女呢,小夥子心花怒放的,已經視她爲女神了。
夏绮雲微微笑着搖頭:“謝啦,我不餓。”
“這……現在很多女人都想減肥,難道你也是?像你這麽好的身材哪裏還需要減肥,餓了就吃,不然哪有力氣工作。”
小夥子很熱情,夏绮雲推辭一下之後也有些動搖,想了想還是接過了袋子……
小夥子頓時露出欣喜的笑容,殷勤地說:“口渴嗎?我去買水。”
夏绮雲連忙擺手:“不用了,我包裏有水。”
“哦……這包子還好吃嗎?”
“嗯,還不錯,謝謝……”
“你太客氣了,咱們都是同行,能遇到也是緣份啊……呵呵,今天你打算等到幾點下班?要不一會兒我們去這附近的海鮮自助餐廳吃飯吧,我請你,也算是我這個本地人盡盡地主之誼。”小夥子挺機靈的,言語不會顯得特别激進,禮貌地邀請女神。
夏绮雲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可她心裏卻是在歎息的……她看得出來這小夥子對她有意思,但她是不會看上這樣的異性。顔值太普通,還隻是個小記者。
“那個……你的心意我很感謝,但是今天真的不行。煌閏雜志社在這邊的分部,那些同事們早就訂好了位子,我一會兒就要過去。”
“這樣啊……”小夥子很失望,卻還是保持着禮貌的笑容,心裏在惋惜,但又有些不甘心的。
小夥子沒有再提吃飯的事,隻是跟夏绮雲閑聊着,但兩人的注意力都是關注着市局的動靜。
又過去一會兒的時間,夏绮雲看了看表,打算離開了。
那小夥子顯得依依不舍的,目光一刻都沒離開過她的臉……他心裏一直都在贊歎,這女人真是太漂亮了,怎麽看都看不夠。
夏绮雲一向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裏,也習慣了男人愛慕的目光,她很淡然,打個招呼,然後揮揮手,就往對面馬路走去。
她站在市局門口等出租車,一邊還在刷着手機。突然間她眼角的餘光瞄到了一點異常,猛地擡頭,就看見一輛剛停下的車子裏走出來的那個女人……
夏绮雲倏地驚詫,桐一月怎麽來了?
桐一月和薛龍急着進去,沒留意夏绮雲在那棵大樹下站着,桐一月現在是迫切地想見到翁析勻。
夏绮雲原本是打定主意要走了,但卻在這一秒瞬間改變了想法,腦子裏迅速在盤算着什麽。
此時此刻,警局裏,那間關押翁析勻的屋子……
沒有窗戶,隻有門上的鐵條外邊透進來走道的光,斜斜地照進來,可以看到一個男人坐在角落裏,面無表情,臉色蒼白憔悴,下巴的胡渣又比昨天還更明顯一些。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滄桑,還透着一絲淡淡的頹廢。
翁析勻也是人而不是神,遭遇這種事,被警察當成嫌疑犯抓起來,并且不允許任何人探視,除了律師,連薛龍都見不到他。他這心裏能好過嗎?
他想念桐一月,想念孩子,想得快發瘋了!但事實卻是見不到,他内心的凄涼和苦楚,沒人知道,隻能憋着。
這樣的處境,時間每過去一分鍾都是一種煎熬。
鐵門外突然走來一個穿制服的警察,将一個面包從鐵條的縫隙裏放了進去,冷冷的聲音說:“這是你的晚餐。”
晚飯?
可知道,從昨天到現在,翁析勻就沒喝過一口水,吃過一口食物。
這些警察不知是真的忘記給他了還是有什麽别的原因。現在卻隻是扔進來一個面包,還是發黴的!這也叫晚餐?
翁析勻将面包拿在手裏,攥緊了拳頭,擡頭看着這個警察,冷笑說:“真是難爲你們了,去哪裏找到這樣過期的面包,不容易啊。”
這話是充滿諷刺的,眼前的警察一聽,臉色就沉了下去:“還嫌棄,你以爲這是你你家啊?能給你一口吃的就不錯了,你知道自己現在什麽身份嗎?殺人嫌疑犯!誰管你在進來之前是誰,隻要進來了,你就不是少爺,沒人伺候你!”
噼裏啪啦一頓之後,這警察就走了,翁析勻死死捏着那個面包,憤怒的火焰在胸口肆虐。
他本該有可以喝水吃飯的權力,即使是嫌疑人。但是卻遭到這樣的折磨,想想就是某個企圖置他于死地的人唆使的吧,目的就是爲了讓他受罪,他越慘,别人就越開心。
這面包,就像是在施舍一隻狗,是對翁析勻的侮辱。他不會吃的。如果意志力薄弱的人,也許早就哭爹喊娘了,但翁析勻卻不會。
被捏成一團的面包,翁析勻狠狠砸向牆壁,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
這一聲,驚動了外邊看守的警察,急忙來看他發生了什麽事。
這不是先前送面包的警察,是另外一個年輕警員,專門負責看守翁析勻的。
“你幹什麽!”警察沖着翁析勻質問。
翁析勻蓦地一回頭,赤紅的眸子如利劍刺在人心上,冰冷的發着幽光,像荒野的狼。
“去告訴你們局長,我要見律師!”
翁析勻這撕裂的吼聲蓄滿了他所有的力氣,所迸發出來的氣勢駭人,讓人禁不住會心顫。
年輕警員愣了愣,定定神:“局長吩咐過了,你如果沒什麽特别的事情,今天就不能見律師。”
“混賬!”翁析勻死拽着鐵條用力抓着,搖着……但這鐵條隻是微微動了動而已。
翁析勻要見律師,被阻撓,而他一個人在這裏卻無能爲力,這種困獸的感覺簡直令人發瘋!
但是,這世上還有一種默契叫……心有靈犀。
外邊,桐一月和薛龍,還有律師,正在跟局長交涉。翁析勻主動要求見律師,不行,那律師要求見他,卻是可以的。
翁析勻不知道桐一月來了,她就在局長的辦公室,在三樓,他在這一樓,他和桐一月相隔得很近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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