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亞安銀行的沈從寬便帶着合約到了慕氏，甚至比顧止安還早到了十分鍾。

“慕總，這是我行行長簽過字的文件，同意按原合約額度放款。”沈從寬将一紙文件推到慕允的桌前，臉上帶着職業的微笑。

慕允伸手拉過文件，快速的看過後，擡起頭來看着沈從寬，淡淡的說道：“貴行繞這麽大一圈，就是爲了拖時間嗎？這倒不像是夏行長的行事風格。”

“慕總是對這份文件有什麽意見嗎？我可以彙報給行長。”沈從寬微笑着說道，語氣裏淡淡的輕諷與不願多談的意思相當明顯。

“沒有。既然已經确認可以按原條款履約，那就煩情沈部長安排一下資金進度。”慕允臉色微變，卻又不便發作。

慕氏現在缺錢、而人家是來送錢的，之前拖着不付，理由也正大光明；現在說要付了，文件也是寫得有理有據。他一個老總，這樣帶情緒的與對方一個部門主管說話，不僅失禮、還失了氣勢。

慕允陰沉着臉，拿過鋼筆在文件上快速簽了字後，将其中一份推回到深從寬的面前。

“當然。”沈從寬收好文件站了起來，看着慕允說道：“慕總沒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替我謝謝夏行長，我忙過這陣子後，我請夏行長喝茶。”慕允站起來，伸手與沈從寬象征性的握了一下後，示意秘書将他送了出去。

*

沈從寬看着迎面而來的顧止安，兩人都停下腳步相互打量了兩眼後，禮節性的扯了下嘴角，便錯身而去。

“顧先生認識沈部長？”慕允出來，正好看到兩人意味不明的視線交流。

“夏晚在中國最得力投資助手，是亞安中國最了解國情、最會利用國情的一個投資評估人。”顧止安淡淡的說道。

“恩，聽說有政府的從業經曆。”慕允點了點頭。

“他這麽一大早的過來，看來是給慕總帶來好消息了？”顧止安輕易的将話題轉到了項目的進展上。

“合約上的問題。”慕允輕輕笑了笑，也将話說得模棱兩可——亞安的資金，很大程度上影響着慕氏在Carlyle項目進度和資金迫切上的态度，所以，慕允當然不會透露與亞安合作的細節！

“恩。”顧止安點了點頭，也沒有深問的意思。

兩人走進慕允的辦公室，就慕氏的财務評估項目細談許久——顧止安這麽一大早的過來，态度顯得相當的積極，隻不過溝通的内容，依然停留在慕氏三年财報的細節問題上。

一共指出五項報表問題，讓慕氏提供更詳細的數據組成情況，以及提出此數據的業務支撐數據——這兩項數據補充完整，至少又是一周的時間。

*

“這倒是符合他一慣的風格。”慕稀看着慕允說道。

“你對他有了解？”慕允将亞安銀行同意付款的文件遞給慕稀，邊問道。

“難道二哥沒有去了解過嗎？”慕稀接過文件，邊看邊說道：“引進外資，發展品牌；利用得當的話，外資是助力；利用不當，經營多年的品牌便毀于一旦。所以二哥，選擇哪家投行、用什麽方式合作，我們還是得知已知彼才好。”

“企業與投行的合作，我們要的是錢、我們選投行的時候，看的是哪家投行能給最好的價錢；他們要的是利，他們選擇企業的是，哪家企業能夠回報更多的利潤——所以小稀，我們與亞安合作在先，這種情況下，除了Carlyle，又有哪家投行能與亞安相抗衡？”慕允看着慕稀淡淡的說道。

“确實，與亞安的合作，自然的讓我們在選擇新的融資機構時多了底氣與氣勢，二哥卻算計着在拿到新的資金後甩掉亞安，當真是有意思。”慕稀已經知道了慕允的想法，所以也不再勸他。

隻是以她的脾氣，對于慕允這種過河拆橋的做法，到底是不說不快。

“小稀……”

“亞安到底是同意給錢了，這次的危機也算是有驚無險，不過安言那邊已經裁減了三分之一的設計款、工廠那邊出貨期也比往年推遲了半個月，這一季的銷量影響至少在15%。”慕稀截斷慕允的話，自顧自的說道：

“我怎麽感覺，亞安和安言都知道你的想法，這做法和你的想法配合得恰到好處呢？”

“夏晚在這時候卡住資金，顯然是因爲Carlyle的介入；安言裁減上市設計款，也是在收到出貨量以後的事，是完全符合企業利益和市場規則的做法；這和我的想法有什麽關系？除了希望公司發展更好，我還能有什麽别的想法。”慕允看着慕稀眼底明顯的不滿、與隐隐的不屑，心下不禁惱怒。

“我沒有别的意思，隻是提醒二哥，夏晚和顧止安是現下金融業最頂尖的投資人，和他們玩兒，你要麽更坦誠一些、要麽比他們更心機一些。”慕稀說着便站了起來，邊将手中的文件推回給慕允，邊說道：

“既然亞安願意給錢了，我去安排一下貨品分配的事。”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慕允的辦公室，似是強勢得不給慕允說話的機會、又似灰心得不願與他多說。

看着慕稀俏麗而帥氣的背影，慕允突然間覺得——這個小妹長大了。

在經曆過縱火官司時，都沒有這種感覺；而這一次，與Carlyle、亞安之間的金融争奪，卻讓她瞬間長大了。

小稀，我們每個人都在往前走，看到你長大哥哥很開心，但哥哥也需要成長、也不願意永遠在别人的陰影下無所作爲。

但小稀，慕氏是爸爸留下來的，我自然不會輕易的拿它來冒險，你相信二哥，沒有了慕城的設計和亞安的資金，我一樣能将慕氏做到做強大、将慕氏的生意做到全世界去！

慕允翻開面前的筆記本，仔細看着與顧止安的溝通記錄，慕稀剛說的那句話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他卻不願去深究——就算夏晚和慕城知道他的意圖，采取這樣一緊一松的方式慢慢抽離慕氏，這也正是他想要的；

而重‘稀世’輕‘C&A’原本也是顧止安在正式文件之外透露出來的合作條件，所以就算他知道夏晚的對慕氏的态度，也不會影響對慕氏的投資。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也沒什麽不好。

*

“慕稀，文件看到了嗎？”慕稀剛回到設計室，便接到了夏晚的電話。

“夏行長好手段，這一緊一收之間，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呢！”慕稀一邊示意席憐将确認的出貨款及各區域、各店鋪的銷量拿過來，邊對夏晚說道——聽似諷刺的語氣裏，那麽自然的仍帶着些責憊與嬌嗔。

在他面前，她似乎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率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