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悲恸的慘叫,飽含了多少傷痛,對于高齡的老人來說如何承受得住這連續的打擊。
看見老爺子臉色不對,盧裴急忙上去扶着,一邊掏出藥丸給老爺子吞下去。
桐一月在這一刻,已經無法再對這個老人抱有怨恨了。說到底畢竟也是與翁析勻血脈相連的,桐一月見老爺子如此悲痛,她心裏對往昔的埋怨也就自然地放下了。
“老爺子,您保重身體。”桐一月站在原地,輕輕地說,并沒有走過去。
老爺子深深地呼吸着,好不容易緩和下來,腦子也清醒些了,看着桐一月,他的目光裏竟多了一絲罕見的惋惜。
“你……哎……你也是受苦了。”
老爺子半天憋出這句話,聽得桐一月心頭猛抽,一股酸脹往上冒,但她還是忍住了。
幾年了,老爺子一直對于桐一月這個孫媳婦抱着不待見的态度,在翁析勻失蹤的那些日子,老爺子甚至還将孩子從桐一月身邊奪走。
他與桐一月之間的恩怨可謂是深沉啊,但此刻他的一句話,讓桐一月感覺到了這個老人内心的變化。她經曆了太多的苦痛,到現在才換來老人的認可。
老爺子幽幽地一聲歎息,看向桐一月的眼神越發的柔和些,不像以前那麽冷硬了,隻因爲,人心是肉做的,老爺子又不糊塗,他的孫兒如今昏睡着,中了奇怪的毒,但桐一月并沒有放棄,還将孫兒照料得這麽好,渾身上下都幹幹淨淨的甚至身上連一點汗味異味都沒有,如果不是愛到骨子裏了,哪個女人能做到?
金誠所至金石爲開。老爺子到此刻才願意真正地接受桐一月,并爲這個苦難的女人而動容。
老爺子整理一下情緒,稍微冷靜點了,靠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說:“把詳細情況再給我講講,我要聽每一句實話。”
桐一月點點頭,上前幾步靠近些,坐在翁析勻的床邊,毫無隐瞞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老爺子到現在也才真的了解到了翁析勻爲什麽會倒下,誰下的毒,還有桐一月的肚子是怎麽回事……
這種時候是不能再隐瞞的,雖然桐一月是翁析勻的妻子,可老爺子也是翁析勻的爺爺,他有知情權。
桐一月有些忐忑,清澈的眸子裏帶着一絲不确定。她預料不到老爺子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想要寄望于夏绮雲呢?
老爺子沉默半晌,臉色更加凝重嚴肅,似是在考慮着什麽……
“既然我孫兒的意願是想留在這兒,不願跟夏绮雲在一起,那就尊重他的意思吧,雖然夏绮雲有解藥,可一旦我們去求她,将人交給了她,就等于是把人送進了牢籠,夏绮雲必定會用解藥來長期控制着,那對他來說,比死了還痛苦。”
老爺子的分析,絕對是肺腑之言啊,由此可見,翁析勻的知己,老爺子也該算一個。
真的能将翁析勻的想法洞悉到位,可以說是分毫不差。
桐一月内心動容,對老爺子的看法又一次被刷新了……這個老人,雖然曾做過一些極端而不讓人理解的事情,可他現在竟然沒有爲了保住孫兒而強迫桐一月去找夏绮雲解救,光憑這一點,桐一月就該感激了。
桐一月心底湧起一股熱流,衷心地說了句:“謝謝。”
一家人,在遇到困難的時候原本就該同心同力啊,這至少是讓桐一月感到欣慰的。
老爺子又待了一會兒就走了,臨走時叮囑,讓桐一月要随時告知關于翁析勻的情況。
這真是全家的磨難,隻要翁析勻一天不醒來,家裏的人就不會安生。
遠在京城的霍韋,已經将翁析勻的詳細情況彙報給了赫軍。
原來霍韋也是跟赫軍有聯系的,隻是,霍韋并不屬于赫軍那個機構。
靳楠被赫軍召喚了去,還是在那個秘密的地下會客室裏。
靳楠得知翁析勻倒下了,而下毒的竟然是夏绮雲,靳楠第一個反應就是想去把那個瘋女人抓住。
赫軍卻冷靜地提醒:“夏绮雲背後的人,是蘇成剛,而蘇成剛多年來一直都在秘密培養幾個醫學怪人,他們是最大的隐患,是我們務必要挖出來鏟除的地雷。可直到現在,那幾個醫學怪人在哪裏,我們還不知道,如果對付夏绮雲,必定打草驚蛇,到時候不但翁析勻拿不到解藥,甚至可能出現更多不可控的局面。”
靳楠忍着怒氣說:“那您的意思是我們又按兵不動?”
“你以爲我想這樣嗎?可你想想,蘇成剛培養的醫學怪人至今沒有下落,找不到他們的實驗室,找不到他們的行蹤,貿然抓住夏绮雲,萬一蘇成剛被激怒,他将生物毒劑當成武器,我們怎麽辦?那時候,就不是一個翁析勻的事,而是整個社會的災難,沒人敢承受。”
“所以呢,爲了放長線釣大魚,我們就不管翁析勻的死活嗎?”靳楠不服氣,語氣有點沖。
赫軍居然沒發作,耐心地說:“當然不是不管了,我們還有一條路可走。翁析勻前幾天曾跟我彙報過,他跟薛常耀談好了,他會想辦法将《秋寒執獵圖》帶到薛常耀面前,而薛常耀會交出蘇成剛,并讓翁析勻分享一半的秘密。”
靳楠無語,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那又怎樣,翁析勻現在都倒下了,他和薛常耀就不可能達成合作,我們拿不到薛常耀的犯罪證據!”
“不,你錯了。”赫軍胸有成竹的樣子,國字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意味:“翁析勻是倒下了,但他在這之前跟薛常耀搭上的線,卻是沒有斷的。我已經物色到一個适合的人來接手這條線。這個人将會代替翁析勻完成剩下的事情。”
靳楠徹底呆住了,太吃驚,想不到赫軍竟然又有人選了?她以爲翁析勻倒下之後就等于前功盡棄。
“是誰啊?那個人就算能代替翁析勻去做剩下的事情,那又怎能救得了翁析勻呢?”
赫軍越發顯得神秘了,露出一絲罕見的得意:“這就是整件事的巧妙之處……你難道忘記了嗎,我們爲什麽要盯住薛常耀?他跟境外勢力有關聯,而蘇成剛是境外勢力與薛常耀的中間人,也是同夥。薛常耀釜底抽薪,想要在得到《秋寒執獵圖》之後,蘇成剛必定會現身。”
說到這裏,靳楠總算是明白了,恍然大悟:“您是指……隻要順着薛常耀那條線,引出蘇成剛,抓到他,我們不但能破了他們與境外勢力,還能抓到研制生物毒劑的人,到時候翁析勻也有救了。”
“沒錯,就是這樣。雖然霍韋的醫術高明,但根據他所說,那種生物毒劑是會發生變異的,他在研究的新藥可能是翁析勻的救命藥,可有什麽比制毒的人手裏拿到解藥更穩當呢?”
赫軍不愧是當領導的,思慮周全,運籌帷幄,靳楠也隻有佩服得份兒了。
“可是,頭兒,您還是沒說,您物色的人到底是誰來接手翁析勻的工作?”
“這個嘛……先賣個關子,很快你就知道了。”
“……”
靳楠扁扁嘴,頭兒還吊人胃口,真是考驗人的好奇心啊。
翁析勻還沒醒,桐一月的肚子也是一天天大了起來。她很注意自己的身體,很清楚自己不能也倒下了。
熬着吧,到了五個月就能引産,之後休息一段時間,她就能恢複了。現在每天都感到很疲倦,孕婦嗜睡的反應越來越明顯。
桐一月躺在翁析勻身邊,剛睡了個午覺起來,就看見他的手機在震動,然後發出響鈴。
來電顯示的号碼竟是“未知”?
桐一月好奇地接起來,喂了一聲,可還沒聽到動靜呢,對方已經挂斷了。
奇怪,這是誰啊?
桐一月心想或許是騷擾電話吧,沒有多想,将手機放在了一邊。
但是,到了晚上,又是一個顯示着“未知号碼”的來電,響了好幾聲,桐一月才接起來,這回,她就沒有主動開口了,而是等對方先說話。
可對方也聰明,沉默了十幾秒,之後,挂斷。
這就不簡單了,桐一月尋思着到底是誰打的電話啊?難道是夏绮雲?
不應該啊,夏绮雲那麽臉皮厚,怎麽可能接通了不說話呢,不像是她會做的事。
神秘的電話,讓桐一月心神不甯,可是又無法得知是誰打的,索性暫時不管了,還是照顧好老公要緊。
時間在流失,轉眼又過去了一個月,翁析勻竟是一次都沒再醒來。他已經變得很消瘦了,體重隻剩下120斤,以前可是有150斤的。
這天,桐一月剛給翁析勻刮了胡子,正準備給他再洗洗臉呢,突然發現他的氣色不對,嘴唇的顔色變得發黑了……不但如此,他的指甲也是黑的。
桐一月大驚,慌亂地喚着他的名字……
“老公……老公!翁析勻,你能聽見我說話嗎?老公……”
桐一月驚慌失措,趕緊地打電話給倪霄,安排對翁析勻的急救,同時也給霍韋打電話。
剛撥通,桐一月就看見翁析勻竟然睜開了眼睛,驚喜之餘,電話都忘記講了。
“老公你醒了?太好了!太好……我都快吓死了,我……我……”桐一月的聲音哽咽,語無倫次的。
翁析勻呆滞的目光看着她,似乎有些痛苦,然後,脖子一歪,鼻孔裏竟流出了兩行黑色的血。
桐一月差點昏厥過去,吓得心驚膽戰,而電話裏,霍韋醫生無比沉重地說:“他的毒……又一次變異了。”
太遺憾了,還是沒能避免這第三次變異……
正常人吐出來的血,是紅色的,但翁析勻這個“毒人”流出來的血卻是深得帶黑色。
床單上,地闆上,都是那觸目驚心的液體,散發着刺鼻的血腥味。
桐一月魂飛魄散,可還沒來得及上前去,她的胃部就劇烈翻騰,下一秒,轉身往浴室跑去,然後趴在洗手台上吐得一塌糊塗的。
她懷着孕呢,呼吸到血腥味,胃部就抗議了,控制不了嘔吐。
吐完了已經是頭昏眼花,強撐着走出去,到了翁析勻面前,身子一軟,蹲在地上……
翁析勻此刻的形象真是慘不忍睹,鼻子裏的血流到了嘴裏,床單上和地闆上,而他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他掙紮着想起來,可這身子根本不聽使喚,好像失去了控制的能力。
他痛苦的眼神看着桐一月,她顫抖的手在爲他擦去臉上的血迹,她紅腫的雙眼噙着霧氣,但卻苦苦忍着沒有哭出來。
她無法形容這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她好像都感覺不到血液在流動了。
她哆嗦着嘴唇,嘶啞的聲音在乞求:“老公……别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求你了,爲了我和孩子,求你一定要撐下去……”
翁析勻不是不想說話,而是根本說不出話。他渾身似是被無數隻大手撕扯着,催心的疼痛在肆虐,仿佛每個細胞都在開始粉碎了。
他曾受過的苦和罪也不少,但這生物毒劑所帶來的非人的折磨卻是足以摧垮他強大的意識。
這也就是翁析勻能撐到現在,正是他求生的強烈**在支撐着他。是他心裏滿滿的愛在煥發出生命最後的光亮,否則他在生日當天都可能永遠的離開了,能熬到現在真是奇迹。
他想說話,想抱着她,想吻着她的眼睛……隻可惜,他連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這種痛苦真不是人受的,難怪霍韋和赫軍對這種毒劑都要談虎變色。
“老公,你的意識還是清醒的嗎?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嗎?如果知道,請你一定要撐下去……求求你了……如果沒有你,我也……我也活不下去……”
桐一月的心痛與懼怕,都已經崩潰了,那種無助,深深地刺痛着她。翁析勻當然是清醒的,可正因爲清醒才會更感知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痛到好像被分裂成無數個碎片……
翁析勻連續眨了幾下眼睛,這個動作在桐一月看來就是對她的明示,表示在點頭,表示他一定不會放棄求生的意志。
桐一月擦幹他鼻子上的血,心疼愛吻着他發幹的嘴唇,捧着他的臉,像個孩子那樣茫然無助。
“馬上就送你去醫院……”
剛說完,薛龍就沖進來了,見到那一灘血,薛龍隻覺得心驚肉跳。
“大少爺!”薛龍差點哭出來,一把将翁析勻背起來,急急忙忙往樓下走。
變異了……所謂的變異,就是代表着擴散。毒素原先是被壓制在大腦的某一處,可現在卻擴大的範圍,翁析勻虛弱的身體受不住這種沖擊,才會流出近乎黑色的血液。
翁析勻被送往醫院,做了詳細檢查,但僅僅是這樣而已,沒人能解決現狀。霍韋匆匆從京城的實驗室裏趕過來,把翁析勻的血液進行采樣,檢測的結果,讓這個冷靜沉着的醫生也氣得跳腳。
最後,霍韋隻能如實告訴桐一月,這一次翁析勻體内的毒素變異所導緻的結果,超出了原先的估計,最壞的後果将會是……翁析勻不僅是會昏睡而已,如果不盡快出現解藥,最可怕的情況就是會腦萎縮,直到死亡。
腦萎縮……死亡……這無疑又是一記響亮的驚雷!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未知的細菌和病毒,從來都不是遙不可及的,所有人的人類加起來都不敢說真正了解了這個世界。
當有些喪心病狂的人刻意在研究時,世人都感知不知道自己原來距離危險是那麽的近。
霍韋待了幾個小時就急着趕回京城去,他的研究更迫切了,一刻都耽誤不得。
但在臨走前,霍韋給翁析勻打了一針,是類似于強心針的東西,能讓他清醒半天。
翁析勻不願待在醫院裏,執意要回家去,他要看看孩子。
當翁析勻又一次坐在椅子上,他的精神看起來暫時好了幾分,隻是那臉色極爲蒼白,能說話了,可就是有些吃力。
他讓桐一月爲他換上了他最喜歡的衣服,房間裏放着他最喜歡的音樂,然後叫來兩個孩子。
房間都清理幹淨了,看不出任何髒亂的痕迹,孩子們也不知道爸爸流鼻血了。
一個沙發上,窩着兩個小寶和一個大人,幸虧有霍韋那一劑針藥能維持一下翁析勻短暫的清醒,不然,兩個孩子就更可憐了。
寶寶現在也不矜持了,大大方方地窩在翁析勻懷裏,依賴着他,粘着他,像個可愛的小寵物似的。
“爸爸……你都做了什麽夢啊?”
寶寶這麽一問,綿綿也嘻嘻笑着,親昵地摟着翁析勻的脖子,稚嫩的聲音問:“爸爸做了什麽夢,哥哥說,爸爸一定會夢見我們的。”
翁析勻這心裏,一半是歡喜的,因爲終于聽到寶寶叫“爸爸”了,因爲兩個孩子對他的愛。
可另一半感受卻是比黃蓮還苦的,比淩遲還痛的。
天知道,此刻的每一秒對他來說是多麽的珍貴!
翁析勻隻覺得胸口悶悶的,酸酸的,擡頭望望天花闆,硬是将眼眶裏的濕氣給憋回去了,露出慈愛的笑意:“爸爸夢見你們長大了,長高了……夢見兒子長成一個比我還帥的小夥子,穿着燕尾服,彈着鋼琴,綿綿站在哥哥身邊唱着她最喜歡的歌,而我和你們的媽媽就坐在台下看着你們……”
與其說這是夢,不如說是翁析勻的幻想。因爲夢境是無法被操控的,不是他想夢見就夢見。他所說的做了這樣的夢,隻是想逗孩子們開心。
“哈哈,爸爸知道我想長大以後當個鋼琴家!”寶寶拍拍手,很高興。
綿綿也笑得好開心:“爸爸好聰明啊,知道我最喜歡唱歌啦!”
“可是,爸爸……我和哥哥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
翁析勻溫柔地揉着孩子的頭發,心底那最柔軟的地方生生地發疼……他多希望孩子能在瞬間就長大,因爲他真怕看不到那一天了。
這時候,桐一月端着一個碗進來了,冒着熱氣,是給翁析勻盛的湯。
他連續一個多月都隻是靠營養液活着,現在就算醒了也不能立刻進食的,隻能喝點湯,否則腸胃負荷不了。
“老公,趁熱喝吧。”桐一月蹲在他面前,仰着腦袋看他,明眸裏盡是一片深情。
翁析勻喝得很慢,細細品味着,臉上都是滿足的神色。
桐一月爲他扶着碗,都能感覺到他的手在輕輕顫抖,知道他是身體太虛弱所緻,但在孩子們面前卻不能表露出來。
一家四口就一直這樣窩在房間裏,有說不完的話,時不時會傳出笑聲,仿佛這日子又回到從前一樣。
多希望時間能停止啊,就定格在這一刻吧,讓這充滿磨難的一家人能别再忍受分離的苦,讓孩子能永遠依偎在爸爸的懷裏,讓妻子能永遠與他深情對視。
永遠到底有多長……沒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永遠,其實隻不過是一個幻夢。
桐一月他們吃過晚飯,翁析勻的精神狀态開始萎靡了,漸漸的眼皮很沉重,他知道自己又要昏睡過去。
好不容易支開了兩個孩子,翁析勻和桐一月單獨說說話,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放在唇邊,不停地親吻着。
他那雙眼窩已經凹陷了進去,人變得很消瘦了,顴骨也變得明顯,但這又怎樣呢,在她眼裏,他是完美的化身。
雖然瘦了,可他的眼睛卻依然如星光燦爛,閃耀的光澤,就是對她深刻的愛意。
“月月……老婆,兩個孩子就靠你照顧了。寶寶喜歡鋼琴,他也已經六歲,可以讓他學習更多的指法。綿綿喜歡唱歌,你也注意培養培養她在這方面的興趣。”
“嗯嗯……我都知道,你放心好了……”
“還有你們今後的生活,不用愁,我留給你們的錢和财産,足夠你們衣食無憂一輩子了。”
“我這一生,或許很短暫,但是卻很值得,因爲我遇到了你。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陪伴你和孩子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嘴角分明噙着微笑,可是卻凄涼得令人心碎。
他這就是在交代遺言啊……
桐一月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松口,她怕自己一張口就會哭得昏死過去。她必須要保持清醒,哪怕是在他還沒昏睡過去之前多與他對視一秒也好……
“哎,我曾想過将來要爲綿綿準備什麽樣的嫁妝,要爲她物色一個什麽樣的丈夫,我也曾想過要讓兒子去哪裏留學,想看看他将來娶什麽樣的女人回家……隻可惜,原本應該是我陪着你完成的事情,可能将來我要缺席了。老婆對不起啊……”
這些話,每個字都飽含着一個父親對子女割舍不下的情懷,血濃于水的親情。每個字都是他對愛人深深的情意和愛。
但這些話也是催淚彈,催了心肝斷腸,催了男子漢的剛強堅韌。
桐一月的手背上突然多出一滴透明的液體,然後緊接着又是一滴、兩滴……浸透入她的肌膚,如灼傷般焚燒着她的心。
那是翁析勻的眼淚,他有多麽害怕自己這一睡就醒不來了,他害怕再也見不到老婆孩子,他害怕這一眼就成永别。
但即使害怕也不能阻止黑暗的到來,他還是閉上了眼睛,陷入昏睡。
桐一月就這麽眼睜睜看着他閉上眼皮,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塌下來了。
她嚎啕大哭,從歇斯底裏哭到喉嚨嘶啞,可是悲傷那麽濃,她就算是哭暈過去也于事無補。
桐一月真的暈過去了,因爲太悲痛,心理承受也到了極限,加上還懷着孕……
沒人願意進醫院,可桐一月又進去了。醒來的時候,躺在病房裏,一睜眼就看到白色的天花闆,那一刻,她恍惚間産生一種幻覺,好像魂遊體外似的。
有人在耳邊呼喚她的名字,很溫柔,很溫暖……
“月月……月月……你感覺怎麽樣了?喝水嗎?餓不餓?”
“月月,你别吓我啊,好歹給點反應好不好?我都快成雕塑了。”
這聲音如此窩心,這麽有耐性,當然是乾昊了。
桐一月好不容易回神了,還愣愣地看着乾昊,可是卻沒有說話。
乾昊已經知道了一切,包括桐一月懷孕的事。
他不是想趁虛而入,但是身爲桐一月的朋友,他做不到不聞不問,所以他來了。
乾昊這家夥,除了擁有一張妖孽的臉,還有逗趣的精神,就是現在也不忘要哄桐一月笑笑。
“月月啊,我夜觀天象,掐指一算,你現在是不适合懷孕的,流年不利嘛,所以下個月做引産,那是好事啊,讓這孩子早早地去天堂享福,你也恢複健康的身體,到時候又能活蹦亂跳了。”
乾昊這是在安慰人,什麽夜觀天象都是扯淡的,但是看得出來他對桐一月的心思是真誠的,見不得她痛苦。他更不敢提翁析勻的事,隻是單純地說她懷孕這事。
桐一月呆滞的目光有了動靜,眨了眨眼睛,喃喃地說:“是啊,這孩子去天堂,比在我肚子裏更好吧,至少他不會受罪了……”
“你能這麽想就最好啦,來來來,喝點水。”乾昊嘻嘻笑着,将桐一月扶起來。
這一幕,看在不明真相的人眼裏,是會誤解兩人的關系的,比如靳楠。
靳楠站在門口,驚詫地看着桐一月被乾昊半摟着,喂她喝水,靳楠心底的震撼可想而知,瞬間就怒了。
“桐一月!”靳楠氣沖沖地走過去,那臉色竟是異常冷峻:“翁析勻現在還躺着呢,你竟然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跟男人親熱!”
桐一月被靳楠的出現驚到,聽到她說的話,更是胸口一緊,差點嗆到。
“咳咳……咳咳……”桐一月在咳嗽,乾昊輕輕爲她捶背,但是卻很不客氣地對靳楠說:“你憑什麽指責月月?她現在需要人照顧,你是來撒氣的那就滾吧!”
乾昊向來天不怕地不怕,雖然知道靳楠這個女人的身份不簡單,可他又有何懼。
靳楠被乾昊一頓搶白,心裏那個窩火啊,一個眼刀甩過去:“你又憑什麽叫我滾?你什麽身份?”
這火藥味好濃!桐一月隻好打起精神,沖着乾昊搖搖頭,示意他先别動怒,因爲她有感覺,靳楠不會無緣無故來的。
“靳楠,你不是專程來看我的吧?”
靳楠一怔,随即幹脆地點頭:“我有事跟你說。”
桐一月聞言,看向乾昊:“給我買點吃的吧,我餓了。”
餓是真的,但想單獨跟靳楠談話,也是真的。桐一月知道,如果乾昊在,靳楠是不會開口的。
乾昊扁扁嘴,不放心地說:“這女人不會對你怎麽樣吧?就你倆在這?”
“沒事,她不會害我的。”
既然桐一月都這麽說了,乾昊也不再廢話,隻是在經過靳楠的身邊時,斜睨着她,冷冷地說:“警告你,要是敢惹月月生氣,我不介意把你家那診所給端了!”
靳楠真想一拳頭打過去,可乾昊那閃電似的身影已經走出了病房。好吧,這真是個硬氣的主兒。
靳楠找上桐一月,兩人究竟談了什麽,沒有其他人知道。在乾昊回來時,靳楠早已經離開了病房,而桐一月也看不出有什麽異狀。
桐一月急着出院,乾昊也攔不住,隻能任由她了,知道她是擔心家裏的男人。
桐一月回到家,直奔卧室,看見翁析勻躺在床上,薛龍正在爲他紮針……要輸營養液。
桐一月沒有立刻上前去,而是無聲地退出房間,一個人跑到花園裏,坐在長椅上發呆。
她滿腦子都是翁析勻所流的一片黑血,還有他在之前清醒那一會兒所說的話,像是遺言,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心。
腦萎縮……最終走向死亡。這就是翁析勻在無藥可救的情況下所面臨的結局。
桐一月手裏緊緊握着電話,渾身都在顫抖,激動的情緒越來越盛,胸腔裏噗地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破開了土壤……那是她的一個念頭,現在卻在意識裏無限放大,催促着她必須去做。
如果翁析勻在霍韋醫生研制出新藥之前就因腦萎縮而死,那新藥即使有效,對他也毫無意義了。
時間,才是最可怕的東西,它時刻都在流失,它根本不受任何控制,所以,桐一月沒時間再耽擱了,多猶豫一天,翁析勻就多一天危險。
爲今之計,不得不走到那最不願意走的一步……找夏绮雲。
夏绮雲有現成的解藥,現在隻有她才能讓翁析勻醒來,才能爲他解毒。
新型的未知的生物毒劑,連赫軍那樣的機構都沒法,連霍韋那樣的權威都頭疼,那麽,桐一月除了向夏绮雲妥協,還能怎樣?
無路可走!
夏绮雲終于是等到了這一天,桐一月親自上門求她。
這對桐一月來說,比死還難受。可她甯願豁出去一切,也要留住翁析勻的命。有什麽比生命更重要的?
雖然翁析勻曾說,甯願就那樣昏睡在她身邊,也不願被交給夏绮雲。可那是在毒素沒有變異之前,現在變異了擴散了,不是昏睡的問題,而是再不解毒,他會死。
桐一月站在夏绮雲所居住的小區門口,這感覺就像是……跨出一步就爲深淵。但她已無路可退。
爲了愛人,爲了他能活,她低下了高貴的頭顱,向夏绮雲求助。
天公不作美,這時候竟飄起了雨點,而夏绮雲在電話裏可是得意極了。
“呵呵,桐一月,知道來求我了?你老公所中的毒,是又出現變異了吧,流鼻血了吧,還是黑血吧……”
果然,這女人什麽都知道,就等着這一刻呢。
桐一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盡量平穩着語氣說:“我答應你,離開他,可你必須要把解藥交出來。”
夏绮雲笑得格外猖狂,她此刻感到無比暢快,憋着的氣,終于是解了一半了,可是,她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交出解藥呢。
“桐一月,現在是你求我,一切都應該由我做主,不是你想交我什麽時候交都行的,我得看看你的誠意,現在不是在下雨嗎,你就在哪兒站着,我要吃飯了,等我吃完飯再想想解藥在哪裏。”
夏绮雲那倨傲的語氣,仿佛自己就掌握了全世界。她站在窗邊往下看,看到桐一月在淋雨,她就覺得心裏那個爽啊。
桐一月知道這是夏绮雲在故意刁難她,故意整她,可是她隻有接受。
來之前就做好思想準備了,料到夏绮雲一定會趁機整她,隻是這麽不巧的下起雨,桐一月這身子還受得住嗎?她才從醫院出來呢。
夏绮雲還不忘發來一條短信:“别亂跑啊,必須站在雨裏,否則我一個不高興,可就想不起來我把解藥藏在哪裏了。”
這個心理變态的女人,現在是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看着桐一月受罪,她就格外開心。
這已經是冬天了,雖然這座城市是靠海的,但到了這季節也是頻繁地有冷空氣來襲,一下雨就更冷。
桐一月渾身都在哆嗦,感覺自己快被凍成冰棍兒。抱着雙臂,站在雨裏,任由雨水浸透入骨髓,仿佛連呼吸都快凝結。
有人經過她身邊,都會用一種像看怪物似的目光看她。雖然這是傍晚了,看不清她的臉,但至少人家看得出來是個女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夏绮雲早就吃晚飯了,她在窗台那裏欣賞着雨中的一幕。
可能覺得是差不多了,就發消息叫桐一月上去。
終于可以不淋雨了!可接下來等待她的是什麽?
桐一月拖着這凍得快僵掉的身子進入了電梯,之後進了夏绮雲的家,還在瑟瑟發抖……太冷了。
但桐一月是不會叫苦的,縮在角落裏,努力地想感受到一點空氣裏的暖意。
看着得意洋洋的夏绮雲,桐一月的牙齒在咯咯作響:“你……你現在可以交出解藥了嗎?”
夏绮雲冷笑,笑得前仰後合的,然後猛地臉色一沉,露出幾分兇光,一把将桐一月拽過去!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要不是你出現,我早就跟翁析勻結婚了!你跟乾昊跑去國外了爲什麽又要回來?你要是不回來,翁析勻一定會娶我的!”夏绮雲尖銳的聲音聽着很刺耳,情緒像是随時都會失控。
她憋了太久,今天好不容易可以算算舊賬,她的憎恨堆積那麽久,找到了突破口。
她揪着桐一月的頭發,痛得桐一月全身發麻,可誰讓夏绮雲手裏有解藥呢,桐一月隻能忍,必須忍着,否則她豈不是白來了?
夏绮雲那原本姣好的五官都在嫉恨之火的燃燒中染上獰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桐一月強忍着鑽心的痛,一字一頓地說:“你……就不怕他将來恨你?”
夏绮雲一聽,更像是打了雞血般激動,瘋了一樣地嘶吼:“我那麽愛他,我怎麽舍得給他下毒?可是我沒有别的辦法,我隻有這樣才能得到他!就算他以後會恨我那又怎樣,我隻要每天待在他身邊,每天看到他,就算被他憎恨,我也在所不惜!”
桐一月忽然流露出同情的神色看着夏绮雲:“你那不叫愛,隻是一種自私的占有欲。”
“你胡說!這世上,沒人比我更愛他!”夏绮雲扯着嗓子大吼,幾近癫狂,笑得十分恐怖:“哈哈哈……桐一月,我不會讓你就這麽離開的,我不會讓你的日子那麽好過!我要跟你同時待在那别墅裏,可我不會讓你見到他,哈哈哈……”
這女人簡直是個喪心病狂的惡魔,她想折磨桐一月,那樣她才能有報複的暢快。
桐一月面如死灰,夏绮雲所說的話,确實讓她心生寒意……
夏绮雲已經徹底壞透了,從裏到外都是罪惡的,早就因爲嫉妒而走火入魔。
“噗通”一聲,桐一月的雙膝着地,是被夏绮雲按下去的。
“給我跪好!”
夏绮雲竟然還不滿意,竟然讓桐一月向她下跪……
桐一月出自本能的反抗,掙紮地站起來,可夏绮雲卻慢悠悠地說:“你不怕他死的話,你就繼續站着吧。真好笑,說什麽你愛他,卻連下跪都不願意,你不是該爲了救他而付出全部嗎?我看你也不過是假惺惺而已!”
桐一月抖得更厲害了,不僅是因爲冷,還因爲憤怒……滿腔的怒火在洶湧,但最終隻能讓夏绮雲這瘋女人得逞。
因爲對桐一月來說,即使是自己的尊嚴,也比不上翁析勻的命更重要。
夏绮雲現在是擺明了要折磨她羞辱她,否則就不會去救翁析勻。
桐一月的爆發與沉默,隻在一念之間,最後,她還是慢慢地跪了下去……
這一刻,桐一月真是比死了還難受。跪天跪地跪父母,可現在她卻跪在夏绮雲面前,這是一種精神上的淩遲。
“哈哈哈……桐一月啊,你也有今天!你不是拽得很嗎?你不是還打過我耳光嗎?你不是搶走了我的男人嗎?你有沒有想到自己今天的下場?跟我鬥,你注定失敗!”
夏绮雲得意忘形了,笑得快收不住,笑得快喘不過氣了。
良久之後,夏绮雲才跟帶上她早就準備好的東西,跟桐一月一起,回到了别墅。
對夏绮雲來說就是“回到”,因爲她從來都認爲這地方是該屬于她的,她才是女主人。
回到這熟悉的地方,夏绮雲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她知道自己現在是女王一樣的,掌握别人生死,操控别人的感覺真是太棒了!
薛龍和程松差點跟夏绮雲打起來,不過卻被桐一月勸阻了,得知這個女人如今還惹不起,那憋屈的滋味太難受。
兩個孩子已經睡下,桐一月直接将夏绮雲帶到了卧室。
夏绮雲看見翁析勻躺在床上,雙眼緊閉面色慘白的樣子,她還是有那麽點心疼的,隻不過,更多的是得意,因爲現在隻有她能改變這現狀。
在進來的一刻,夏绮雲心裏在歡呼,她終于明白了蘇成剛爲什麽說她終将實現自己的願望,現在不就實現了嗎?
回歸這裏,她将會是女主人,就連翁析勻都隻會被她所掌控。
桐一月顧不上換衣服,任由自己一身還是濕的,焦急地問:“夏绮雲,還愣着做什麽,還不快把解藥拿出來嗎?”
薛龍和程松就守在旁邊,以防不測。
夏绮雲嫌惡地瞄了瞄桐一月:“我做事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
說完,夏绮雲也走了過去,坐在翁析勻身邊,卻沒有立刻行動,而是伸出手,在翁析勻的臉頰上撫摸着……
“勻……我其實也不想難爲你的……一會兒就好了,你會醒的,隻有我才能救你。”
這一幕,讓桐一月感到惡心……夏绮雲的手觸碰着翁析勻,還癡迷地撫摸他,太令人反胃了。
“M的,你别碰我家少爺!”薛龍一聲怒吼,不管不顧地沖上去。
夏绮雲一把推開薛龍:“吵吵什麽,現在是你們求我!”
這到是實話,她仗着這一點,現在可是要在這裏稱王稱霸了。
薛龍和程松那拳頭都快捏碎了,如果眼神能殺人,夏绮雲已經死了千百遍。
隻見夏绮雲從脖子上拉出一根項鏈,上邊有個小小的透明的東西,指甲蓋一般大小的蓋子打開,湊到翁析勻的鼻子面前,大約過了十多秒,夏绮雲就将這東西拿開了。
“等着吧,一個小時之後,他會醒。”
還要等一個小時,這太折磨人了。
但好歹也是有救了,可以想象,夏绮雲脖子上戴的東西也是某種生物藥劑,氣體型的。
桐一月忍不住想上去看看,可夏绮雲卻将她攔住,語氣不善地說:“我不允許你再靠近他,記住,現在開始,他是我的男人!”
這話,簡直太無恥了!
薛龍氣不過,橫眉怒眼瞪着夏绮雲:“你還要不要臉?真以爲我們會傻乎乎地答應你的要求嗎?既然你給了解藥,現在就滾吧,沒人稀罕你留下,趕緊滾!”
這番話是說到桐一月心裏去了,程松也在拍手叫好,隻可惜,他們卻又聽到夏绮雲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真是太……哈哈哈……”
“你笑什麽?”桐一月怒視着她,被這瘋女人笑得渾身毛刺。
夏绮雲悠閑地坐下來,翹着二郎腿,還故意用手抓着翁析勻的手,充滿了諷刺地說:“我笑你們都那麽大人了還幼稚啊,真以爲我會傻得一下把人救起來?剛才那小瓶子裏裝的僅僅是這一次的劑量,隻能暫時壓住他的毒,但三天之後,如果沒有我的下一瓶解藥,他還會昏睡過去。早知道你們會過河拆橋,我怎麽會傻到不給自己留後路,哈哈哈……”
原來如此……事情沒那麽簡單,不是一下能解的,而是“分期付款”。
桐一月臉色大變,雙目在噴火:“你的意思是說,你的解藥也會是另一種毒藥?需要經常給他用,還不能停,也不能一次根治,那不是會讓他上瘾,産生依賴性嗎?”
“哈哈,沒錯,算你聰明。不過,就算上瘾,也比腦萎縮而死更強吧,至少還活着,隻要我不死,他就沒事。”
好奸詐的女人!
無數隻神獸在薛龍心裏奔騰,真想一拳頭打死這個瘋女人!
桐一月隻覺得站立不穩,又一次受到了打擊,先前還抱着一絲希望說等夏绮雲給出解藥就趕走她。
但現在想想是不可能了,夏绮雲是早就準備好要在這裏住下來,要每天跟翁析勻在一起,并且還要讓桐一月無法見到翁析勻。
“夏绮雲,你是換上了蛇蠍心腸……”
夏绮雲一點不在乎别人怎麽說她壞,她很享受報複的感覺。
站在陽台上,夏绮雲手一指……是車庫的方向,傲然地說:“那兒的一塊空地,你們明天就修個小屋起來吧,再用一道牆隔絕,然後,桐一月你就搬進去那個地方住,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你走出那個屋子。”
還在得寸進尺,這是要逼死人的節奏啊!
程松已經忍無可忍了,激憤地沖上去,沖着夏绮雲咆哮:“你TM的該下地獄!”
夏绮雲聳聳肩,滿不在乎:“我下地獄了,那你家少爺誰來救啊?你們還是乖乖地照我說的去做吧。還有啊,我提醒你們,我的脾氣可不是那麽好,你們要是敢再對我出言不遜,那三天之後,我就不拿解藥出來,你們就看着他又睡過去吧。”
“……”
“M的瘋婆子,誰知道你的解藥是真是假!”
這話剛說完,就聽到床上傳來一聲響動,那昏睡的男人竟然真的醒了,在翻身。
“老公……”
“大少爺!”
三人大喜,激動地要跑過去,但夏绮雲卻一把将桐一月推開。
翁析勻混沌的意識還很模糊,他原本以爲自己已經死了,可沒想到睜眼看見的是熟悉的房間,可是他看到的第一個人竟然是……夏绮雲!
她怎麽會在這裏?
翁析勻心頭猛跳,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這卧室裏陡然陷入怪異的氣氛中,夏绮雲激動又興奮,癡癡地看着翁析勻,而他的視線卻直勾勾盯着桐一月。
翁析勻才醒來,身體十分虛弱,嘴唇上有淡淡的青色,消瘦的臉頰卻是異常慘白,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裏像脹滿了什麽東西随時都要爆開一樣。
雖然人是睜開了眼睛,但他的情況并不好,體質變得很差了,連呼吸都顯得吃力。
“爲什麽……”翁析勻幹澀的喉嚨裏發出砂礫般的聲音,看向桐一月的眼神是那麽心痛和悲傷。
他那麽聰明的人,略一思索就會猜到夏绮雲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了,一定是桐一月爲了救他。
桐一月站在距離床邊幾米遠的地方,噙着熱淚的眼眸望着翁析勻,緊咬下唇瑟瑟發抖的樣子實在太令人心疼。
她沒有忘記那天他特意叮囑說不願意被交給夏绮雲,但現在這情況卻違背了他的意願。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如果不是他的病情發生擴散,她怎麽這麽做?
“老公……對不起……那天你也聽到霍韋醫生說你的毒擴散了,如果不及時找到解藥,你會撐不下去的。我不能看着你永遠地離開,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都希望你能活着。”
桐一月皺着小臉,強忍着胸臆裏翻滾的酸脹感,可是每個字都是那麽苦澀啊。
夏绮雲很聰明,在翁析勻醒了之後,她就收斂了很多,沒那麽嚣張了,假裝幾分斯文有禮,見桐一月和他說話,她也沒有阻止。
翁析勻木然地聽着,眼裏流露出一種深深的憂郁,混雜着憤怒。
薛龍和程松同時望望對方,遞個眼色,立刻心領神會了。
“咳咳……大少爺,您感覺精神怎麽樣?是想吃點東西還是想下地走走?”
程松憨厚的臉上盡是激奮的笑容:“大少爺,不如去花園裏逛逛?今天天氣不錯……嘿嘿。”
這倆是想打破這沉悶的氣氛,緩解一下,因爲太讓人鬧心了,夏绮雲的存在。
夏绮雲故作溫柔地說:“勻,有我在,你不會有事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夏绮雲的臉皮真是厚出天際了,明明是她下毒的,現在說起來好像她還成了救星。
翁析勻卻好像是沒聽到夏绮雲說的話,他隻是面無表情地躺着,眼神凝視着天花闆,那原本燦如星子的瞳仁現在竟是那麽暗淡。
夏绮雲搞不懂,這男人是不是傻了?他醒了,難道不該高興?
她不懂翁析勻的心思,但桐一月懂……翁析勻這是太過郁結所緻。他當然是不想自己因腦萎縮而死,可現實太殘酷,最終還是夏绮雲出手,他才醒來的。這是他不能接受的事實。
桐一月的心在歎息……或許翁析勻的沉默是在埋怨她不該叫來了夏绮雲,因爲他是那麽嫌惡跟夏绮雲在一塊兒。也或許他并不埋怨她,他隻是怨恨自己繞了一大圈也還是要夏绮雲才能救他。
薛龍和程松面面相觑……這也太尴尬了吧,如何是好?大少爺像木偶似的不吱聲,到底咋了?
桐一月心疼地看着翁析勻,她有好多話想說,但又不知該怎麽去解釋和安慰,喉嚨像被石塊堵着,欲言又止,最後隻能無奈地說:“你們好好照顧他吧,我去看看孩子。”
夏绮雲心裏在默默冷笑,她覺得桐一月早就該出去了。
桐一月沒有再跟翁析勻說話,一步三回頭的,走出了這卧室。隻因爲,翁析勻的醒來,确實是有力地證明了夏绮雲的解藥是有效的。
但夏绮雲太奸詐,這次隻帶來了那麽一點點的解藥,給翁析勻聞一下就吸進去,沒有了,他現在隻能維持三天,三天之後呢?還得需要夏绮雲拿藥來。
在這種情況下,桐一月不得不忍氣吞聲,強忍心痛離開這房間,不然若是觸怒了夏绮雲,翁析勻又會陷入危險。
說白了也很簡單,生物毒劑,是蘇成剛給夏绮雲的,而蘇成剛這些年暗中資助的從事黑醫學的人,研究出了生物毒劑,另外還有解藥。
藥物這東西是相當複雜的,配方更是無比珍貴,不少人因爲掌握着某些藥物的配方而發家緻富的,可見配方多麽難得。
這解藥也不是夏绮雲研制的,是蘇成剛很早之前就給了她的,并且告訴她該怎麽做,怎麽去利用。
那時候,蘇成剛與薛常耀是秘密合作關系,可是蘇成剛對夏绮雲卻非同尋常的好,才想出了用生物毒劑來幫助夏绮雲。
這麽一說,就能推斷出,之前,遊輪上的炸彈,是薛常耀想要翁析勻死,但蘇成剛是之後才知道的。
由此可見蘇成剛和薛常耀在某些事情上的意見産生分歧了。
薛常耀那時企圖除去翁析勻,蘇成剛卻是希望夏绮雲能得到她愛的男人。
也就是說,就算現在殺了夏绮雲也沒用,解藥的配方都不在她手上,她手裏的解藥隻能短暫地控制住翁析勻的毒素,但并不能根除。
一旦根除,她就失去了掌控權,所以,她是不會希望翁析勻徹底好起來的,她要的是跟這個男人在一起,她像擠牙膏似的弄點藥出來,即便是翁析勻醒來,但時間長了,就會對這種藥産生依賴性,其結果就是他将再也離不開夏绮雲。
這不是夏绮雲聰明,而是蘇成剛太可怕,心思歹毒而又讓人束手無策。若不是基于這個原因,夏绮雲在坦白自己下毒的時候,她就該死了。
夏绮雲此刻也是特别的得意和興奮,她先前還說一個小時他才會醒來,但事實卻是不到半小時。
她對蘇成剛的崇拜簡直是達到了頂點,要不是他,她恐怕今生再無可能有機會回到這裏。
夏绮雲卑鄙無恥蛇蠍心腸,爲達目地不擇手段,可是,在翁析勻面前,她還是想溫柔些,畢竟這是她愛的人。
翁析勻就那麽望着天花闆發呆了好半晌,才慢慢地有了動靜,掀開被子,下地。
薛龍趕緊地上去,同時夏绮雲也伸出手想去扶翁析勻,但在她的手碰到他的那一瞬間,他擡起手臂避開了她。
“大少爺……”薛龍穩穩地扶住翁析勻,嫌惡地看了看夏绮雲。
翁析勻雖然站在地闆上,可雙腳着地的一刻,他感到一陣眩暈,伴随着頭疼襲來,差點就滑到了。
翁析勻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給夏绮雲,隻是淡淡地吩咐薛龍:“扶我去浴室。”
夏绮雲懊惱地站在原地,感覺很沒面子,翁析勻的态度也太傷她了吧。
翁析勻根本沒心思去管夏绮雲怎麽想的,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桐一月剛才出去時,那含着淚光卻又隐忍着不哭的眼睛。
翁析勻很容易就想到原因了,必定是夏绮雲不讓桐一月與他接觸,否則桐一月怎會就那麽走開了。
夏绮雲早就泯滅了人性,翁析勻甚至希望自己從未認識這個人,但現在她賴在這别墅裏,賴在他身邊,卻偏偏不能将她轟出去。
翁析勻内心的悲憤在洶湧,他想活着,可他也不想每天面對的人是夏绮雲啊。
這該死的生物毒劑,讓他什麽都做不了,還受制于人,這種滋味太折磨人了。
翁析勻和桐一月之間有着無人能及的默契,就算現在沒有交流,也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就算再苦再難,都要先活下去再說,至于夏绮雲這個毒瘤式的女人,總有一天會想到辦法解決的。
浴室裏,翁析勻洗完澡,像爬山過後還有點喘,很累。
吹幹了頭發出去,他想在沙發上坐坐,伸手想去挪動一下那個單人沙發,但是卻發現自己使不上力,全身都軟綿綿的。
這讓翁析勻感到悲涼,他的身體真是被毒素蠶食得這麽虛弱了。
昏睡的日子裏,都是靠營養液在維持着,當然身體會逐漸衰弱的,雖然人還活着,但是瘦了一大圈。
翁析勻不得不承認,他如今就是個病秧子了。
夏绮雲不但來了,還将自己的行李包也帶來,現在她也去洗澡,還歡歡喜喜地哼着歌。
對夏绮雲來說,其實心知肚明,用這樣的方式勉強跟翁析勻在一起,她也别想看他有好臉色。可她不在乎那些,她隻要每天能看到他就好,她不理會翁析勻是什麽感受,她隻管自己。
艱難的一晚過去,第二天夏绮雲就找來了幾個人,在車庫旁邊修個小屋,要讓桐一月搬進去住。
這個舉動,惹怒了這别墅裏的人,除了兩個小孩子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夏绮雲是個心理變态靈魂扭曲的人,她的思維真的不能以常人的角度去衡量。
解藥在她手裏,她現在把自己當女王,不管那些個保镖們怎麽鬧,也不管翁析勻怎麽反對,她就是堅持要這麽做。
僅僅隻是砌了一個正方形的紅磚屋,裏邊啥都沒有,連粉刷牆壁都省了,就讓桐一月住進去。還特意修了高高的院牆将這小屋圍起來,這樣,桐一月和翁析勻就不能兩兩相望了。
站在這院牆門口,夏绮雲隻覺得心情好舒暢,趾高氣昂地對桐一月說:“從現在開始,你記住,這裏才是你的窩,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你見翁析勻,否則……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