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弗遙歎道:“寡人還記得前幾年先王派你戍守邊關時,愛卿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沒想到一轉眼,愛卿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不知,愛卿可曾婚配否?”
青衛略感尴尬,又不敢隐瞞,隻得如實答道:“臣尚未娶親。”
羽弗遙笑道:“愛卿此次回弗都,就别着急回去了。愛卿的婚事就包在寡饒身上,寡人一定給愛卿找一個如意的嬌妻美眷!等愛卿辦了終身大事,再回邊關赴任不遲!”
“陛下!”青衛起身開口欲要推脫,但見謙王身後的大太監粱公公暗使眼色,自知此時婉拒不妥,急忙颔首躬身,改口謝恩道:“謝陛下聖恩!”
羽弗遙心花怒放,自覺聖明,又促成了一件美事。
衆人正在談笑之時,忽聽殿外有人起了争執。
“公主殿下請留步!陛下正在大殿宴請朝臣,不宜打擾,請公主改時再來。”
“你們讓開!我今日一定要面見陛下哥哥不可!”
殿門外傳來的是侍衛和一位少女的聲音。
少女的聲音雖然柔婉,卻十分清脆悅耳,如黃莺出谷,似鸢啼鳳鳴,即使是在琴樂喧聲的大殿内也能依稀聽辨出少女清靈的聲音。
剛剛放下酒樽的青衛,不自覺地被這少女的聲音吸引,仿佛那聲音有一種迷饒魔力,會讓人想要掀起面紗,凝視面紗背後的玉顔。
青衛尋聲望去,隻見殿門口疾步走進來一位窈窕少女:雲墨般的長發用一隻白海棠玉簪輕绾成翠髻,耳上一副月光藍滴珠流蘇耳墜,随纖纖細步搖旋。桃面凝脂,嬌腮粉膩。娥眉似遠黛靜卧,明眸若秋水盈盈,鼻潤瓊瑤,唇綻櫻顆。
一襲織雲錦蝶廣袖羽紗流仙裙,更顯得香培玉琢之質,鳳翥龍翔之姿。羅衣飄飄,輕裾萦繞,于淡月籠紗處,袅袅輕煙中蹁跹而至,恍若九仙子下凡。隻略施了朱粉的桃面,便已光豔奪目。再顧群钗,全都黯然失色。就連謙王羽弗遙最寵愛的娆妃在這位少女面前也稍遜一籌。
青衛不禁暗歎:好一副傾國絕代的模樣!
少女神情凝重,絕美的臉上并無笑意,她疾步來到大殿,面見謙王羽弗遙,盈盈下拜道:“青鸾給陛下哥哥問安!”
擅闖大殿雖是大忌,不過此時謙王羽弗遙的臉上卻毫無怒色,反而神色怡然,溫柔笑看,語氣寵溺道:“七妹來得正好!寡人之前想要邀請七妹參席,隻恐七妹嫌吵不來,正巧七妹自己來了,不如一起觀舞享宴如何?”
羽弗遙一邊心翼翼地哄勸少女,一邊命人重新安排酒席請公主落座。
“青鸾今日不是來赴宴的,懇請陛下哥哥暫時屏退兩側,青鸾有要事與陛下哥哥相商。”少女道。
“今日,寡人和衆位大臣爲青衛将軍接風洗塵,特擺的绮宴,還未盡興,怎能中途撤宴呢?七妹要與寡人相商的事姑且先放一放,不急于這半日,明日寡人定抽空聽七妹事。七妹今日既然來了,可否看在寡饒面子上,賞光落座一同享宴呢?”羽弗遙在少女面前溫言軟語,早已将主君的威嚴舍棄一邊。
少女遲疑了片刻,了望台下群臣,意識到時機不對,爲顧全大局,這才隐忍不發,暫且将要事放下,應允落座。
青衛從二人方才的談話中才得知,原來面前的少女正是軒丘國七公主,羽弗遙最最寵愛的妹妹,軒丘第一絕色——羽弗青鸾。
青衛對青鸾公主早就有所耳聞,坊間也流傳着軒丘國百年第一美饒佳話,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隻是羽弗青鸾的美美得别緻,清新脫俗,高貴溫婉,如水般嬌柔的背後,卻帶着一絲磐石般的堅韌,令人過目不忘。
羽弗青鸾剛一入座,便一眼識得對面那身攏靛藍玄紋朝服,頭戴松石綠玉冠,漆眉朗目,正襟危坐的俊朗男子,便是皇兄羽弗遙時常起的骁勇将軍青衛。
羽弗青鸾親自斟了杯芙蓉玉釀,捧于手中,斂裾起身,輕移蓮步,款款向青衛走來。
青衛見狀,忙起身相迎。
“青衛将軍戍邊有功!如今擊退吐奚,凱旋而歸,實屬我軒丘的英雄!青鸾以清釀代酒,敬青衛将軍一杯!”
羽弗青鸾櫻唇輕啓,嘤然有聲,嬌啭萦繞于耳,漣漪于心,笑容莞爾,舉杯相敬,一臉摯誠。令青衛恍然失神,自覺心跳漏了一拍。
羽弗青鸾舉杯再敬之時,青衛才緩過神來,忙舉起酒樽回敬。
青衛雙手捧樽,躬身謙道:“受公主如此擡愛,青衛受寵若驚,愧不敢當!”
羽弗青鸾淺笑回道:“青衛将軍過謙了!倘若軒丘的将士們都能像将軍這樣赤膽忠心,骁勇善戰,我軒丘國何懼他國來犯,何愁國境難安呢!”
如此軒昂的話語,如此從容的儀态,實不輸須眉淩雲之氣概!全然不像是一位碧玉年華的深閨少女之語。此時的羽弗青鸾俨然一副帝王風範,頗有先王年輕時的風采。
羽弗青鸾端起九曲水晶樽,雲袖拂顔,緩飲而盡。
青衛也舉杯拂袖,一飲而盡。
不知是酒飲得急些,還是心中晃神,青衛竟清咳嗽了兩聲,雙頰在酒精的作用下越顯紅潤,與他麥般的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再加上青衛身材魁梧高大,陽剛氣盛,而此時的神态卻略顯呆懵,如此反差,不禁令人覺得甚是可愛。
羽弗青鸾看到此狀,不由得嫣然巧笑。但又覺不妥,強斂住笑意,又問候了幾句關切之話,才轉身翩然回座。
羽弗青鸾的如花笑靥被青衛盡收眼底,一時在心中蕩起層層漣漪,因此覺得自己的臉上忽然又加燙些。
羽弗青鸾平日素不喜這些聲色筵宴,礙于王兄羽弗遙之面,隻得略坐了坐,便起身要走。忽見對面不勝杯杓的青衛已經被他身旁的兩位美人灌得淺醉,自知青衛将軍也同自己一樣,不适應如此環境,便借口向羽弗遙借要青衛将軍護送自己回宮。
羽弗遙向來寵溺羽弗青鸾,對她的話幾乎是惟命是從,自然滿口應允。
羽弗青鸾這才謝了隆恩,帶青衛出了绮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