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聯堡入口處，清軍營地，盛京将軍帥帳之内。

“同爲東北之地，怎地黑水省的民風，會遠比咱們奉天更加彪悍呢？”

盛京将軍曾琪來回在帥帳内踱步，說話的時候都帶着焦躁，因爲爲了能夠迅征兵完畢，曾琪将手底下僅剩的六千多兵馬全都派出去了，另外，還分别從蔣友曉所部和劉忠所部各借調了三千兵馬，總計動用一萬兩千多人，目的就是了在黑龍軍出來幹涉之前，完成自己的增兵計劃。

可是如今半天時間已經過去，各路消息不斷傳來，倒也有些好消息，加起來七七八八的已經抓了三四千清壯，但是壞消息也不少，很多地方都生了激烈的交戰，如今報回來的消息，初步估計死傷的清兵都要過兩千人。

也就說爲了抓着三四千青壯，居然戰死了兩千人，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些吧，要知道，這第一波都是偷襲去的，接下來若想接着抓壯丁，恐怕代價會更大，光是想想，曾琪都有些頭皮麻。

“誰說不是呢。”

軍師徐世明也是尴尬的接了句嘴，畢竟這計策是他所出，原本以爲不就是抓幾個壯丁嘛，應該是手到擒來的事情，誰曾想會付出這般大的代價。

“據各路消息回報，咱們還繳獲了大量的水連珠步槍，我想，這些步槍應該是黑龍軍散出去的，也正是因爲有着這些裝備的存在，才會讓咱們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吃個虧。”徐世明又補充了一句道。

“哎，軍師啊，那接下來如何是好啊，這壯丁還抓嗎？”

曾琪有些手足無措，偏偏犧牲的這兩千來清兵，大都是他麾下的，這使得原本就剩下六千多兵馬的他，瞬間嫡系部隊就剩下五千左右了，至于說抓來的壯丁，那還需要調教，啥時候能夠上戰場，還真是不好說啊，所以，曾琪有些打退堂鼓了。

“抓，必須要抓。”徐世明肯定道：“之所以會造成這麽大的損失，是因爲咱們兵力過于分散，隻要咱們将兵力集中起來，沿途掃蕩，這些刁民就變在彪悍，又能夠如何？”

徐世明這麽這麽一說，曾琪的臉上才好看了些，于是笑道：“哎呀，世明兄啊，你怎麽不早說啊，害我白白擔心。”

“大将軍是關心則亂，其實我也是剛剛想到的……，

“報告。”

“什麽事？”

“報告大将軍，營門外有人自稱是黑龍軍的使者，送了封信過來，屬下等已經檢查過，信并無問題，故而想要呈給大将軍，請大将軍過目。”

徐世明起身，将信拿了過來，當着曾琪的面，打開了信，先看了起來，不過很快徐世明的臉色就難看了起來，而且越來越難看，就連一旁的曾琪看到徐世明的臉色，都變得古怪起來，于是急問道；“世明兄，誰寫來的信，讓你臉色如此難看。”

“太猖狂了。”徐世明怒道：“大将軍，黑龍軍怎敢如此目中無人，簡直是視我大清将士爲無物啊，……”

原來信是嶽維華親筆寫的，第一句話寫的就是：曾琪，你想死嗎，你知不知道，今天清軍的行爲，是一種找死的行爲？

第二句話是：你知不知道，我黑龍軍想要殲滅你們這些鞑子，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

第三句話是：立刻停止針對老百姓的行動，立刻将已經抓捕的百姓釋放，否則，你們離死不遠了。

第四句話是：你知不知道，南路清軍四萬人馬，已經灰灰湮滅，就連吉林将軍長順，都住進了我們黑龍軍的俘虜營？

第五句話是：若是收到信後兩小時内，看不到你們的人停止行動，看不到你們釋放百姓，那麽，我就是想要放過你們，都找不到理由了。

然後是，落款：嶽維華。

信很短，很口語化，也很猖狂，威脅意味非常濃。

其實，經過昨夜的讨論，黑龍軍也準備轉變作戰方案後，嶽維華的确有心要放清軍一馬，這事情，甚至都已經通過讨論了，當然，前提是清軍識大體，不要主動挑釁，可偏偏，他們自己作死，居然去動百姓，這已經是觸及了嶽維華的底線了，若是清軍不知悔改，嶽維華不介意，提前消滅清軍，也算爲自己賺點積分。

回歸正題，曾琪的疑問，徐世明沒好解答，而是将信交給了曾琪，徐世明原本以爲曾琪看完這封信，非氣的吐血不可，沒成想，曾琪居然一聲不響的看完，而且隻是有些心虛的歎了口氣，并沒有半點怒容顯露出來。

“大将軍，你不生氣嗎？”徐世明疑惑道。

“呵呵。”曾琪淡淡笑了笑道：“軍師，我看你盯着這封信都看了兩遍不止，難道你就沒有看到，上面寫着南路清軍四萬人已經灰灰了，就連吉林将軍長順都被俘了嗎？”

“看到了。”徐世明言道：“不過，這不可能吧，應該是在說大話，昨天我抵達的時候，還詢問過大将軍，大将軍說一天前剛同吉林将軍長順通過電報，并無戰事生，怎麽可能一天一夜過去，四萬清軍就灰灰了，又不是四萬頭豬，就算是四萬頭豬，讓黑龍軍去抓，也要抓好幾天吧？”

“呵呵。”

曾琪依舊是淡淡的笑了，不過笑聲裏包含着很多無奈，也有對徐世明的失望，原本以爲徐世明的到來，能夠快扭轉清軍的不利局面，卻沒成想，剛出第一招，就讓黑龍軍的總司令，親自給自己出了這般警告，也不知道，這招會不會是昏招啊。

至于說，南路清軍覆滅，雖然曾琪還沒有得到消息，但是黑龍軍的總司令能夠親筆道出，那肯定是假不了，因爲黑龍軍的總司令何許人也，他根本用不着用這種事情來騙自己，因爲也騙不到，他曾琪想要求證這件事，用不了多少時間，所以，根本沒有必要。

那麽，很顯然，南路清軍四萬人，已經沒有了，自己最後的援軍沒有了，而更重要的是，從這裏透露出來一個信息，那就是黑龍軍的主力部隊，并沒有完全被困在狼域，畢竟能夠短短一天一夜之間讓四萬清軍覆滅的，即便是黑龍軍戰力驚天，那兵力也少不了，至少都有上萬人的規模吧。

這外圍的黑龍軍，都能夠滅掉南路清軍四萬人，那麽，若是調轉過來，對付自己，甚至結合一下十八聯堡的黑龍軍，那麽，自己是不是也難逃吉林将軍長順的命運呢？

其實，在這一刻，曾琪，并沒有認爲嶽維華在說大話，而是人家有說這話的實力，所以，他才會歎氣，而沒有太多怒容。

曾琪拍了拍徐世明的肩膀，然後吩咐道：“去幫我，召集協都統一級及以上軍官過來議事。”

徐世明有些啞然，怎麽會是這麽個反應，不應該啊，其實，原本曾琪想要解釋一下的，但是細想一下，又覺得沒有必要，因爲沒有親身經曆過同黑龍軍作戰的人，是永遠無法理解黑龍軍，到底是如何變态的。

十餘分鍾後，蔣友曉和劉忠帶着自己部下的将領，66續續進入曾琪的帥帳中，而曾琪也沒有藏着掖着，命人将嶽維華的信依次傳給衆人看，應該說，大部分将領，看完後都不怎麽評價，當然，也有佯裝憤怒的，也就隻有劉忠所部的幾個手下，大言不慚的說了幾句，罵了幾句黑龍軍，就連劉忠本人最後都沒有說什麽，這一幕，看的徐世明有些目瞪口呆，心中大呼：這是什麽情況？

“原本，我打算通過就地征兵，解決一下大家的兵員缺額問題，沒成想，才剛剛開始行動，就招來了黑龍軍的幹涉，這事，大家有什麽看法？”

曾琪這番話，一定會流傳千古的，什麽時候己方征兵，都需要敵方同意了，而且，僅僅就是一封信而已，就讓清軍如此慎重對待，将所有将軍召集過來商議，不得不說，這絕對是前無古人的。

“蔣都統，你也是同黑龍軍交過手的，依你來看，該如何？”

現場寂靜，無人應答，曾琪隻好點名讓蔣友曉來說話了，畢竟蔣友曉手握重兵，而且官職，也僅次于他，現在清軍不足三萬将士，蔣友曉麾下占了一半，而且，蔣友曉還同黑龍軍數次交手，說出來的話，應該還是比較有信服力的。

“咳咳。”蔣友曉幹咳了一聲後，才接着道：“其實，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問問在座的，大家認爲，這場戰鬥，最終誰會赢，或者說，會以怎樣的結局收場？”

這話問的，的确是讓人難以回答了，但這卻又是至關重要的一個問題，其實呢，大家心裏都已經有了一個答案，那就是黑龍軍肯定不會敗，不然不至于一封信，就講他們都吓的不敢吭聲。

“呵呵，說來慚愧啊，咱們聯軍到目前爲止，仍然有十萬大軍，而且，六國也很可能要參戰，但是卻沒有人有信心戰勝黑龍軍，當然，也包括我蔣友曉自己在内。”蔣友曉自嘲道。

原本六國觀察團的抵達，給聯軍以極大的鼓舞和信心，但卻因爲尼古拉凱奇的圍剿行動之下，不但沒有圍剿成功，反而讓對方将大量的軍火，尤其是兩個炮團的裝備給摧毀了，說實話，這件事情的負面影響力太大了，太打擊己方的士氣了。

見衆人沒人接話，蔣友曉才接着道：“不知道，大家有沒有仔細看最後一句話，‘我就是想要放過你們，都找不到理由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莫非我們照做了，黑龍軍就會放過我們？”徐世明插嘴道。

“呵呵，我隻能說，有這個可能。”蔣友曉笑了笑，接着道：“不知道諸位有沒有這麽一種感覺，就是，黑龍軍的眼裏似乎隻有沙俄，而對我們清軍，說的難聽點是看輕，不放在眼裏，但也可以從另外一方面去理解，那就是黑龍軍也并不想與我們爲敵，而除非，我們主動招惹他們。”

“我想大家應該都聽說過，在墨爾根，我和尼古拉凱奇一道登6霸王灘，尼古拉凱奇讓我派出了一個協的兵馬打先鋒，結果，那個協全軍覆沒，而，就在當夜，黑龍軍展開了對沙俄營地的夜襲，一夜之間，弄死沙俄八千多人，而我清軍的營地，卻幾乎是毫無傷。”

“再比如說，三天前，咱們東西兩路兩軍彙合之日，黑龍軍展開大規模炮襲，而結果，沙俄損失慘重，傷亡過萬，而我們清軍方面，死傷不過千餘人。”

“大家不覺得，黑龍軍，似乎對咱們很是照顧嗎？”蔣友曉分析道。

“呵呵，蔣都統此言差矣，既然如此，那我想問問，十八聯堡一戰，一夜之間消滅我清軍近萬人，又如何解釋，還有，長順将軍四萬人，也在一夜之間被滅，又如何解釋？”徐世明反問道。

“徐軍師，這就是我剛剛提到的，黑龍軍嶽司令寫到的，‘别讓我找不到放過你們的理由’。”

“十八聯保一戰，據我所知，是曾将軍在白天帶着大家攻城拔寨，而後，人家才反擊的吧？”

“至于說，南路清軍的覆滅，其實我猜測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是，南路大家成分複雜，那些胡子和民團組成的軍隊又沒有軍饷和後勤供應，故而，肯定是沿途搶掠，縱兵爲匪，這自然就觸及到了黑龍軍的底線。”

“其二，四萬大軍來援，人家黑龍軍外圍尚有那麽多兵力，憑什麽要放他們進來支援啊？這不是很好理解嗎？”

蔣友曉能夠混上都統之位，肚子裏的确是有些料的，而且看問題很準，一番辯論，倒是讓徐世明有些垭口了，當然，徐世明不願意接着反駁，主要是大家都沒有反駁，所以，他也閉嘴了。

“所以，我的意見是，既然咱們無論如何，也不是黑龍軍的對手，而黑龍軍也不想将咱們當成對手，咱們何不，出工不出力，靜待黑龍軍和沙俄間分出勝負豈不更好。”

“至于說，抓壯丁補充兵力的事情，呵呵，說句難聽的，就算咱們抓了兩萬壯丁來，又如何，長順四萬大軍，其中一萬五的嫡系部隊，不是說沒就沒了，再多兩萬，又能如何？”

“這就是我的意見。”

蔣友曉說到這裏，便直接閉幕養神了。

“蔣都統說的不錯，大家也都說說吧，百無禁忌，說出自己想說的就行。”

曾琪這一番話說出來，幾乎就是給這封信的風量給定性了，也給接下來清軍的實際行動定性了。

“我暫停蔣都統的意見。”

“我也附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