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重要嫌疑人在警局裏居然跑了,這麽大的事,就算是警方想要封鎖消息都很困難。沒有不透風的牆,消息總會傳出去的,所産生的惡劣影響也是很多人不願意看到的。
杜芹芹這個關鍵人物,警局裏對她的流言蜚語很多,明眼人都在質疑她,認爲她跟這件事脫不了幹系。
但是又沒有鐵證來證實她是翁析勻的幫手,因爲她在當時巧妙地利用了監控器的死角,并且在木棍上留下了那道門的密碼,還“不小心”掉了車鑰匙……
警局裏謠言四起,對杜芹芹很不利,于是,在這麽舉步維艱的時刻,她就被停職了。
停職……對于一個熱愛警務工作的人來說,是一種煎熬和恥辱。可是杜芹芹也明白,其實這個時候被停止,表面上看是對她的懲戒,但實際上從某種角度來看,卻是一種保護。
如今,市局已經成了一個漩渦,杜芹芹在這風口浪尖的時刻被停職,也許是最合适的待遇了,至少避免了每天面對同事們懷疑的目光,她可以趁這個機會休整一下自己。
警方對翁析勻出逃一事,沒有做出正面回答,媒體隻能靠猜測靠捕風捉影。
廣大網友們對這件事的評論再一次達到了兩極分化的白熱階段,支持翁析勻的人就爲他高興,搖旗呐喊助威。
“男神威武!”
“一定是男神知道有人要整死他,所以才迫不得已跑了!”
“能從市局跑出來,天啊,我對男神的崇拜之情簡直一發不可收拾!”
“……”
與這些聲音對立的某些人,卻是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用一種好像親眼看見殺人似的口吻說:“翁析勻這是畏罪潛逃!”
“如果他沒殺人,幹嘛要跑?一定是他!”
“兇手才會心虛,我早就看穿了他僞裝的一切!”
“……”
對罵的就更帶勁了……
“M的誰敢黑我男神?出來單挑?信不信分分鍾KO你!”
“呸!什麽男神?是殺人兇手!”
“你哪隻狗眼看見他殺人了?”
“M的你才是瘋狗,在爲你主子犬吠!”
“……”
新一輪口水戰更熱烈了,假如翁析勻看到有那麽多人在支持他,不知道會是什麽心情呢。
深夜,桐一月還在開着電腦看各個網站論壇的帖子,這幾天,她就是靠着看這些來度過痛苦的折磨。
幾天都沒有翁析勻的消息了,她猜想他必定是還沒找到聯絡她的方法。他現在的處境很危險,警方在大力搜捕中,他稍有不慎就會被抓到,又怎能随意跟家裏人聯系呢。
桐一月理解他的處境,但就是這心裏太難受了,時刻記挂着他的安危,多麽想聽到他的聲音,哪怕隻說句:“我沒事”,那也是種天大的欣慰啊。
她知道這一次非比尋常,也許短期内是無法跟他聯系上的,隻能等,别無他法。
在這樣充滿焦灼和思想磨難的日子,桐一月除了每天盼着他的消息,能做的就是看看網上那些支持他的聲音,看到正面的言論,起碼說明這個世界并不是每個人都是非不分的。還是有些人的眼睛雪亮,能看到事件的本質。
雖然隔着虛拟的網絡,雖然大家都不認識,可是桐一月卻感受到了那部分網友的善良和熱血。
他們是那麽堅定的義無反顧地支持着翁析勻,勇敢地站出來跟那些罔顧事實的言論做抗争。
他們當中大多數人也跟翁析勻是沒有過接觸的,甚至沒有見過他本人。可是他們竟然知道翁析勻的很多事情,并且越扒越深……
“翁析勻的母親就是唐瑞蓮,生前曾是一位國寶級的畫家,她曾參與修複《萬裏江山圖》的工作,但在工作結束前的一晚不幸遭到槍殺,同時《萬裏江山圖》被盜。”
“翁析勻的父親在妻子死後不久也過世了。成爲孤兒的翁析勻是靠自己在外打拼賺錢去國外留學,開公司,沒有動用翁家的底子,他是白手起家的青年企業家,是我們同輩中值得尊重的創業者!”
“我是個從孤兒院出來的大學生,我上大學的錢就是翁析勻向孤兒院捐款所得!像我這樣的幸運兒不止一個,我們孤兒院這些年已經出了幾十個大學生了,每一個都離不開翁析勻長期的資助!
可是他從不向人透露這件事,直到他現在出事了,我看見院長奶奶哭,我才知道的!所以我隻想說,我絕不相信翁析勻殺人!”
“……”
當衆多的聲音中爆出翁析勻多年來一直默默無聞做善事的猛料,各個論壇又開始炸鍋,霸屏模式啓動,越來越多的人對他路轉粉,甚至黑轉粉。在他本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支持者的數量每個小時都在不斷地刷新紀錄。
翁析勻其實曾有個社交賬号是某博的,但他就隻有發過寥寥幾條,便再也沒有去管理過了。
桐一月還曾打趣地說他是富豪中少見的不愛玩網上社交的男神,翁析勻當時就說,他的那個某博的賬号跟他的企鵝号密碼一樣的,她要是有興趣,随時都可以上去玩。
桐一月對這種也沒啥興趣,但是這幾天她無意中看見有人在某個火爆的論壇帖子裏說扒出了翁析勻的圍脖賬号,還去留言了……
這才使得桐一月大吃一驚,網友中藏着的高手也太多了吧,翁析勻的賬号怎麽會被洩露的?現在被人扒出來了,如何是好?
賬号是翁析勻的,就算他平時很少用,可桐一月也不希望那賬号下都是些罵人的在刷屏啊,那太虐心了。
于是桐一月按捺不住,登陸了那個賬号,想上去看看是怎樣的慘不忍睹。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的會吓一跳……
桐一月最先看到的是賬号顯示的數據。她揉揉眼睛,數了數有多少個0……反複數了幾次,真的是7位數!有幾百萬粉絲?怎麽會這麽多?
桐一月驚訝不已,翁析勻從不經營自己的圍脖号,這些粉絲都是最近他出事之後産生的,這才短短幾天!
桐一月已經目瞪口呆了,再看看下邊的一條條留言,越看越是心情激動,心酸與欣慰并存着。
原來,罵人的留言雖有,可是,力挺翁析勻的人卻更多。那些支持者真是太可愛了,從各大網站論壇再追到這圍脖号,他們如果不是真心實意,怎會如此執着?
刷屏最多的就是一些受到翁析勻資助的從孤兒院出來的大學生,他們是這群支持者當中最堅固的力量,他們的聲音最大,他們說出來的話也最具份量和帶動性。
他們不遺餘力地在爲翁析勻呐喊:“我心中永遠的男神,我始終相信正義與公理的存在,黑暗不會長久,黎明的曙光必将照亮你前方的路!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們每一個支持你的人,都是你的戰友!無論你身在何處,我們都願與你并肩作戰!”
素不相識的人都能這麽熱血,桐一月不知道怎樣形容自己的心情,緊緊盯着電腦屏幕,不知不覺眼角已濕潤,手指輕輕撫摸着無名指上的婚戒,抽噎着自言自語:“老公,你在哪裏……你看到有多少人在支持你嗎?老公……你一定要平安無事的歸來,我和孩子還等着你……老公,我好想你……”
這種蝕骨的思念,是催心的疼痛,因爲她連翁析勻此刻身在何處都不知道。
這種茫然而又無能爲力的心痛,桐一月不是第一次體會,也因此她才更難受。
桐一月的心情久久難以平靜,她差點就忍不住想回複一下某些評論了,可她想想還是忍住。社交網絡怎麽玩兒,她真的不擅長,但她也知道圍脖賬号那東西是雙刃劍,善于利用的話,會起到很好的效果,可如果萬一掉坑裏了,便是十分不妙。
她現在隻是旁觀網友們對這件事的看法,可一旦她參與進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不知道會有怎樣的結果,所以她猶豫着沒有妄動。
桐一月沒有沖動地去回複,這是她睿智的表現。要知道,現在無數人盯着這件事,她身爲翁析勻的老婆,她的處境是身不由己地被推到了公衆的視線。無論她回複怎樣的言論,她所寫下的每個字都将成爲焦點,别人都會将她看作是翁析勻的代言人!
這個責任太重大,一不小心就會讓事件更複雜而糟糕,所以她忍住了。
可是桐一月也屬于那種在逆境中被激發潛力的,當她看到老公的圍脖粉絲數竟然在短短一個星期不到的時間裏漲了幾百萬,她腦子裏隐隐想到了什麽,但是因爲想法太模糊,一時間還沒成型。
桐一月他們還在京城沒走的,這一晚她都沒睡好,第二天大早就将薛龍和程松叫到了一塊兒,當然還有鄧律師。
桐一月先是将這幾天觀察到了網絡上的情形告訴了大家,包括翁析勻的圍脖賬号漲粉神速……這些都是讓人振奮的消息,這說明翁析勻的事已經成功地掀起了輿論的風浪。
薛龍和鄧律師都在思索着,而程松就比較憨厚老實,一時沒明白桐一月到底是想幹啥?
“呃……網絡上的支持者就算再多,恐怕也對事件難以有實質的幫助吧?”程松有點茫然地問。
桐一月卻是帶着幾分興奮地說:“會不會對事件有實質的幫助,這個我暫時還無法确定,但是,你們想過沒有,現在我們無法跟他聯系上,可如果我現在開始管理他的圍脖賬号,說不定很快就能傳到他耳朵裏,到時候,即使他不便現身,或許也可以通過網絡,僞裝成一個粉絲,跟我傳達消息!”
桐一月這麽一說,程松頓時愣住了,随即猛地一拍腦門,激動地說:“對對對,沒錯,就是這樣,哈哈哈!”
薛龍和鄧律師其實已經想到這一點了,不由得也是欣慰地點頭,桐一月的主意是可行的。
初步看來是這樣,不過在細節上就要再斟酌。
“翁太太,恕我冒昧地問一句,假如翁先生真的在圍脖裏給你留言了,可是那麽多的粉絲留言,你怎麽能分辨出哪個是他呢?他肯定不會留下明顯的蛛絲馬迹,否則會暴露的。”鄧律師提出這樣的疑問。
桐一月清澈的眼眸露出幾分凝重:“這個還真不好說,隻能靠我和他的默契,就像他的逃跑計劃,需要木棍,他就叫你跟我傳話,表面上聽不出問題,可我一問兒子就知道那個遊戲原來是逃生,所以我能猜到他急需木棍……”
薛龍也贊同地說:“就是你們夫妻倆才知道的某些事某些話,能成爲你們暗中聯系的紐帶。别人就算看見了也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麽啞謎。不錯不錯,我舉雙手贊成!現在就快點開始利用起圍脖吧!”
大家都很振奮,因爲每個人都在擔心翁析勻,都希望他能平安無事,希望知道他的消息。
可是桐一月做事也越來越謹慎了,當即就告訴鄧律師,由于管理翁析勻的圍脖所涉及到的話題必然是跟案子有關的,這就要跟法律挂鈎了。每一條圍脖發出去都會造成一定的影響。桐一月不是學法律專業的,因此,圍脖的内容還需要鄧律師把關,避免觸“雷”。
鄧律師在翁析勻成功脫逃的事件中扮演着相當重要的角色,沒有他的傳話,翁析勻是不可能逃走的。所以鄧律師也是一個可靠的盟友,關于法律方面的事兒,由他把關,自然是不必擔心的。
有了想法就去做,桐一月在跟幾個夥伴商量之後就決定從今晚開始發出第一條經過策劃的,有針對性的圍脖。
鄧律師将手的案子很多,見識過的案子更是不勝枚舉。他告訴桐一月,如今是信息時代了,社交網絡廣大網友,他們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群體。一件冤案想要有希望重見天日,不妨試着借助一下輿論的力量。
現在輿論上的沸沸揚揚,其實對翁析勻這案子來說,是好事。因爲引起了公衆的關注度,并且越來越強烈。當某天,這種關注度達到一個臨界點,興許就是案子的轉機來了。
也就是簡單地說……量變才能産生質變。關注這案子的人越多越好,當這個數字多到一定程度,連那個想整死翁析勻的人都不得不忌憚時,翁析勻才有翻身的機會。
總之,桐一月想要開始管理翁析勻的圍脖賬号,這想法是恰逢其時,是神來之筆,是她開始爲這件案子做危機處理的第一步開端。
千裏之行始于足。桐一月現在還無法預料自己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但可以預見的是,翁析勻的案子随着網友對他的經曆不斷地扒出來,他的支持者會越來越多……
翁析勻跑了,桐一月也成了警方嚴密監控的對象,并告訴她,暫時不能離開京城,警方随時都要向她問話的。
桐一月不知道這次要多久才能離開,住酒店會很不方便。她讓薛龍找了一個位于住宅區裏的大房子,租下來,他們就暫時住在這裏。
臨時的出租屋,當然沒有家裏的溫馨,隻有緊張沉悶的空氣,可是爲了翁析勻,桐一月不在乎這些,她知道現在是鬥争的時刻,跟那個敵手周旋下去,看看誰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桐一月的堅韌和勇敢,知情人都看在眼裏,每個人都佩服她的決心,都爲她那種義無反顧的愛所感動。要知道,翁析勻惹到的人物太強大了,如果換做一個懦弱無能膽小的女人,早就吓得不知所措,哪裏還能冷靜睿智地協助自己的老公?
可桐一月卻做到了。她不但跟律師和杜芹芹配合,及時地協助翁析勻完成逃跑計劃,她現在還要在輿論上打一場漂亮的仗,她要讓更多的人了解到她的老公是怎樣一個人,吸引更多的人發聲支持翁析勻。
或許在有的人眼中,這是種無意義的行爲,可桐一月卻堅持認爲,既然是戰鬥,就不僅是實際中的,更應該是心理戰,精神戰!
讓敵手恐慌的事情就該積極去做!這就是桐一月的原則。
出租屋裏,桐一月他們正在商量着發圍脖的内容,這無形中就組成了一個團隊,而桐一月就成了頭領。雖然大家有時會讨論得很激烈,但都是爲了共同的目标。
由于是桐一月第一次爲翁析勻發圍脖,面臨的是幾百萬粉絲以及還有些關注案件卻還沒有加粉的人。可以預見,到時候圍觀的人将會不計其數,必定會引起劇烈的反響。
所以,發什麽内容,至關重要。這是桐一月在開始打網絡戰的第一槍,必須來個開門紅!
“什麽?最好别超過100字的内容?這麽短?”薛龍就不明白了,這是爲啥?
鄧律師立刻解釋說:“言簡意赅,不廢話,但是每一句都能直擊要害,讓每個看到的人都能引起一點震動,不在于字數多,關鍵在于份量。”
程松撓撓頭,小聲嘀咕着:“聽起來貌似很難。”
“當然了,我們不是随便發着玩的,我們是爲了更好地引導大衆輿論,是爲了争取一點主動權。所以這第一條的内容太重要了。”桐一月說着也都面露焦急,怎樣才是适合的内容。
薛龍蓦地冒出一句:“要不就直說是有人動用了權限才會讓大少爺含冤莫白?”
“不能直接說有人動用了權限,否則,估計這條圍脖發出去不久賬号都可能被封。”鄧律師很堅決地說。
“……”
“那不如就隻替大少爺含冤,這樣總該行了吧?”
“其實這幾天網上有很多人在爲翁先生含冤,現在翁太太站出來含冤,固然是可以,但是震撼力會小了許多。應該想想稍微特别一點的,出人意料的内容。”鄧律師不愧是見識多廣,考慮很周到。
但是這很讓人郁悶,都快7點鍾,原來預計8點鍾就發出第一條的,可現在卻連内容都還沒确定。
桐一月都糊塗了,心亂如麻,到底什麽樣的内容才能打動人心呢?
桐一月現在是主心骨,是最重要的決策人,她的決定才是關鍵。
焦頭爛額還是想不到合适的内容,桐一月心煩意亂,暫時停止了讨論,她去天台透透氣。
這屋子是躍層的,頂樓有個屋頂花園,旁晚的時候坐在這裏,看着滿天彩霞,再看看魚池裏的水草和魚兒,輕松悠閑的氣氛也是能讓心情緩和一點。
桐一月窩在藤椅上,仰面朝天,目光呆滞,腦子裏卻閃過很多文字,卻總是抓不住重點,總是不能讓她滿意。她甚至在想,該不該請個專業人士來撰稿?
她出神,手機震動了好幾遍都沒留意,但還是有人在不斷地打電話,她終于是看到了……原來手機被設置了靜音,是陶貝羽打的,都連續打四遍了。
視頻通話,桐一月一開啓就看見陶貝羽那關切而又焦急的表情:“月月,我跟公司的人調換了一下出差地點,我來京城了,我現在在……你再把地址發一遍,我找不到你住的地方。”
原來陶貝羽因爲擔心桐一月,才争取到了這次出差到京城的機會,一下飛機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桐一月。她隻知道桐一月現在租的地方在某某商場附近,可不知道詳細的位置。
桐一月頓時來了精神,立刻下樓去,叫上程松開車,一起去接陶貝羽。
半小時後,陶貝羽就出現在了桐一月這臨時的住處,但是一進去就感覺氣氛好沉悶壓抑,大家都在爲一件事而争論着。
桐一月要急着今晚發圍脖出去,簡單地跟陶貝羽介紹了一下情況,就忙着跟鄧律師他們繼續商量了。
陶貝羽理解桐一月的處境,絲毫沒有介意,她就是坐在旁邊當個聽衆。
女人和男人本就是兩種不同的思維模式,有些東西,男人是無法代替女人去思考的。不是說男人不如女人,隻是有時需要感性的時候,男人或許沒女人那麽敏銳的觸覺。
陶貝羽聽了半晌,也知道是怎麽回事,看大家讨論得那麽激烈,陶貝羽忽地咳嗽了幾聲……
“咳咳……不好意思,我想打斷一下行嗎?”陶貝羽可沒端架子,在這裏,她不是總經理,她隻是桐一月的閨蜜。
桐一月趕緊地點頭:“貝羽姐,你說。”
陶貝羽的眼神格外溫柔,看着桐一月就像是對着自己的親妹妹似的。
“月月,我隻是個人觀點,希望你們不要介意……我覺得,既然你是翁析勻的妻子,你在這樣特殊的時刻通過他的賬号發圍脖,你幹嘛要想那麽多,你隻需要表達你對他的思念就好。是真摯的情感,還怕不能打動那些網友嗎?”
旁觀者清!陶貝羽這番話,讓這個團隊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幾秒之後,桐一月的眼睛亮了,蹭地站起來,激動地說:“對,我想到該寫什麽了!”
靈光一現,桐一月恍然大悟,另外幾個男人仔細品味一下陶貝羽說的,似乎也不是沒道理啊。
試試看吧。
于是,十分鍾後,翁析勻的圍脖賬号就出現了桐一月發出的第一條内容,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被衆多網友轉發,評論數在迅速增加,就是不知道翁析勻此刻有沒有在默默圍觀?
桐一月到底發了什麽樣的内容而引起了那麽多人的共鳴呢?
一群人都坐在電腦面前看,一個個的都禁不住有些緊張。桐一月和陶貝羽手牽着手,彼此都在給對方打氣。
程松和薛龍以及鄧律師,三個大男人竟然都在咕咚咕咚猛喝開水,兩隻眼睛卻都緊緊盯着屏幕。
爲了方便每個人觀看,還特意用了超大的電腦顯示屏,一下就能看見那些留言的内容。不斷地有人在刷屏,各種聊天表情也是如激流洶湧,眼花缭亂的。
“看看,轉發次數又漲了!”
“評論的人越來越多!”
“我的天,這圍脖上真是藏龍卧虎啊,瞧瞧有些評論寫得太有水平了,簡直是專業級的!”
“支持和反對的又鬧起來了,好兇猛!”
“……”
這局面,妥妥的開門紅啊,就連鄧律師都不由得要贊歎了,這反響效果,很驚喜,比預期的更好。
發布這條圍脖的時間是8點鍾,不到一個小時,圍脖下邊就炸開鍋了。網友們對于翁析勻妻子的出現,都表現出了激烈的反應。很多人都在給她加油打氣,甚至有人說被她這種正能量的愛情感動得落淚了。
桐一月究竟發了一條什麽内容能引起轟動呢?
其實很簡單,她隻是說出了真心話,說出了藏在心裏的無處可寄的思念。
“今天的晚餐是我和老公都喜歡吃的菜,但我卻難以下咽,吃在嘴裏都是苦的。隻因爲我會忍不住想,此時此刻,我的愛人他能否吃上了一口熱乎乎的飯菜?我餓了,想吃就吃,冷了,想穿就穿,然而這些看似普通的事情,現在卻成了我老公奢侈的夢想……而最糟糕的是,我還不能讓孩子們知道……”
這段文字還配上了一張照片,上邊是兩道家常菜,就是桐一月的晚餐。
這段話乍一看似乎并沒有什麽特别之處,隻是一個妻子在表達對丈夫的擔心和愛。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煽情的咬文嚼字,但勝在四個字……真誠、直白。
就是這麽簡單的文字才能讓人一看就知道桐一月在表達什麽,直擊人心最柔軟的地方,讓許多男人女人們都能産生同一種共鳴。
無論男女,在看到這段文字時都會在腦子裏浮現出一個畫面……沒有了愛人的陪伴,原本可口的飯菜都會因缺少了對方而變得苦澀難當。愛人的饑寒冷暖,時刻都會牽動你的心……
之前有網友也扒出過翁析勻收養過一個孤兒,另外他和桐一月有個兒子,大家都是知道的。
現在他出事,桐一月悲痛難抑,而她還必須對孩子們隐瞞,這才是最令人揪心的。
接地氣的文字才能引起更多人産生共鳴,這種時候不能矯情不能裝X地賣弄所謂的文字功底。恰恰就是桐一月這麽簡單易懂的文字才是最适合現狀的。
無數人經曆過焦急等待愛人回家的心酸,無數人體會過與愛人分隔兩地的相思之苦,無數人也試過對孩子隐瞞一些壞消息……所以他們更能理解桐一月的心境。
才會有衆多的男人女人們加入聲援的隊伍。
“支持翁析勻,支持桐一月!我們需要真相!”
“我相信翁析勻所做的是爲了留着一條命回來跟某些人戰鬥!這不是逃跑,這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留着命才是最有力的反擊武器!”
“我也是個女人,我老公曾因錯案而逃亡幾年才回家,雖然最後我老公被判無罪,但是在他逃亡的幾年,我差點精神崩潰!所以我太理解桐一月的心情了,你一定要堅持下去!”
“天啊,無法想象桐一月和孩子正經受怎樣的煎熬。妻子見不到老公,孩子見不到爸爸,而造成這一切的是誰?人在做天在看,無論是誰,喪盡天良終将會得到報應!”
“我不知道自己能爲翁析勻以及他的家庭做什麽,可我衷心的每天在祈禱他能平安無事,期待着他能揭開那該死的可怕的真相!”
“……”
群情激憤的聲音都是在爲翁析勻和桐一月抱不平,這些都是從案子一開始被爆出來就關注事件進展的鐵粉們。理智地看出沈澤寬的死亡事件本身就存在明顯的問題,他們堅定地相信翁析勻沒有殺人。
這份執着,确實令人動容,桐一月看着滿屏的文字,忍不住熱烈盈眶。
但既然有正面的聲音,就必定有反面的,并且人數還不少。那些人在之前是沒有明确的攻擊目标,頂多隻是在網絡上跟支持翁析勻的人展開罵戰。可現在桐一月站出來了,那些反面的聲音一下子就找到了突破口,一窩蜂地跑到圍脖下邊開始攻擊。
“快來看啊,這女人居然敢出來說話,哈哈哈,笑死人了,大家難道忘記了她和翁析勻堂弟的绯聞嗎?忘記了她曾經插足翁析勻和他前女友之間才坐上了翁太太的位置嗎?”
“一個不要臉的女人在依靠你們這些無腦的僞善者來爲她自己洗白,你們眼瞎了看不出來嗎?”
“太惡心了,這女人就是在博同情,爲她自己炒作!你們真以爲她愛翁析勻嗎?如果真愛,爲什麽沒有把公司股份還給翁析勻?一個聖母婊也值得你們這麽激動……”
“……”
看着屏幕上的這類文字,就讓人有種想揍人的沖動!
薛龍和程松都在屏幕前不停地咒罵,可還是覺得一股子火氣難以發洩。
陶貝羽也是義憤填膺,氣得臉色都發紫。隻因爲這些人的文字太傷人了,并且他們還不用付出任何代價,随口就能污蔑,這也太令人氣不過了。
還是桐一月比較冷靜,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被人在網絡上罵個狗血淋頭。她也算是身經百戰,早就有心理準備,現在才不至于被那些評論氣得跳腳。
她最在意的就是……在那麽多的評論中,到底有沒有翁析勻隐藏在裏邊呢?
這也是大家都在關心的問題,都在密切注意每一條評論,每一條私信。
龐大的信息量,就這幾個人,一下子是看不完的,到深夜了都還有網友在不斷地刷屏……
要從這麽繁多的評論留言中找到一點跟翁析勻有關的蛛絲馬迹,這是個艱難的工作。
但這麽找下去不是辦法,評論太多,密密麻麻的,就算通宵不睡覺都不一定看得過來。最後經過仔細分析一下,覺得假如翁析勻真的會通過這圍脖給桐一月傳信,他也不會是采用一般的留言方式,他應該是會私信。
就在私信裏尋找,這就縮小了一定的範圍。可是,發私信的人也很多啊,都是陌生人,桐一月要分辨出誰可能是翁析勻,她需要一條一條地看,這得看到什麽時候?
必須要繼續縮小範圍……于是,實名制的圍脖發來的私信,也被排除了,這樣一來,閱讀私信的工作量就減輕了不少。
到了半夜,暫時還沒發現有異常的私信發來,鄧律師都已經回家去了,薛龍和程松去休息,陶貝羽還陪着桐一月守着電腦。
在這樣艱難的時刻,有好姐妹陪在身邊,桐一月那顆拔涼拔涼的心,總算是有一絲絲溫度的。
她很慶幸自己能有這麽一個好姐妹,翁析勻出了這種事,陶貝羽不但沒有明哲保身地疏遠桐一月,反而急着來找她,隻爲了給她一點鼓勵和關心,希望她能振作起來,别被逆境所打垮。
總體來說,今晚的圍脖策略是成功的。桐一月發的那條圍脖,其實真不是她在利用什麽,她隻是真情流露,所說的每句話都是真實的,是問心無愧的。
隻是,可能由于今晚才第一次發,還不能傳到翁析勻耳朵裏,所以到半夜了都沒有異常的留言出現,桐一月不禁也有幾分忐忑,他的身體是否撐得住啊?他現在是否安全呢?
桐一月不知道,這一條圍脖所帶來的效應,比她想象的更深遠……
半夜睡不着的大有人在,比如靳楠的那位上級,赫軍。他的手下在密切監視桐一月的一舉一動,所以他也在桐一月發出圍脖的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
赫軍知曉翁析勻圍脖上的一切動态,此刻他對着電腦,不由得露出幾分高深莫測的笑意:“這個桐一月,表現越來越讓人驚喜了,翁析勻那小子真是好福氣,撿到寶了……不錯不錯。”
赫軍的身份特殊,在這個機構裏,諸如靳楠那樣優秀的人才都是經過赫軍發掘和培養的,他所見過的能人,不在少數,但能得到他的認可和贊許的,卻是寥寥無幾。桐一月卻成爲其中一個,這确實會是一種殊榮,隻不過桐一月并不知情。
這一夜,桐一月就在不安中過去了,沒等到她期待的出現,她也隻能先休息,養精蓄銳,之後再做打算。
這一大早的,在城市郊外的某個偏僻角落,位于景區附近的農家小賣部,後園的廁所裏,一個男子正蹲在坑上,耳朵裏傳來外邊有人說話的聲音……
“哇靠,大新聞啊,翁析勻的老婆通過他的圍脖賬号發了條圍脖,才一晚上都被轉發幾十萬次了,就算是大V的圍脖也不一定有這麽大的号召力吧?”
這聲音隻是一個陌生的小夥子,是來景區玩的,昨晚住在附近的農家院,今早一起來就刷手機,看見了圍脖上正熱鬧着呢。
說者無心,可是蹲在廁所裏的那個男人卻愣住了。昏暗的光線裏,他滿是胡茬的臉,前額的頭發幾乎将眼睛都遮住了,看不到他的那道傷疤,更看不清楚長相,但能看見他這雙眼睛泛紅,似是格外激動,冒着點點光芒……
一個男人如果幾天不刮胡子,那可能真會形象大變,再加上刻意地僞裝一下,衣服髒兮兮的頭發像亂草,這樣就更不容易被認出來了。
警方發出的通告上,翁析勻的照片是他第一天被抓進警局時拍的,但是經過了好些天之後,他的形象已經有所改變了,就算是見過他照片的人很難認出來。
這裏是京郊某景區附近的農家院,遊客會來這裏住宿和買東西,他們都是從城裏出來玩的,對于這幾天所發生的重大事件,例如翁析勻的事,他們知道,所以才會一大早的讨論。
可這巧的是,小賣部後邊那個廁所裏蹲着的男人,就是大家熱議中的主角,他在聽到那個消息時,心裏更是百感交集。
桐一月,她的老婆,果然沒讓他失望,在這個時候,将他那個荒廢已久的圍脖賬号管理起來,那他就能想辦法跟她聯系上,至少能通過一些特别的暗示,讓她知道,他還活着,他目前沒事。
想法是好的,但要實施起來卻是相當困難,必須步步小心謹慎,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翁析勻好不容易才跑出來,如果現在因爲試着跟桐一月聯系而暴露了藏身地點,那就太坑了。
不一會兒,廁所裏出來了一個看起來有些邋遢,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形象……除了看着鼻子比較挺,整體給人的感覺就是……流浪漢啊?
他嘴裏還叼着一根抽得隻剩下半截的香煙,淩亂的頭發差點把兩隻眼睛都遮住了,沒人會看清楚他的眼神多麽警惕和犀利,也沒人會在意這麽一個人。
最搞笑的是他腰間還插着一根木棍……隻不過這棍子上的某些印記已經被他抹去了,現在用來防身用的。
這郊外的地方,原住民都是比較淳樸的,他進去上廁所也沒人趕他,出來之後,他就在旁邊的水龍頭洗個手。但他同時也在細心地留意着周圍的一切,想想有什麽可以被利用起來的。
小賣部裏來了那幾個年輕人,正在買東西,老闆忙着招呼,一時間也沒留意到後院的門外走進來一個人,就是先前進去上廁所的男人。
當老闆招呼完這幾個顧客,家裏小孩兒又在哭了,趕緊地去哄哄,愣是沒發現自己放在櫃台上的手機什麽時候被人順手牽羊了。
翁析勻偷走了手機?他當小偷了?
當然不是,他隻不過是借用了一下老闆的手機,用神一般的速度上網登陸了一個圍脖賬号,然後發出了一條私信……
發出之後,他火速将手機又放回了原來的位置,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覺的。
他登陸的圍脖賬号,是他曾經注冊好了但是沒有用過的小号。沒用實名制的,并且注冊也不是在國内的IP,所以這個号很安全,可以用來做一次聯絡所用。
翁析勻跑出來的時候是身無分文的,那這幾天他怎麽過?怎麽活下去的?
這确實是個很大的難題,關鍵就在于他那天從天橋跳下去,跳到了一輛公車上,而那公車是開往京郊的,這使得他萌生了逃往郊外的想法。
可是不能一直在這輛車上,會被發現的。他很快就離開了這輛車,之後靠着走路,往五環外走,有時運氣好就能搭上順風車,但是在到達收費站之前他就會下車,避開收費站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繞過去然後再碰碰運氣,搭順風車……
就是這樣,他在搭順風車與走路之間來回切換,竟被他逃到了京郊的景區附近。
京城實在太大的,郊外更是綿延廣闊,景區衆多,其中的不少地方都被房地産開發商看中,有的會在周邊修别墅群或是高爾夫球場。
但并不是每個商人的眼光都那麽好的,景區附近有成品的别墅群,但也有爛尾的房子,或是修好了用來度假的但卻因經營不善而荒廢的。
翁析勻就是找到那麽一處被廢棄的度假屋,作爲臨時的栖身之所。
郊區就是養人的地方,不但風景好,空氣好,吃的也不用愁。即使翁析勻身無分文,可他有手有腳,他可以去河裏抓魚,還有野果可以采摘了吃。
今天早上翁析勻就是吃了兩個野果子的,但是這遠遠不夠啊,會餓的。
現在,翁析勻要爲自己的午餐而籌謀了,正在河邊,脫下衣服,當漁網用,一會兒用來捕魚的。
上遊就是水庫,這河雖然不深,但也有魚兒出沒,遠處還有些來此垂釣的遊客。
人家有漁具,可翁析勻隻有一件斷了袖子的襯衣。要靠這個來抓魚,談何容易。
正因爲不容易,所以他要花上大量的時間才能抓到,午餐才有着落。
周圍都是樹叢密林,感覺像是回到了原始社會似的,翁析勻這形象再配上此刻的動作,真是比電影還更逼真。
翁析勻蹲在河邊,聚精會神地看着河水裏的動靜,魚兒太小的他不會抓,他隻會抓大條的。
這需要技術和運氣,缺一不可……沒有魚餌,就是這麽艱難。
魚兒十分敏銳,稍有異動就跑了,一溜煙兒竄得沒影兒。翁析勻有幾次都看見河水裏出現了巴掌大的魚,但就是抓不到,這心裏急啊……肚子餓得咕咕叫。
渴了可以喝河水,餓了有時可以摘野果,但這都幾天了,總不能天天吃野果,人都會虛掉的。
現在翁析勻是極度渴望着能有一頓肉吃……魚就是他的肉了,希望午餐能“豐盛一點”。
此時此刻,桐一月已經吃過了早餐,又守着電腦,看圍脖上昨晚都有些什麽樣的留言。
網友們的熱情經過一晚上的沉澱,不減反增,這才早上9點呢,翁析勻這個圍脖賬号上的留言又增加了幾千條,并且還有更多的人在陸續加入粉絲的行列。
桐一月深感欣慰,那些素不相識的人都能這麽堅定地相信和支持翁析勻,可見翁析勻的人格魅力有多大。
桐一月在看着私信,很多都是在鼓勵她,爲她加油打氣的。但也有些是表示質疑地在問:“翁析勻到底有沒有殺人啊?我一直都很崇拜他的,擺脫别到最後爆出的真相是殺人了。”
“他不該跑的,跑了會更讓人誤會他,叫他快點回來啊!”
“……”
網友們發出不同的聲音,如果是意志不夠堅定的人,興許是會很煩躁的。但好在桐一月比較鎮定,冷靜,她隻想從這些私信裏找出驚喜。
可是這發私信來的人太多了,除去實名制認證的都還有不少,要一一查看内容,這是一個龐大的工程。
桐一月用翁析勻的圍脖弄出了那麽大的動靜,難道警方和其他勢力就沒有動靜嗎?
當然不是了。
這個圍脖賬号,不出所料,早就被警方和某些人監控了起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想要看看翁析勻是否會通過社交網絡與桐一月取得聯系。
赫軍的手下正在電腦面前對每一條私信内容進行排查。
這兒的人手有三個,效率可比桐一月快多了。
但赫軍得到的報告是……目前沒有發現可疑的留言。
赫軍不信,他始終認爲翁析勻必定在某個地方密切地留意着桐一月的每個舉動,昨晚桐一月通過他的圍脖發聲,不可能他沒有反應啊。
唯一的解釋就是,假如翁析勻已經向桐一月發出了暗示的留言,那就是沒被他的屬下将留言找出來。
城市的另一端,沈蘊梅家。
自從前幾天沈蘊梅和她老公薛常耀吵架之後,她整個人都好像頹廢了,幾天以來,很少說話,也不出門,就在自己房間裏待着。
薛常耀也不會管她,成天躲在書房裏,不知在忙着什麽。住所外邊的警衛員依然是每天24小時保護着薛常耀,但同時也使得他不得不更小心地做事了。
薛常耀的電腦屏幕上,赫然出現的畫面也是翁析勻的圍脖頁面,可是他也沒找到關于任何翁析勻的蛛絲馬迹。
當薛常耀既然是前任國安局長,他做事的方法自然是有高于常人的地方。對他來說,找到翁析勻的藏身之處,隻是時間問題。
翁析勻那麽精明的人怎會不知道他利用别人的手機給桐一月發去私信,将會是什麽後果,但他卻還在爲自己的午餐努力着,猛地将雙臂一收,抓到的那條魚在衣服裏使勁亂竄……
“哈哈,好肥的魚,就是你了!”
翁析勻從河水裏走出來,臉上有了笑意,因爲今天中午不會挨餓了。
這個季節,河水已經很冷了,爲了抓住跳進去,現在出來了都還渾身瑟瑟發抖。翁析勻趕緊地将魚摔暈,然後忙着用幹樹枝生火。
這一幕讓人聯想到“荒野求生”。不可思議,堂堂一個全民男神啊,此刻卻落得這般田地。
翁析勻升起了火,将魚清洗幹淨了拿到火上烤着。沒有任何佐料,就這麽烤了吃,但對于現在的翁析勻來說,都算是一頓美好的午餐了。
魚肉烤出了本來的香味,面上已經起了一層脆皮,當翁析勻餓極了咬下一口時,遠在城裏的桐一月也找到了私信中那一條帶有暗示的留言!
“老公……這一條,一定是我老公留的!”桐一月熱淚盈眶,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一條什麽樣的私信能讓桐一月欣喜若狂?
内容是“支持你們夫妻倆!我多希望能在男神歸來的時候送上12個粉色的氣球,每一個都寫上對你們婚姻的祝福。你們是正能量的代表,我爲你們的感情和忠貞的婚姻而感動!”
如果是别人,不會看出這條留言有什麽異常的,但是桐一月卻能肯定,這就是翁析勻在向她報平安!
12個粉色的氣球……桐一月清楚地記得,翁析勻在向她求婚時,曾在遊輪上弄了一堆粉色的氣球,數目正是12個。并且每一個氣球上都寫了一條“婚後守則”。
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當時在場的人隻有她和翁析勻,還有兩個孩子,另外就是蘭卡斯和倪霄、陶貝羽。
在這條留言裏包含了幾個要素,例如12,粉色氣球……還說每一個都寫上祝福,不就是對應的求婚時每個氣球寫上“婚後守則”嗎?
幾個巧合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就是桐一月要找的關于翁析勻的消息,至少知道現在他沒事。
對着電腦,桐一月兩眼通紅,激動的心情難以克制,淚水唰唰地流,盯着這條私信看了又看,卻怎麽都看不夠。手指撫摸着電腦屏幕,終于是哭得肝腸寸斷。
“老公……我好想你……什麽時候我們一家人才可以團聚?你可知道,從你出事後的每一分鍾,我都在煎熬着,我的心好痛啊……”
桐一月泣不成聲,隻覺得胸口那脹滿的酸痛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
眼淚如決堤的洪水,她這幾天來所承受的精神折磨,不會外人能體會的。她就連睡覺都不曾安穩過,她無時無刻不在擔心着他,心裏夢裏全都是他。
陶貝羽悄然無聲地出現在桐一月身後,默默地歎息,将紙巾給她遞過去,而陶貝羽自己也是鼻頭紅紅的,發酸。
陶貝羽也是個堅強的女人,經曆了不少坎坷才有今天的。但她看到桐一月的遭遇,她才真的意識到什麽叫做命運無常。
翁析勻何等身份,連他都要落到逃命的下場……桐一月好歹也是龍庭集團的副總,但她的婚姻總是這麽多的磨難。
不是站在高位就能一帆風順了,而是當你爬得越高,實際上卻越是可能摔得慘。
好半晌,桐一月的聲音才漸漸弱了下去,哭聲小了,變成哽咽。
陶貝羽幽幽地一歎:“月月啊,你這麽熬下去,我真擔心你萬一受不住……”
桐一月紅着眼眶,無奈地苦笑:“怕我會瘋嗎?其實……有的時候我也懷疑自己是不是會崩潰,可是每次又奇迹般的撐下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但爲了我老公,我不會放棄的。”
陶貝羽心疼地看着桐一月,感覺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的,她隻能盡力去爲桐一月做點什麽,才比較實際。
“月月,有什麽是我可以幫你的,你盡管說,這種時候就别跟我客氣,也别覺得麻煩到我了。”
陶貝羽關心人的時候還是很溫柔的,一點沒有女強人的架勢。
桐一月不由得又是一陣心酸,眼裏露出深深的歉疚:“我對不起兩個孩子,如今分身乏術,不能陪伴在孩子身邊,每次打電話,聽到孩子叫我,我都忍不住想哭,他們也會問爸爸在哪裏,怎麽還不回家……我……我也隻能用以前那套謊話騙他們說,爸爸又去出差了,去了很遠很遠……”
“貝羽姐,你知道嗎,我每次這麽跟孩子說的時候,我的心都在滴血……你是兩個孩子的幹媽,他們跟你也很親,很喜歡你,你出差回去之後,如果有時間就去看看兩個孩子吧……”
桐一月說着說着又濕潤了眼睛,先前未幹的淚痕還在呢。她不是太軟弱,隻是心都碎了。
陶貝羽都忍不住哽咽:“好,我會每天去看兩個小寶貝的,你在這邊就别太擔心了,孩子們都很懂事很乖,在家不會有事,你現在最要緊是保重身體,萬一你垮了,那才是最大的麻煩。你老公還需要你的協助,孩子們也需要媽媽,所以你得打起精神來……”
桐一月的眼睛亮了亮,點頭說:“是啊,這種時候,我不能垮……我還要等他回來,我要看着他的冤情被洗清,看着那些喪盡天良的人現出原形。”
這些都是桐一月的精神支柱,是支撐她堅持下去的動力,一旦沒了這些動力,她才是真的會垮。至少現在她會撐下去的,隻爲等到拔雲見日的一天。
京郊。
水庫不遠處的河邊,一團冒着白煙的灰燼,正是先前翁析勻烤魚吃的地方,現在他已經離開了,回到他的臨時“住所”。
就是景區附近荒廢的度假屋,沒人管,沒人看,裏邊還是裝修過的,但門窗都壞了,屋子裏很髒,到處都積灰,地闆和牆壁也都有受潮被腐蝕的痕迹。
晚上睡在這裏也是需要時刻警醒着的,因爲随時可能闖進來什麽人……因此翁析勻還搬了些磚頭和石塊在門後邊放着,有人進來的話,起碼有響動。
這荒郊野玩的,荒廢的度假屋也顯得陰森森的,一個人影都沒有。如果不是膽子大的話,誰敢住這裏?
過去的幾天,翁析勻平安無事地住着,所幸沒遇到危險,但是現在他已經打算放棄這個栖身之所了。
如今的他還真是個流浪漢,說走就走,懷裏就一個打火機,腰上一根防身的木棍。
當翁析勻離開之後的一個小時,這度假屋出現了一批身份不明的人,開着三輛商務車來的。顯然,他們的目标是翁析勻。
但是,他們注定要失望了……
幾間度假屋都沒有翁析勻的蹤迹,其中一間似乎是有人待過的,不排除是翁析勻将這裏當做避難所。
這些人來沒見到翁析勻,卻還是不死心,又等到了晚上,沒有動靜,他們才走了。等到的結論就是……翁析勻太狡猾,很可能早就預料到會暴露,所以提前就離開了,他又會跑去哪裏?沒人知道。在想要找他,可就更難了。
翁析勻如果沒點頭腦,怎麽跟敵手周旋?他在利用别人的手機發出那條私信時,就想好了今天不能再留在這裏,必須換地方。這是爲了保險起見,以防萬一。
事實證明,翁析勻的預料是準确的,那些人雖然找來了卻是白跑一趟,帶着滿肚子的失望和怒火離開。
赫軍在受到手下的彙報時,竟然笑得很歡暢:“哈哈哈……不愧是我們看好的人,這一仗幹得真漂亮!那些去抓他的人落了個空,一定想不到翁析勻居然那麽機警,不給他們機會,哈哈哈……”
赫軍旁邊是一個年輕小夥子,見組長難得這麽高興,不禁有點好奇地問:“您預計翁析勻還能在外邊多久呢?說不定過幾天就會被抓到了。”
赫軍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得越發大聲:“不會的,我對翁析勻越來越有信心,他每次都能出人意料,這次就連我都要佩服他的機智了。做事果斷,哪怕是一點點危險的可能,他都不會給對手留下機會。小華啊,你說,換做是你,你會在找到那麽一個藏身之處以後還急着換地方嗎?”
這年輕小夥子不由得語塞,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我可能會換,但不如翁析勻那麽果決。”
“沒錯,就是果決!他在别人找到他之前就溜了,我想,那個人現在一定快要氣瘋了,一天抓不到翁析勻,他就一天不得安寝!”
最後那幾個字,赫軍的臉色變得異常冷峻嚴肅,還有一種攝人的威儀。
桐一月将自己的發現也告訴了薛龍和程松,還有鄧律師。每個人都很開心,因爲知道翁析勻現在是平安的。
雖然還無法得到更詳細的消息,可這已經是初戰告捷,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夫妻倆取得了聯系,這是多麽振奮人心啊。
桐一月巧妙地利用起了翁析勻的圍脖賬号,這個決策是英明的,是正确的。這更讓小團隊的人見識到了她的能力,對她更加信服了。
這算是捷報,大家都覺得應該慶祝一下,一掃多日來的陰霾,鼓舞鼓舞士氣。因爲這場仗,還需要長時間地打下去。
桐一月訂了餐廳,邀請現在這小團隊的人出去海吃一頓,慰勞慰勞大家。
陶貝羽在結束了工作之後也趕來了,一群人在包廂裏吃飯,都覺得是近段時間來吃到的最好是的飯菜了,因爲心情不一樣,有種小小勝利的希望。
可是,就在吃到一半的時候,桐一月卻接到了一個電話,是翁冕打來的。
翁冕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翁家,強行收回了桐一月手裏的股份,也就是說,桐一月現在不是股東了,她被趕出了公司!
在場其餘人知道了電話的内容,無不破口大罵!
這個消息無疑是在桐一月背後捅了一刀,她現在正是需要資金需要錢的時候,想不到翁家會如此絕情,讓人徹底心寒!
這頓飯的氣氛本來還挺好的,可就是因爲翁冕的一通電話帶來了令人驚駭的消息,使得大家頓時都沒有了胃口,仿佛吃在嘴裏的菜都變得苦澀了。
薛龍氣得拍桌子,大罵翁家無情無義,陶貝羽也不顧形象地爆粗,瞬間變女漢子,卷起袖口罵個痛快。
就連鄧律師那麽文質彬彬的男子也都被惹得動了真怒,無奈之中流露出對翁家的憤慨。
桐一月手裏捏着電話久久沒做聲,滿腔的怒火難以發洩,她萬萬想不到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翁家會做出這樣背後捅刀子的事。
程松憤懑地站起來說:“難道就這樣算了嗎?翁家簡直太過份了!股份是大少爺轉給你的,翁家到底通過什麽手段強行收回去的?這……難道法律隻爲翁家服務嗎?”
這些疑問,也是大家都百思不解的問題,不由得全都看向了鄧律師。
桐一月緊緊咬着牙,赤紅的眼眸裏泛着怒意:“我想不通,翁家是怎麽辦到的?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收回股份,這需要律師的協助吧?”
鄧律師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了,不由得也是苦笑着搖頭:“沒錯,是需要有律師的協助,當然還有其他的輔助手段,總之,翁老爺子如果想收回你手裏的股份,對他來說并不難,隻看他有沒有決心。畢竟他是公司的董事長,是翁家幾十年屹立不倒的家主……”
“簡直混賬!”陶貝羽叉着腰,聲音充滿了激憤:“難道他就能藐視法律?這跟強盜有什麽分别?他就不怕月月将他告上法庭?”
鄧律師長歎一聲:“法律……雖然是件莊嚴而嚴肅的事情,可是,仍然有許多複雜的内涵,是一般人難以企及的。至于翁老爺子怕不怕被告上法庭,以我們對翁太太的了解,她隻怕是不會做出那樣的事,老爺子也是笃定這一點,才會強行收回股份的。”
這話到是說到重點了……翁老爺子竟然那麽了解桐一月的個性,知道她不會因此鬧上法庭。
“M的,那個老頭子居然是欺負月月的心軟和善良,知道月月不會那麽做,因爲他畢竟是翁析勻的親爺爺……可惡,太不要臉了!”陶貝羽氣得大叫,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可這火氣還是壓不下去。
“翁家真不是人!”
“如果大少爺知道這件事,不知道會多麽寒心!呵呵……這就是所謂的親人,太可笑了!”
“……”
桐一月雖然憤怒,可她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就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她不曾貪戀過副總裁的高位,她不曾貪戀過驚人的财富,她的心,從幾年前到現在都沒有變過。
得者,是我幸,不得,是我命。桐一月認清了某些現狀,便能堅強地面對。
桐一月想起曾經翁家也沒有協助過翁析勻追查殺害母親的兇手,都是他在孤軍奮戰的,如今輪到她了,難道她就會因爲失去副總的位置而垮下去嗎?不會的,她隻會在逆境中奮起。
桐一月忽然微微一笑:“大家不用替我擔心,我手裏還有些積蓄,暫時可以撐一撐。”
陶貝羽卻皺着眉頭說:“你能有多少積蓄?你當副總的時候也是拿薪酬過日子的,你又不像某些人那樣中飽私囊,你的積蓄不會多,現在正是需呀用錢的時候……這樣吧,如果錢不夠用了,你就告訴我,千萬别跟我客氣。”
薛龍也很熱血地說:“我跟着大少爺多年,他給我的薪水,我都存着的,反正我現在也是單身,花不了那麽多錢,有需要的話盡管開口,大少爺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程松和鄧律師也都紛紛表示願意給予經濟上的支持,大家這麽熱心,并沒有因桐一月失去了副總之位而看低她,而是更積極地幫助。這份情義,足以讓桐一月感到溫暖了。
這翁老爺子的心思是沒人能猜到的,他爲什麽現在才收回股份?以前翁析勻在遊輪爆炸中生死未蔔時,律師拿出翁析勻事先簽好的文件,股份就順利轉到了桐一月名下,那時翁老爺子也是氣得大發雷霆,怎麽就沒強行收回?
如果非要一個答案的話,或許可以歸結爲……上一次股份轉到桐一月名下,對翁家實際上影響不大,畢竟桐一月是一心一意地爲翁家爲公司做事。
可是這一次,翁析勻惹上了大人物,涉嫌殺人,那個大人物想要整死他,可見對他多麽憎恨。這種恨,一旦失去了發洩的目标,就有可能轉移到翁家或龍庭集團。
翁老爺子甯願被罵無情,他也要保住翁家的家業,強行收回股份,撤去桐一月的副總之位,這就是在向外界宣告翁家在對翁析勻夫婦進行懲罰。如此一來,那個大人物也就不會把仇恨轉嫁到翁家和龍庭集團了。
翁老爺子是一家之主,是董事長,對他來說,家裏的任何人都比不上整個家族的前途重要,包括他自己。
在其位謀其政,翁老爺子的做法雖然很絕情,但也不失爲一種保護家族的方式。
隻不過,桐一月本來就舉步維艱了,現在又一下子被打回原形,從高位跌下來,這樣會導緻今後做事更加困難。副總的身份是可以爲她帶去一些便利的,但那是過去式了,今後隻能赤手空拳。
桐一月晚上回到出租屋之後,久久難以入睡,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要跟翁老爺子打個電話去。她想聽聽到底他會怎麽說。
9點了,翁老爺子接到電話卻是一點不意外,早就料到桐一月會打去。
桐一月也不廢話,直截了當地問:“我不明白,翁析勻難道不是您的親孫兒嗎?爲什麽他出事了您不但袖手旁觀,還要在背後放冷槍,您想過這種做法會讓他多難過?”
在翁家,除了翁析勻,也就隻有桐一月敢這樣跟老爺子說話了,不愧是翁析勻的妻子,連脾氣都越來越像他。
電話那端,老人低沉滄桑的聲音說:“家族利益勝過一切,我無須向你們多解釋什麽。還有,在這件事上,我做了些什麽,你們不會看到的。但是你們可以想想,他能從警局跑掉,難道僅僅是你們的幫助嗎?别忘了,要不是有個新來的警察那麽沒警惕性,你們的計劃怎麽能成功?呵呵……我也曾在京城從政,陸局長的父親曾是我的老部下……我能說的就這麽多,你們好自爲之,如果不能證明清白,就不必回到翁家。”
這番話,讓桐一月徹底震驚了,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老爺子是什麽意思?難道說,那個負責看守翁析勻的警察,竟會是老爺子拜托陸局長故意安排的?
确實,當時杜芹芹如果遇到的是一個經驗老道的警察,她也許就無法将木棍給翁析勻了,他也跑不掉。
桐一月他們的營救計劃是很重要,在整個過程中,負責看守的警察也是個關鍵。
如果真是老爺子叫陸局長故意安排那個警察去的,那麽就能說得通了,爲何會有新來的警察負責看守如此重要的嫌疑犯,根本就是爲了給翁析勻一條活路。
桐一月心裏打翻了五味雜瓶,對于翁老爺子的怒意也沒那麽濃了,可是又想起了他說的最後一句……若是不能證實清白就不必回翁家。
這才是最最無情的吧。外人都隻以爲翁析勻以前多麽的風光,可誰知道他所在的家族是多麽可怕。爲了避免家族被他牽連,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時候就選擇避開他,跟他劃清界限,除非有一天他能向所有人證明他沒殺人,家族才會重新接受他。
桐一月隻覺得心底都是拔涼拔涼的,今夜的風格外的冷……
翁析勻仍然還在潛逃中,警察沒有停止對他的追捕,但就是難以尋到他的蹤迹。另外還有一夥人也是暗中行動,他們是那個企圖整死翁析勻的人派去的。
在兩方的搜尋中還能不被發現,翁析勻的能力又再一次令人刮目相看了。
他的搭檔靳楠,也在牽挂着他的一舉一動,打過電話給桐一月,但她無法從桐一月那裏得到消息,因爲桐一月不會相信靳楠,不會透露關于翁析勻的半點動靜。
網絡上,翁析勻的事件越來越引起更多人的關注。也不知是從哪個人開始喊出來的口号,要求“重審”的呼聲很高。
這個重審不是指的法院,是指的檢察院重新審核警方提交的關于沈澤寬死亡案件的證據材料。
如果檢察院可以重新調查一次并發現重大漏洞和疑點,就可以認定警方提供的證據不足,從而撤銷對翁析勻的逮捕。
可這隻是理想化的,真正要實現,機率幾乎是……零。
這些還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今早霍韋醫生打來了電話詢問有沒有翁析勻的消息,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因爲……根據霍韋醫生的計算,翁析勻身上那瓶藥,隻怕是過不了幾天就要被他吃完了。
三天之内,假如翁析勻再不去霍韋醫生那裏拿藥的話,就算他不被人抓到,他也可能因病發而發生更危險的意外,說不定小命就真的完蛋了……
一個景區内的山洞,位置十分偏僻,因爲這個景區平時來的人很少,裏面也就是修好的棧道爲爬山愛好者所喜愛。
這個所謂的景區就是“占山爲王”,将一座山從腳下圈起來,進去的人就收門票錢,其實裏邊除了棧道和公廁以及停車場,也沒什麽其他的東西了。
從山腳到山頂,中途有幾個山洞,黑乎乎的,平時也不會有人進去。
山洞裏很陰涼,到了晚上就是陰森。敢睡在這裏的人都是膽大的,比如眼前這個。
他是翻牆進去的,趁傍晚天色昏暗時,沒人注意,就悄悄翻進去找個山洞藏起來。
地上是他偷來的地瓜,身上還披着一條毛毯,也是偷的……沒辦法,男神淪落到這地步也隻能爲了生存而偷。不過他會記住自己是在哪裏偷的,等他能重見天日的時候,他會親自上門答謝那一戶人家,會以十倍百倍的金錢來償還,否則他會于心不安。
要問翁析勻爲什麽能有這麽強的野外生存能力,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還可以堅持到現在?
其實,在這麽艱難的條件下生存,對翁析勻來說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以前在國外留學時曾經和同學一起參加野外生存訓練,那時所遭遇的惡劣環境和生存的考驗,比現在困難了何止十倍。但他總是能走到最後勝出,所以現在,他才能應付當前的困境。
想烤地瓜,卻又怕火光将景區的保安引來,他隻能吃生地瓜。
今晚就靠這條偷來的毛毯過夜了,希望不會太冷……至于水嘛,翁析勻有個空的瓶子,先前去景區裏裝了些山泉,就用這個解渴。
總之他現在過的差不多就是原始人的生活了。
這都不算什麽,他可以克服的,但是,當看到藥瓶裏的藥變得越來越少,他就不由得擔心,再過三天該怎麽辦?
現在他每天吃三顆特效藥,都可能會有病發的危險,而如果他連特效藥都吃完了,斷藥了,他會怎樣?那後果,他不敢想。
翁析勻啃着生硬的地瓜,喝着冷冰冰的水,倚靠在山洞那硬邦邦的壁上,仰頭看山洞外的天……夜色竟然這麽美。月亮又大又圓,還能看見上邊的陰影部分。銀白的月光灑在大地,爲萬物鍍上了一層美輪美奂的光暈。
它的周圍簇擁着閃亮的星子,将夜空點綴得格外燦爛。清風送來陣陣泥土與花草的香味,讓人的呼吸都變得貪婪起來……如此美好的月夜,如果能跟心愛的人在月下漫步,手牽着手,哪怕是不說話,也足夠浪漫了。
翁析勻癡癡地看着夜空,腦海裏幻化出的卻是桐一月和孩子們的身影……
桐一月是不是也撐得很辛苦呢,每天晚上都會因思念他而哭泣嗎?
寶寶是不是又以爲他去找别的女票了?綿綿是不是又可憐巴巴地天天盼着他回去?
還有外公外婆,他們知道這些事,會氣成什麽樣?
還有他的兄弟們,一定也是每天都在爲他焦急……
翁析勻的心在狂吼,在嘶喊,在詛咒那個一手遮天的人不得好死!
周圍太寂靜了,他仿佛感覺自己到了世界的盡頭,黑茫茫的沒有半個人影,看不到前路在哪裏……他想回家,可他不能回家。
繼續這樣逃下去也不是辦法,他不能一直這麽被動,絕不能!
翁析勻那暗淡的雙眸裏忽地迸發出陣陣光亮,他想到了接下來該怎麽做,他要變被動爲主動,他要讓那些罪惡的人知道,有些錯誤有些罪,是抹不去的,即使時間久遠,他也要挖出來!
主動出擊!這是翁析勻在逃亡一個多星期之後的決定。但是,他在那之前必須先想辦法拿到霍韋醫生那裏的藥,否則他撐不過三天。
可這是有難度的,他與霍韋醫生的有聯系,這事兒隻怕是早就被警方所掌握,他一出現就可能被抓,那麽,還怎麽拿到藥呢?這是個很傷腦筋的問題。
唯一的希望就隻能靠他和桐一月之間的默契了。
桐一月管理翁析勻的圍脖賬号,才兩天,但收到的效果很好。雖然有一部分人罵聲不斷,可是,支持者卻也不少。
桐一月也在想辦法看怎麽通過圍脖發一條暗示的信息給翁析勻,将藥送到他手裏。
兩口子的想法不謀而合,剩下的就是行動了。
可是,這圍脖被各方盯着,桐一月要想跟翁析勻打暗語,談何容易?要告訴他時間地點和取藥的方式,卻又不能被人看出來這些……難,難啊!
桐一月焦頭爛額,情急之下,她想到了一個人……靳楠。
桐一月記得翁析勻曾說過靳楠是他的搭檔,也曾暗示地說過他有些事情不能告訴她,是爲了她的安全着想。
那麽,靳楠必定和翁析勻共享某些秘密,說不定還有什麽暗語,否則怎麽能稱搭檔?隻是不知道靳楠這個搭檔對翁析勻是個什麽态度,願不願意幫他?
可桐一月也有顧慮,萬一靳楠洩露了這件事怎麽辦?那翁析勻豈不是會被抓嗎?
但桐一月能肯定的是,靳楠既不是警方的人,也不是那個黑手一夥的,既然如此,她就該冒險一下,賭一把,看看靳楠是否能幫上忙,不然翁析勻過兩天就把藥吃完了,他的危險會更大。
桐一月找到靳楠的時候,靳楠還挺意外的,想不到桐一月會找上她。
電話裏,靳楠的語氣冷冷的,可也掩飾不住她對翁析勻的關心和緊張。
“靳楠,我不知道你和我老公是怎麽樣的搭檔,我隻是想問,你們有沒有聯絡的暗語?我必須在兩天之内把一種特效藥交到他手上,不然的話……”
“特效藥?”靳楠明白了,是治療翁析勻嗜睡症的藥,而她是知道翁析勻病情的,不由得也焦急起來。
“是,我們有暗語,但是你的思維方向錯了,現在你不應該先發圍脖,而是應該留意圍脖裏有沒有他發來的私信。我們不知道藏在哪裏,怎麽能确定将藥送到什麽地方才好?所以,如果不出所料,他應該先給你聯系,隻要你找出私信中哪一條是他發的,然後給我看内容,我就能知道他在暗示你什麽。”
靳楠的話,讓桐一月恍然大悟,是啊,确實應該這樣,可是……
“可我老公怎麽會知道我已經跟你接觸過了呢,他除非知道了才會在私信裏加暗語啊。”
“你現在立刻就發一條圍脖,按照我說的内容發,等他上網就能看到,也就會知道你跟我已經有聯系了。”
桐一月聞言,不禁來了精神,欣喜地說:“好!”
“你按照我說的内容去發就行,其他的就别問了,有些事你知道了也沒好處。”
這話,跟翁析勻說的口氣都差不多,桐一月也隻好點頭答應。隻要能有暗語讓翁析勻明白去哪裏拿藥,她就不管别的了。
跟靳楠商量妥當,于是,今天下午,大家又看到桐一月發了一條圍脖,内容是“老公,昨晚我又夢到你了,半夜醒來的時候我手裏還攥着你的照片。老公,你也會夢見我嗎?”
又是一條很普通的傾訴思念的圍脖,真是一點都沒什麽特别的,甚至有人吐槽說……這也太沒特色了吧?
但是,在這段文字後邊有一張照片,裏邊是一個男人的背影,照片的背景卻是一棵橄榄樹……
翁析勻在看到這條圍脖時,隻需要想想就明白了……桐一月,她已經跟靳楠接觸過了,隻要他發出帶有暗語的私信,桐一月就可以知道要将藥送到哪裏!
此時此刻,翁析勻拿着一隻偷來的手機,眼眶有些濕潤……桐一月雖然不在他身邊,但兩人的默契卻是這般感人,她就像是知道他的心在想什麽。這不僅是聰明的問題,更重要的是愛。
因爲有愛,才能建立這種别人無法達到的默契。
翁析勻爲什麽能肯定?因爲那張照片上的男人背影并不是他,而背景的橄榄樹,正是他和靳楠這一對搭檔之間秘密的聯絡信号。
桐一月發的那個照片是靳楠給她的,既然不是翁析勻本人的照片,卻又要謊稱是他,原因隻有一個……她已經跟靳楠有接觸了。
翁析勻按捺住激動的心情,發了一條私信在圍脖上,内容是隻有靳楠才看得懂的,但他相信,靳楠會告訴桐一月的,因爲霍韋醫生的藥隻會給薛龍,就連靳楠去都拿不到藥。
這手機是翁析勻剛才偷的一位遊客的,但翁析勻用完之後就将手機放到了那位遊客的車裏……順手開個車門,即使是鎖上的車,對他來說也是小意思。
他将手機放在那位遊客車裏之後才離去的……這一次他要去某個約定的地點,去拿藥,到時候能不能見到桐一月?是不是桐一月爲他送藥來?
翁析勻心裏在期待着,蝕骨的思念已經肆虐了多日,他也快要崩潰了,隻要能在最艱難的時刻見到她一面,哪怕是遠遠地看一眼,那對他來說也會是一種力量。
京城豐台區永定河畔有一處地标……園博園。是京城著名的景點之一,每天都吸引着許多遊客前往。國内的國外的,各種膚色的人都能在這裏見到。
熱鬧的地方有個好處就是便于隐藏,混在人群裏也不顯眼。
今天恰好是周末,園博園門口的人比平時還多,川流不息的人群攢動,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有人監視着桐一月他們的一舉一動,隻怕也沒那麽容易有所發現的。
桐一月最近也成了重點監視對象,她這一出門,必定會引起警方的高度注意。此時此刻,在警局的監控室裏,兩排顯示屏上都是接駁的園博園這附近的監控器。
從畫面中可以看到桐一月正和她的友人在一塊兒有說有笑的,她身邊跟着薛龍和程松。
刑偵科的隊長親自坐鎮,副隊長已經帶着一群警察跟着桐一月去了。
警察何等精明,猜想桐一月與翁析勻興許會通過特殊的方式聯系,那麽跟定桐一月,就有可能抓到她老公。所以今天下午桐一月一出門就招來了警察。
桐一月是和陶貝羽一起出來的,剛才兩人還去買了兩份冰激淩,正邊吃邊走,在這門口轉來轉去的,也不知是不是準備要買票進入園博園。
刑偵科的隊長在警局裏密切注意着監控畫面,可目前來看,還沒有異常。
園博園門口的遊客太多,乍一看,每個監控畫面上都隻是普通的觀光客,桐一月周圍也沒有可疑人物接近。
負責現場監視的警察是由副隊長帶隊的,他也是挺緊張,因爲上一次翁析勻套出警局時,他曾參與追捕,可是結果卻是追丢了。爲這件事,副隊長一直都耿耿于懷,感覺臉上無光,就盼着能有機會讓他親自抓到翁析勻呢。
副隊長一直都跟着距離桐一月不遠的地方,隐匿在人群中,但隻要有異動,他會立刻沖上去。
可是這都盯了好半晌了,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大隊長那邊也傳來消息說從監控上沒看到可疑的人,副隊長這裏也是風平浪靜的……這不正常啊,桐一月難道真的隻是出來玩而不是來跟翁析勻碰頭嗎?
不……警察才不願相信這個,他們憑着多年辦案的經驗,就是肯定桐一月今天不是單純爲了來玩。或許,還沒到她和翁析勻約定的時間,再等等。
遊客多的地方清潔工也相對的多了幾個,穿着鮮豔的橙色工作服,幾個大爺大媽在沿路清理垃圾,拿着工具,如果有遊客扔了垃圾在地上,他們會很快打掃,保持着環境的幹淨。
薛龍和程松也是在閑聊着,看上去很輕松悠閑。他們雖然不像桐一月那樣吃零食,可他們會抽煙。
這四人人都是警察監視的對象,他們的每個舉動都會引來警察的關注。
薛龍點燃了一支煙,将手裏空空的煙盒放進一個清潔工的小鏟子裏,然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這時,桐一月還回頭看了看薛龍放的煙盒,神色略顯緊張,往前後左右望了望,似乎在看有沒有警察的身影。
薛龍和桐一月的舉動,在警察眼中看來是非同尋常的。副隊長見狀,頓時也來了精神,立刻吩咐手下多加注意。
“大家别走神啊,都給我盯好了!尤其是那個清潔工,注意有沒有可疑的人接近他,剛剛薛龍扔了煙盒在裏邊,如果我猜得沒錯,那煙盒裏肯定有東西!”
副隊長意氣風發,鬥志昂揚,其餘幾個警員也被帶動起了積極性,感覺好像真的有什麽期待的事情會發生……假如這次能抓到翁析勻,他們每個人都能立功啊!
警局的監控室,大隊長的意見跟副隊長不謀而合,同樣的認爲薛龍扔那個煙盒必定是别有深意的。
大隊長目不轉睛地盯着監控的屏幕,嚴肅地說:“阿堅和小柯負責盯着桐一月他們幾個的動靜,阿亮和婷婷注意那個清潔工,其他人都留意一下各個路口……如果一旦目标出現,行動的時候千萬不要傷及群衆,但也不能讓目标跑了……”
這難度不小啊,各個警員都紛紛捏了把汗。
警察高度緊張,最好了随時抓人的準備,然而,等啊等,就是沒有可疑人物出現,薛龍仍的那個煙盒還在,沒人來拿走,被清潔工扔進了垃圾桶。
這個時間點,警察的所有注意力都是在桐一月四人身上的,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在距離園博園大門300多米遠的河畔,那一帶沒什麽人經過,沿河小道上,一個戴着口罩的清潔工在掃地,從身材來看,是個女的。
她慢悠悠的,時不時警惕地看着周圍,當她看到一個不修邊幅的男人出現在視線時,她那眼裏才亮起了神采,卻又不敢盯着看,立刻低下頭假裝在掃地。
一個穿着黑色襯衣的男子,一臉的胡渣,加上額前都被頭發擋住了,他原本的五官被掩蓋了大半,給人的感覺像是個大叔。
他腳步不停,朝着這個清潔工走去,在經過清潔工身邊時,他聽到清潔工用極快的語速壓低了聲音說:“前邊那個長椅下,有個黑色包包,裏邊有你想要的東西。”
說完,清潔工就拎着掃把徑直往前走,而那個男人也走向長椅。兩人這短短幾秒的接觸,絲毫不會引起誰的注意,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河邊小道上的長椅有好幾個,男人将那黑色包包拿出來背上,頭也不回,加快腳步往前走,走到渡口,往包包裏一摸,有錢!他買票上船了,船隻沿着河道順流而下,他站在船上就能看見園博園門口那些密密的人群。
與此同時,桐一月和陶貝羽都站在了遠離園博園大門的一處圍欄邊上,依舊是有說有笑的,但她們離開了人群,這樣,船上的男人就能看見目标。
隻可惜的是,桐一月隻能用眼角的餘光留意着河上經過的船隻,天知道她此刻多想往和中間望去,但是理智告訴她,不可以!
隻要她一扭頭看向河中的船隻,翁析勻的位置瞬間就會暴露,警察會抓到他的。
警察還在密切監視着桐一月他們,卻不知道翁析勻早已經完成了這一次的接頭,在河邊的那個清潔工,是事先跟桐一月商量好的,在那裏等翁析勻,并先将裝有藥和衣物以及鈔票的包包放在長椅下……
這一招聲東擊西,連警察都沒想到,還以爲桐一月在等着翁析勻來跟她接頭呢,殊不知翁析勻上船離開了。
就這麽站了大約20分鍾,桐一月才敢轉身望向河中間,她知道,先前經過的船隻上就有翁析勻。雖然她沒能見到他,可是他一定看見她了……
這是一種怎樣摧心肝的痛苦,桐一月死死咬着牙,不讓自己哭出來,但眼淚在心底已經決堤。
陶貝羽輕歎着,攬着桐一月的肩膀,柔聲說:“月月,我相信你老公會平安渡過這個難關,他的命那麽硬,沒人能收了去,最重要的是,他有求生的信念,你和孩子,都是他的精神支柱,他一定會撐到回來的一天。”
桐一月的眼眶發熱,望着遠處的河水,空蕩蕩的一片,就像她的心。
“是啊,閻王要不了他的命,他能在爆炸中活下來,那就是老天爺給了他懲惡揚善的使命,他活着,不僅是我和孩子們的希望,更是在警醒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盡管這個世界讓我看到了那麽多的灰暗和陰影,可我仍然願意相信,邪不能勝正,我老公,他會平安歸來的。”桐一月哽咽的聲音說出這段話,格外的令人動容。
她和翁析勻都經曆了很多坎坷和磨難,可是在命運如此殘酷的手段下,他們卻還不曾屈服,不曾失去向往光明的信念。活在迷霧裏,卻始終朝着太陽的方向伫立。
邪不能勝正。這就是桐一月和翁析勻簡單的信仰。有人說他們傻,但那是支撐着他們堅持下去的源動力。執着地盼着正義與公理彰顯的一天,将那個人的罪行揭露在世人面前,讓枉死的人瞑目,讓罪惡曝曬在陽光下。
桐一月他們四人離開了園博園,警察也收隊了,可是回到警局之後,卻是不得安甯。
大隊長和副隊長都守在監控室裏,一遍一遍地查看着監控記錄,他們不相信就這麽失敗了,他們直覺桐一月今天肯定不尋常,他們想從監控記錄中找到一點蛛絲馬迹,究竟這園博園門口曾出現的人當中,哪個才是翁析勻?
但是,警察從下午看到了晚上,都沒能找到線索,氣得飯都吃不下。
大隊長拍着桌子怒吼:“我就不信翁析勻今天沒出現過!”
副隊長也是氣得不行,卷着袖口,怒火中燒:“一定有什麽是我們忽略的,桐一月和翁析勻太狡猾了!”
這時候,一個負責看管監控設備的警員卻突然說:“兩位隊長,你們看……”
這警員指着監控畫面,上邊正是桐一月面朝着永定河,雖然看不到她的正臉,但警察也發覺不對勁了。
“她在看什麽?河上什麽都沒有啊……”
“羅隊長,那條河有船隻經過的,不過這監控器距離河邊太遠了,我們看不清楚河上的動靜。”
“船隻?”大隊長蓦地一驚,猛然間想到一種可能,不由得懊悔:“糟糕,我們中計了!翁析勻一定是在某條船上,而我們卻隻盯着園博園門口!”
沒錯,正解。隻不過,現在才知道,已經太遲了。翁析勻完成了這次逃亡中的“補給”,将會大大地增加他躲避警方追捕的機率。想要抓到他,就更難了……
兩口子這一次配合得太漂亮,完美的默契,完美的行動,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敢這麽做,隻能說……牛!
回到住所,跨進門,桐一月他們四人立刻迸發出一陣歡呼聲。這是勝利的歡呼,抒發多日來的郁結之情,讓人頓感神清氣爽。
“哈哈哈……太妙了,太妙了!”程松一個勁地贊歎,笑得十分暢快。
薛龍哈哈笑着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不停地誇桐一月聰明。
“那幫警察怎麽都想不到咱們玩的是聲東擊西!就算現在他們反應過來也太遲了,哈哈哈,爽快,痛快!”
陶貝羽就更興奮了,毫不掩飾對桐一月的佩服,豎起大拇指:“你厲害,你們兩口子都厲害,默契簡直無敵了!”
桐一月的心情也比先前緩和些了,想到那背包已經順利交到翁析勻手中,裏邊還有霍韋醫生特意爲翁析勻準備的藥。據說是爲了方便攜帶而特制的,一顆藥就能抵以前的四顆份量。
“這次能夠成功,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雖然我和他之間有默契,但是警察把我盯得太緊,要不是大家齊心協力,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桐一月很謙虛,可她說的也是實話。
薛龍也冒出一句:“這次還多虧了靳楠,其實她願意出手,我都很意外,滿以爲她不會管的。”
“是啊,靳楠的功勞不小,要不是她,我也無法跟老公取得秘密的聯系,在圍脖上發的私信連警察都瞞過了。”
“還有淩悠,霍韋醫生的助手,月月你是怎麽想到這個點子的?真神了……”
桐一月說起這個事也是挺感慨,幽幽地一歎:“就是因爲明知道警察一定會盯着我,包括你們,也都是警察監視的對象。無論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跟我老公有接觸,警方都可能會知道。所以我隻能出奇制勝,請霍韋醫生的助手幫忙,警方絕想不到我們的目标不是在園博園門口而是在永定河畔!”
“哈哈哈,這主意堪稱經典,少奶奶,我太佩服你了!”
“一個大寫的服啊!”
但陶貝羽還是有點不太明白,于是又問:“爲什麽沒讓鄧律師去呢?其實他也是個不錯的人選啊。”
桐一月微微搖頭:“我不想給鄧律師增加太多的麻煩和危險,況且我也取法确定鄧律師有沒有被警方監視,我不能冒險。”
陶貝羽若有所悟地點頭,越發覺得要對桐一月刮目相看了。能在這麽緊張的時刻還保持着冷靜得思考,這說明桐一月更加穩重了,做事也更考慮得周全。
不過桐一月也有點擔心,不由得看向薛龍:“這次霍韋醫生都被我們帶進來,不知道會不會給他帶去麻煩呢?”
薛龍面色嚴肅,想了想說:“應該不會的。霍韋醫生身份很特殊,雖然在公衆中并沒有特别大的名望,但在醫學界卻是很權威的人物。并且他暗中跟高層人士有密切來往……這麽說吧,就算是那位幕後黑手想要動霍韋醫生,那都是不可能的,至于警方就更别想進入霍韋醫生的地盤了。”
大家不禁暗暗咋舌,看來霍韋醫生的背景很強大嘛,這樣就讓人更放心了。
這邊是一片勝利的呼聲,但警局裏就是怨聲載道,大隊長的辦公室桌子上正放着警員從園博園門口的垃圾桶裏撿來的煙盒……就是薛龍丢掉的那個。
煙盒裏啥都沒有,真是空的。
煙盒擺在面前,仿佛是對大隊長的一種嘲笑,時刻提醒着他的失敗。
這種滋味很不好受,這位羅大隊長是老刑警了,在警隊已經20多年,近期就要升遷,可是遇到翁析勻這樁案子,卻成爲了他升遷之前的一個恥辱。
羅大隊長連續抽了幾支煙,腦子裏還在琢磨這次行動之所以會失敗的原因,但想來想去也不是太明白。當然了,警察根本不會知道桐一月和翁析勻在圍脖上聯系的暗号,那是翁析勻和靳楠才懂的。
羅大隊長怎麽都想不明白,翁析勻是怎麽跟桐一月聯系上的?
這個謎題,讓羅大隊長傷透了腦筋,如果不能堪破,他會有心結。
門口傳來一個調侃的聲音:“小羅啊,都到下班時間了你怎麽還在發呆?”
羅隊一看是陸局長來了,趕緊地站起來,煙都掐熄了,站得筆直的。
陸局長卻是笑着擺手:“坐下……坐下,别緊張,我不是來訓話的。”
羅隊一聽,稍微松了口氣,不過還是挫敗地說:“您訓話也是應該的,今天這一趟行動,我實在太憋屈了,我想不通啊!”
羅隊雖然也有40幾歲了,但是在陸局長面前,他也得恭恭敬敬的。
“想不通什麽?是不是覺得咱們警隊又一次敗給了翁析勻兩口子?覺得臉上無光?”
“您都知道……”羅隊無奈地扁扁嘴。
陸局長的臉色嚴肅了幾分:“小羅啊,不光是你有這種感覺,就是我這個局長,最近也是丢臉丢大發了。今天去開會,你知道在場的人都怎麽看我嗎?那一個個的眼光像刀子似的,可我愣是沒有辯解的理由。怎麽辯解?翁析勻是從咱們這裏跑出去的,咱們沒法兒推卸責任,唯有将人抓到,才能一雪前恥!”
局長的話,對羅隊長來說又是一番激勵,他頓時被刺激到了,憤憤地說:“對,一雪前恥!必須的!我不能氣餒,這次失敗不算什麽,我還要打起精神,不抓到翁析勻,誓不罷休!”
陸局長欣慰地點頭:“對嘛,這才是你一個刑偵科大隊長應該有的鬥志和風範,怎麽能洩氣呢?越挫越勇,跌倒了再爬起來,外邊無數雙眼睛盯着咱們呢!”
“是!”羅隊響亮地答道,好像一時間有多了些信心。
陸局長一番勉力之後就離開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這整個人的氣勢就發生了變化,變得輕松起來,還笑眯眯地拿起了手機打電話……
“哎呀,翁叔叔,我又得跟您訴苦啦,您的孫兒真是太機靈,今天又讓我收下吃個暗虧,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了……”陸局長這話聽似在抱怨,實際上卻是很平淡的語氣。
能被陸局長稱爲翁叔叔的是誰?當然是翁家那尊大神,老爺子了。
翁老爺子慢條斯理地說:“那是他運氣好,下次不一定有這麽幸運了。”
“呵呵……呵呵呵呵……”陸局長不知道說啥才好,隻能打哈哈。
似乎陸局長對于翁析勻的成功逃脫,并不如表面那麽憤怒,但這一點,他卻隐藏得很好。
原因嘛……翁家的根基,本就是從京城發展壯大的。翁析勻的曾祖父和翁老爺子都曾在京城從政,雖然翁家現在主要是經商,可是在京城裏那些盤根錯節的人脈,卻也是不容忽視的。
或許翁老爺子并沒有真的不管翁析勻,或許他有自己的一套方式來神不知鬼不覺的給予翁析勻一點協助,并且還能有本事不被外人知道,這樣也就不會牽連到翁家的基業。
姜還是老的辣。翁老爺子怎會是無能之輩,别看他年紀大了,但這位老人隐藏着多少手段,至今都沒人真正的見識過,也沒人真正了解翁家那潭水究竟有多深……
然而無論是否協助,都隻能隐晦地進行。好在翁析勻在不幸中的大幸是,在他危難的時候,還有人堅持地站在他那一邊,除了桐一月和薛龍,還有霍韋醫生,還有靳楠,鄧律師……還有他的兄弟……
說來就來,倪霄這貨拎着一個行李袋就沖上了27樓,正敲門呢,這屋子正是桐一月的住所。
倪霄坐不住了,專程請假來京城的,他要加入桐一月這一夥人的小團隊,他要盡可能的去幫助他的兄弟,哪怕是惹一身麻煩都在所不惜!
開門的是陶貝羽,倪霄一見她,頓時愣住了,四目相接,兩人腦子裏同時迸出一個畫面竟是上一次在酒店……接吻。
“你怎麽來了?”陶貝羽臉色冷冷的。
倪霄沒好氣地給她一個白眼:“本少爺來看看你的乳腺增生好沒好,不行啊?”
“……”陶貝羽最忌諱的就是被他說起這個,瞬間就炸毛了,急忙将門一帶,手捂上他的嘴,憤恨地說:“我警告你,說話當心點!如果你敢在别人面前提那四個字,我保證讓你好看!”
“哪四個字啊?”倪霄這貨裝作聽不懂,但心裏清楚就是乳腺增生四個字呗。
“你還裝傻?”
兩人渾然未覺此刻的姿勢多暧昧,桐一月一開門就呆住了……陶貝羽怎麽跟倪霄這麽親熱了?
“你們……”
陶貝羽像觸電似的彈開,一溜煙兒進屋去了,不搭理倪霄。
倪霄也顧不了那麽多,沖進去了,急着問關于翁析勻的情況。
這個小團隊又多了一個醫生,還是翁析勻的好兄弟呢,隊伍更壯大了。
如果翁析勻知道這些,他會做何感想呢?事實是,他在剛吃完一顆藥之後不到三分鍾就病發,昏睡過去。
太危險了,他此刻正在郊外一個農家院附近的魚塘邊上,并且天色已晚,空中稀稀疏疏地飄着雨點。翁析勻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來,萬一不幸被人發現,那才是真的大麻煩了!
京郊附近山脈多,景區多,山洞多,但住戶少,田地河流樹林草叢……等等這些彙聚在一起就很有利于藏匿。
所以翁析勻才能從那個山洞跑到這個景區,再進城出城再到山洞……京郊實在是地域寬廣,要想找到一個有心躲藏并且具有反偵察能力的精明人,确實不容易。
但這一次翁析勻還沒找到可以栖身的山洞,就在一座農家院附近,病發了。
天色昏暗,細密的小雨飄飄灑灑,氣溫在逐漸下降,不一會兒就呼呼地刮起了大風。
魚塘是屬于這個農家院的,平時也有人在這兒垂釣。但現在刮風下雨,原本就人煙稀少的地方,更是顯得一片死寂,隻有雨聲和風聲在耳邊。
一個身影倚靠在樹幹上,乍一看還以爲他是在此休憩的,但實際上他是嗜睡症病發,昏睡過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醒。
雨勢先前還是軟綿的,很小,被樹葉擋去,對他影響不大。可随着風聲越勁,小雨慢慢變成傾盆大雨,天際那黑壓壓的烏雲中劈出一道道詭異可怖的閃電,如同魔鬼張開了觸手,令人心驚膽戰……
翁析勻的背包是防雨的,還被他當作靠枕擋住了,所以裏邊的東西暫時還未淋濕,但是樹葉無法爲他抵擋那豆大的雨點,他身上很快就濕透了,而最糟糕的是他還沒有醒來的迹象。
這是他從警局跑出去的一個多星期的時間裏第一次嗜睡症發作,跟霍韋醫生預計的情況差不多。
霍韋醫生前段時間曾說過,翁析勻那時每天吃三顆特效藥是撐不了多久的。現在他又出了這檔子事,霍韋醫生無奈之下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給他配的藥是濃縮的,吃一顆就等于以前四顆的量。這個藥已經在翁析勻的背包裏了,他也吃了,可還是病發,這說明他的病情越來越嚴重。
現在的藥量,雖然又加重,但卻是十分勉強地在控制着他的病情,可不吃的話病情會發作得更快,說不定幾天之内就再也不會醒過來。
所以翁析勻隻能繼續吃這個藥……
逃亡中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痛苦的煎熬,是精神上的淩遲。不僅對于翁析勻是這樣,對桐一月更是如此。
這一晚,桐一月又一次失眠了,輾轉反側想到的都是翁析勻現在怎麽樣了?他今夜會躲在哪裏?
還有一個人也睡不着,那就是……靳楠。
靳楠已經從桐一月那裏得知今天翁析勻出現過,在園博園附近的永定河畔,拿走了桐一月爲他準備的背包,裏邊裝着藥和一些必用品。
翁析勻是靳楠的搭檔,靳楠對他有種很奇怪的情感,像是戰友一般的感情,又像是哥們兒,但他畢竟是個很出色的男人,她有時都無法确定自己對他有沒有男女之情。
不可否認的是,這一次翁析勻之所以能成功地完成接頭,拿到背包,那跟靳楠的協助是分不開的。
靳楠和翁析勻都是赫軍看好的人才,一起搭檔,互相之間有一套秘密的聯絡方式,有外人堪不破的交流暗語,因此才會有今天的一出漂亮的好戲,讓警方都無功而返。
但靳楠睡不着的原因是覺得這樣太考驗人的耐心了,從她内心來說,她不願失去翁析勻這個搭檔,她急切地盼望着她的上級能出手……可偏偏,她的上級,赫軍,卻總是按兵不動,說是在考驗翁析勻的能力,但這也太危險了吧。
靳楠是敢怒不敢言,心裏擔憂,但畢竟她隻能服從上級的指令。這次幫了桐一月和翁析勻,靳楠都不知道上級會不會因此處罰她,不過還好至今未收到任何指示。
除了桐一月和靳楠,還有一個差點被忽略的女人……夏绮雲。她這幾天也特别的焦躁不安,她跟桐一月最大的不同是,她無所謂翁析勻是否真的殺人,她隻想看到他平安無事。
她又一次追問蘇成剛爲什麽欺騙了她,明明告訴她不久之後她可以達成願望的……她的願望就是跟翁析勻在一起,得到這個男人!可現在他都成殺人嫌疑犯在逃了,她還怎能如願?
夏绮雲認爲蘇成剛在耍她,氣得在電話裏大罵,但是蘇成剛卻還是那一副口氣說叫她再等等。
夏绮雲等得都快瘋了,她對于目前的局面萬分焦慮,隻因爲她覺得自己和翁析勻越來越遠,怎麽可能走到一起去?蘇成剛就是在忽悠她吧?
但蘇成剛卻咬定了說夏绮雲還有希望……她真的糊塗了,不明白這希望從何而來?
蘇成剛這個人的存在就是矛盾的個體,他是當年殺人盜畫的兇手,照理說他不是應該跟幕後那個主腦一夥的麽?可有時候某些迹象又顯示似乎不是那麽回事?
蘇成剛的秘密,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連夏绮雲都毫無所知。
一晚的風雨過去,清早,京郊的空氣格外的好,初升的太陽在東方的天際染出一片淡金色的紅雲,它像落在山巅的一個巨大的鹹蛋黃,柔和的光爲雨後的大地帶去了些許溫柔。
空氣裏混合着泥土與青草的味道,清冷的微風拂過臉頰,又是一陣寒意襲來……
樹下的男人微微動了動,長而卷翹的睫毛輕顫,平添了一絲令人心疼的脆弱。他耳邊傳來清脆稚嫩的笑聲,這一瞬間,他産生一種錯覺……是寶寶嗎?他回家了嗎?
他蓦地睜開眼,面前站着一個小男孩兒,紅通通的臉蛋上還有一點泥巴,正好奇地望着他。
不是他的孩子……
翁析勻心底湧起失落與苦澀,但眼前這陌生的小男孩兒忽然對着他笑:“叔叔,你冷不冷?”
翁析勻一愣,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竟然有一張……塑料?
這是哪來的?是小男孩兒爲他蓋上的嗎?想到這,他心裏不由得感到一抹暖意。素不相識的孩子卻這麽有愛心,怕他冷,給他蓋上塑料。雖然是塑料,但那是孩子的一片善心。
翁析勻豈止是冷,感覺自己都快凍僵了,最要命的是渾身都被雨淋透,似乎腦袋還暈乎乎的,難道發燒了?
“小朋友,你是住在這附近的嗎?”翁析勻的聲音很輕柔,生怕吓到這孩子了。
小男孩兒點點頭,手指往前邊一點,奶聲奶氣地說:“那個房子就是我家……你是從哪裏來的?你來這兒玩嗎?”
“……嗯。”翁析勻将身上的塑料扯開,緩緩站起來。
他在這樹下遭受雨淋,一個晚上,沒被凍死已經是奇迹,雙腳都快麻了,站起來那一刻差點就栽倒。
“叔叔你要去我家住宿嗎?150塊錢一天,包兩頓飯。”小男孩像個大人似的很認真地說。
這話,不用問也知道一定是小男孩的父母教的,一般在景區附近的農家院都是會爲遊客提供住宿的,150塊住一天還包兩頓飯,說起來還真是十分厚到的價格。
翁析勻被小男孩逗笑了,但随之而來的也是苦澀……他想起自己的兒子,那小家夥也是機靈得很,隻是,他已經很多天都看見孩子了,都快想瘋了。
翁析勻一邊将背包裏的外套拿出來穿上,一邊委婉地拒絕說:“小朋友謝謝你,叔叔要走了,下次再去你家住。”
“哦……”小男孩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原本以爲自己可以爲家裏招攬到生意的。
看到小男孩眼裏的神采淡去,翁析勻不禁也感到揪心……他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天知道他多想念床鋪啊,多想能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一覺,但他不可以冒險。說不定全京城周邊的農家院都已經接到警方的通知了,他要是去住宿,不就是等于自投羅網?
望着小男孩遠去的背影,翁析勻忍不住說了句:“小心點走,雨後路滑……”
小男孩回頭,沖着他調皮地扮個鬼臉,這更加勾起了使得翁析勻對家中的兩個寶貝想念。
孩子們,可知道,爸爸每晚都會夢見你們……翁析勻的心在抽搐,生生地發疼。
又是一陣風吹來,翁析勻渾身一個激靈,哆嗦,好冷……他必須找個地方洗個熱水澡,然後換上幹淨的衣服。
好多天沒洗澡了,翁析勻也受不了這樣的自己。雖說是在逃亡中,可現在關鍵不是形象問題而是身體需要熱水來溫暖。
翁析勻走了一段路,觀察這一帶的地形,農家院很少,前邊不遠處出現了一個餐廳,是在加油站旁邊的,門口停着一些車子,招牌寫着餐飲住宿。
翁析勻裝作是要進去吃飯的樣子,但他卻在這餐廳周圍轉悠,探查一下,發現住宿的地方就在餐廳後院,并且住宿樓下邊沒有保安看守。
這是京郊,一般的住宿條件哪有專門看守住宿樓的人啊,也就是門一鎖完事。
翁析勻不慌不忙地走進這個隻有三層的小樓,沒人會留意他,還以爲他是住在這裏的客人。
這兒的主人都在餐廳那邊忙着爲顧客們準備早餐,哪有功夫去管誰進去了,反正那不還有門鎖着麽。
但是,這種沒有反鎖的門,對翁析勻來說簡直形同虛設,他很輕易就能打開了。開鎖的技能秒殺專業開鎖匠……
幾分鍾後,翁析勻就進了一個空房間,立刻将門反鎖,進去衛生間……洗澡!
這翁析勻的膽子也太大了,若不是胸有成竹,若不是膽魄過人,哪裏敢這麽做?
熱乎乎的水淋遍全身,太舒爽了!翁析勻這才能長長地籲口氣,享受着熱水的溫暖,身子暖和了,腦子也能恢複思考了。
在熱水親膚的一瞬間,翁析勻忍不住差點落淚……熱水澡啊,看似普通的東西,對目前的他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奢侈。
水是生命之源,他能感到自己在恢複着體力。盡管昨晚淋雨了,但不幸中的萬幸是他還活着,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病發,在露天昏睡了一晚還沒死,他的命真的很硬。
一次次地與死神擦肩而過,每一次都驚險萬分,但不管過程怎樣,他還活着,就是最大的幸運。
但昨天病發的事,也讓翁析勻心裏敲響了警鍾。站在淋雨的蓮蓬頭下,翁析勻隻覺得每當寒氣被趕走一點,他的思維就會清晰一分。
在快要凍僵的時候洗上一個熱水澡,這滋味好比是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翁析勻此刻在思考的問題就是……繼續這麽逃亡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從警局跑出來的目的難道就是這樣苟且度日嗎?
不……絕不!他最終的目的是要撕裂某個人僞善的嘴臉,将那個人的罪行揭露,讓那些腐爛與罪惡都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可他現在卻東躲西藏的,太被動了,這不是他的作風,他不會甘心這樣猶如逃犯一般的生活。
還有重要的一點是……他的嗜睡症……變異嗜睡症,無法預知他還能撐幾天,他不能讓昨天那種危險的狀況再發生一次。好在他遇到的是個無害的小男孩,如果是歹徒,也許命都沒了。如果是警察,他會被抓回去……如果是那個想要他死的人,那麽此刻他就是一具屍體了。
一切的迹象都在警告他,必須要主動出擊,刻不容緩!
隻有在最短的時間内完成他的使命和責任,他才不枉吃了那麽多的苦受了那麽多的罪。
他的使命和責任就是要把那個人揪出來,否則死不瞑目。
洗完澡,翁析勻從背包裏拿出幹淨的衣物換上,整個人就感覺神清氣爽的,還有就是滿滿的感動。因爲這背包裏幾乎應有盡有……衣物和藥、跌打油、錢、電筒、打火機、香煙、水、壓縮餅幹、火腿腸、紙巾……
還有一部手機!
這些都是翁析勻需要的東西,每一件都是桐一月對他的愛和關心。
翁析勻拿着刮胡刀站在鏡子面前,可最終還是沒有将臉上的胡子刮去,隻因爲胡子現在可以作爲他僞裝外表的工具,讓人不那麽容易認出來。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翁析勻那暗淡的眼眸裏迸發出神采,堅定不移的目光閃耀着令人動容的決絕:“都已經到這一步了,我還有什麽好顧忌的?你們都在找我,你們把我逼得到處逃竄,但那是過去式了,從現在開始,不是你們在逼我,而是我要牽着你們的鼻子走!不然你們還真以爲我是吃素的?”
“呵呵呵呵呵……桀桀桀……”他喉嚨裏發出冷笑:“是該來個徹底了結了,遊戲現在正式開始,我不管前邊擋路的是什麽人,誰都不能阻止我的腳步!管你是神是魔,統統都給老子死開!”
這一聲怒吼,就是翁析勻在對自己宣誓,在對天上的母親做出最終極的承諾。
翁析勻走出這屋子,已是梳洗整理妥當,雖然胡子沒刮,可是整個人看起來已經是面貌一新,跟先前判若兩人。
最明顯的是他的鬥志高昂,意氣風發,連走路都是帶風的,那種上位者的霸氣又回來了。
這才是翁析勻啊,神魔般的男人,既然死不了,那就會爆發出更強大的力量。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正義會爲他歡呼,邪惡會因他而顫抖!
在開始之前,他要先好好地吃上一頓。
翁析勻大刺刺地走進了餐廳,點了兩盤肉一個青菜和一個湯,全都被他吃光了。
他大搖大擺的,根本不怕老闆會報警,因爲他通過手機上網查詢到這附近最近的派出所也在20多公裏之外,而他吃完這些飯菜也不過才用了20分鍾不到。
吃完就閃,那餐廳老闆都沒反應過來,直到翁析勻走了之後才開始懷疑……這是不是警察說的那個嫌疑犯啊?
警方給的資料中,是翁析勻在警局時拍的照片,可他現在是個胡子大叔,要認出來也有難度啊。
翁析勻也是天大的膽子,吃飽喝足了才走的,就算警察來也抓不到人了,他早就跑得無影無蹤。
有了手機就方便多了,他要去做的事情,還真離不開手機的地圖。
警方還在繼續追捕,另外還有一股神秘的勢力在尋找翁析勻……再加上赫軍那個組織,是在作壁上觀的。
翁析勻依然是焦點人物,無論是在網絡還是現實中,他都成爲熱門話題,兩級分化的呼聲持續高漲。
翁析勻的事件所産生的社會影響是難以估量的,是好是壞,隻有時間能證明了。
桐一月的出租屋裏,現在又多了倪霄一個,還好這房子是三室兩廳的,夠寬大。
桐一月和陶貝羽住一間,程松和薛龍住一間,倪霄這貨就單獨住一個帶陽台的卧室。
倪霄來了,陶貝羽就變得有點怪怪的,好像倪霄捏住了她什麽命脈似的。
其實主要就因爲陶貝羽在倪霄那裏看過病……乳腺增生嘛。每次陶貝羽見到倪霄,總覺得這家夥的眼神兒不對勁,有意無意的愛往她胸前瞄,真不知道是職業病還是這家夥本身就很色。
陶貝羽累了一整天回來都快趴了,一進去就直奔卧室,拿上衣物去洗澡。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陶貝羽這出差的工作也挺辛苦的。
主卧裏有一個浴室,但桐一月在用,剛進去不久呢,所以陶貝羽就思忖着要去外邊廚房旁邊的浴室洗澡,反正現在也沒人在裏邊。
巧的是,陶貝羽剛跨進去準備關門,薛龍就竄到門口,原來是他也正好想洗澡。
但薛龍很紳士,見陶貝羽挺急的,就讓她先洗吧。
陶貝羽在外邊出了一身汗回來,也就不客氣了,說了聲謝謝就進了浴室。
薛龍卻沒有回自己房間,跑去樓下買東西了,這時候碰巧倪霄出來,見那浴室裏有水聲,竟以爲是薛龍在裏面……因爲薛龍剛才說他要洗澡嘛。
倪霄哪裏知道陰差陽錯之下,浴室裏的不是薛龍啊……
倪霄站在門口喊了一句:“喂……我要進去噓噓,不介意吧?”
浴室裏隻有水聲沒有人回答,因爲人家在洗澡呢,聽不到外邊說話。
于是乎,倪霄一擰門就進去,然後……倪霄就看見了一個白花花的東東在眼前晃悠,那視覺的沖擊簡直亮瞎眼!
下一秒,一聲尖銳的驚叫爆發,陶貝羽順手抄起一個東西砸向倪霄!
“滾出去!”陶貝羽怒吼,轉過身子,但卻回頭怒視着他,那兩隻眼睛都在噴火。
倪霄吃了個啞巴虧,大驚之下,吃痛地捂着額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一個沐浴液的瓶子砸了……還好瓶子裏所剩不多,否則他可能要受重傷,就這樣都感到腦殼好疼。
“你……你……怎麽會是你……”
“呸!你裝什麽蒜?死色狼,你敢闖進來看我洗澡,你還要不要臉?滾出去!”陶貝羽又氣又急,可她不敢亂動啊,衣服和浴巾都在門邊,她夠不着,要想拿在手裏就隻有走過去,那豈不是要被人看光?
“你還敢看?你不準看!滾開!倪霄你個混蛋!流氓!你去死!”陶貝羽憤怒地又将一塊香皂扔過去。
倪霄本來要說話的,卻被香皂打中嘴巴,感覺牙齒都快被磕出血了。
連續被砸中兩下,倪霄也是來氣了,雖然他剛才在見到陶貝羽的那一刻,也曾是血沖腦門全身緊繃得快爆炸的,可現在他更多的是氣憤。
“你個蛇精病,誰知道你會在裏邊,我以爲是薛龍,我隻是想進來上個廁所,你妹的,誰稀罕看你,一個乳腺增生有什麽好看的?我呸!”倪霄一臉鄙夷,但這掩飾不住他此刻那種快要噴鼻血的感覺。
哎呀媽呀,實際上陶貝羽的身材太勁爆了,倪霄一下子被刺激到。
陶貝羽臉頰绯紅,氣得差點背過去,一時激動,腦子發熱,猛地将花灑沖着倪霄的臉噴去,他在怒嚎中閉上眼睛躲避,陶貝羽趁機沖上去掐住了他,又捶又踢。
“臭流氓,你不出去我就打到你滿地找牙!”
陶貝羽氣得暈了頭,殊不知倪霄這貨其實很強壯的,剛才隻是被水沖到眼睛,一時吃了虧……她隻是想教訓他一頓然後轟出去,可是沒想到……
倪霄突然發狠,拽住陶貝羽的腰,她腳下一滑,尖叫聲中,倒向浴缸……而倪霄的身體也收勢不住,失足往下摔去。
兩人幾乎同時掉進浴缸裏了,水花四濺,陶貝羽被倪霄抱個滿懷,這一下,可是天雷地火,轟隆隆炸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