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仍然沒有停下的意思。江南跑出車棚,眼前隻有茫茫雨幕,風衣男早已不知去向。江南不敢再耽擱,縮着頭一路冒雨跑回唐靈住處,給他開門的是沈小琪,一邊手忙腳亂的給他找毛巾擦拭雨水,一邊嗔怪他說:“豬頭,怎麽澆成這樣,下這麽大的雨,你就不知道找個地方避一避嗎!”
唐靈在旁邊鄙視的說:“小琪姐你不是吧,給雨澆一下而已,他又不是紙糊的。這還沒結婚呢就這麽緊張,要是結婚了你還不成老媽子啊!”
沈小琪給她說的俏臉一紅,說:“去去去,小屁孩懂什麽,不許亂說。”
家裏暫時安全,江南總算能稍稍放心一點。也許真得感謝今天這場及時大雨,否則那個風衣男此刻多半已經殺上門了。沈小琪怕他生病,讓他趕緊去洗個熱水澡等下再喝碗姜湯,江南搖頭說不用,接過她手裏的毛巾擦了把臉,問:“冷依然呢?”
唐靈忍不住一陣火大。就在江南回來之前,她和沈小琪已經爲要不要帶傘去接他糾結了好半天,沈小琪替江南準備好幹淨衣服放好了熱水,唐靈則自告奮勇給江南熬了一大碗姜湯。要知道唐大小姐可是一向連泡面都懶得煮的,更不用說給别人煮姜湯,絕對是破天荒頭一次,因爲刀法有限還不小心切到了手指。一想到自己做出這麽巨大的犧牲,這貨不感激涕零也就算了,連正眼都沒瞧她一眼,居然一開口就問冷依然,唐靈真想把這沒良心的踩死算了,沒好氣的說:“不知道!走了!”
江南大吃一驚,脫口說:“走了?!什麽時候?!”下意識的一把抓住她手腕。不料唐靈剛好扭頭要走,給他這麽一抓,手臂頓時被反扣住了,發出喀的一聲輕響。唐靈啊了一聲,疼的差點就哭出來。
沈小琪連忙把江南拽開,再看唐靈手腕,已經被捏出了一圈指痕,小臂明顯有些向外反轉,估計是脫臼了。沈小琪忍不住說:“江南你瘋了啊!冷依然傷的那麽重,能走哪去?幹嘛啊你下這麽重的手,唐靈她招你惹你了啊!”
江南哪想到一個寸勁竟把唐靈給弄傷了,不過跟這種小傷比起來顯然大家的生命安全更重要的多,也顧不上安慰唐靈,說:“我不是有意的,待會再跟你們解釋。小琪你先替我照顧下唐靈,我有話要問冷依然。”
沈小琪和唐靈這會兒也都看出江南有些不對勁,表情異常凝重,眉頭緊鎖,這是從認識江南到現在從來沒有過的。沈小琪又是驚訝又是擔心,說:“江南,你……沒事吧?”
唐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結結巴巴的說:“不會是冷依然,她,她真的是……”
江南沒有回答,而是徑自走到冷依然房間前推開了門。冷依然正睡着,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一如既往的平靜,江南站在她床前靜靜的看了她一會,說:“你到底是什麽人?”
冷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似乎睡意正酣。江南說:“别裝,我知道你聽得到。如果你再不說話,我會考慮要不要把你現在替你叫救護車,或是交給警察。”
唐靈哪還顧得上手臂負傷,拉着沈小琪跟了進來,兩位mm的視線眨也不眨的落在冷依然臉上。過了大約有半分鍾,冷依然終于睜開眼睛,漠然望着天花闆,說:“忘了。”
“切,你會忘?蒙誰哪!”唐靈對這個回答嗤之以鼻,她本來是有些害怕冷依然的,可是現在有江南和沈小琪在,膽子也就壯了不少,小蠻腰一叉,說:“我早說了肯定有鬼,你們還不信。哼,又不是拍電影,哪有那麽巧就失憶!”
沈小琪到底是看冷依然傷得重,這樣子質問人家總于心不忍,說:“依然,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處啊?說出來或許我們能幫得上忙。你放心,我們都不是壞人。”又拉了下江南和唐靈,說:“你們别這麽兇巴巴好不好,看她都傷成什麽樣子了,有話等她身體養好再說不行麽。”
那晚貨場發生的事,江南沒敢跟沈小琪說的太詳細,隻是大緻告訴她有這麽一回事,主要是怕吓到她,沈小琪不知道具體情況,心軟是難免的。唐靈忍不住在心裏嘀咕:咱三個倒真不是壞人,可這個女魔頭好像也未必就是好人啊?還說我兇,話說她要真的是碼頭貨場遇到的冷血女殺手,砍人就跟砍西瓜一樣,我們三個綁在一起也未必兇得過她吧!
江南對沈小琪的話充耳不聞,緊盯着冷依然說:“看來你是打定主意不肯說了,是麽?好,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出事那天你騎的摩托車,我沒來得及送去修理,就停在小區自行車棚,剛才我進車棚躲雨,湊巧看到一個人正在研究你的摩托車,不知道是不是小偷,可惜讓他跑掉了。呵呵,你的摩托車都快撞散架了,居然也有賊惦記,你說奇怪不奇怪?”
冷依然也不說話,表情仍然靜如止水,像是完全沒聽到。倒是旁邊的唐靈不覺一怔,說:“大叔,你是說,那個賊是……來找她的?”
“賊來找誰,我想冷小姐心裏應該最清楚的吧。”江南随手轉過床頭櫃上的監護儀,指着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沉聲說:“别跟我裝聾作啞,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我的職業嗎?在護士面前最好不要說謊。你的脈搏現在比正常頻率快了三分之一,能解釋下爲什麽嗎?冷小姐,我的耐心有限,如果我現在真的替你打120,相信你很清楚會是什麽結果!”
冷依然側頭看了眼屏幕,又看看江南,忽然微微笑了起來,雖然緊抿的嘴角分明表達出一種不屑的意味,但她那一貫冷冰冰的表情突然帶出些許的笑意,竟像是有春風拂過,瞬間吹融了冰雪,吹開了百花,說不出的嬌豔妩媚,不可方物。
“需要威脅我兩次麽?江南,你要是真想打120,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裏訊問我了吧。呵,雨差不多也快停了吧,如果我是你,我想現在更應該考慮把這兩個女孩子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當然你喜歡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那也随你的便。”
大概是一口氣說的太長牽動了傷口,冷依然秀眉颦起,又低低的咳嗽起來。江南卻是一拍腦門,是啊,這個時候再糾結冷依然的身份也是于事無補,保證沈小琪和唐靈的安全才是最重要。一手一個拉住兩個丫頭,回頭就往外走,唐靈卻甩手掙脫了,大聲說:“冷依然你把話說清楚,這裏是不是會有危險?大叔,到底是怎麽回事?告訴你我哪都不去,當初碼頭的禍是我惹下的,當然要有難同當,要我臨陣脫逃,靠,我是那種沒義氣的人麽!”
唐靈确實一向講義氣,可今天将要面對的是連江南都完全沒有把握的危險,豈是她一個小女生能承受的。江南說:“唐靈,不許胡鬧,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我答應過你爺爺要照顧好你,所以你必須聽我的話!”随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片,正是市長陳維遠給他的那個應急地址,塞到沈小琪手裏說:“小琪,沒時間多說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對不對?這個地址很安全,也沒有别人知道,你跟唐靈在那裏等我,替我照顧好她。”
沈小琪用力咬着嘴唇,說:“爲什麽不帶着冷依然,我們一起走?”
江南不禁捏緊了拳頭,從那個風衣男殺手輕而易舉的就能追蹤到景山小區,完全可以想象他們的手段多高明,即使現在他帶着冷依然離開,躲得過一時卻不可能躲過一世,一旦被殺手盯上就隻有死路一條,說不好還會搭上沈小琪和唐靈的性命。所以他現在必須要做的,就是跟冷依然一起,想盡一切辦法去幹掉那個找上門來的殺手!
深深吸了口氣,江南說:“别問了,反正照我說的話做。有什麽情況就打紙條上的号碼,這是陳市長的電話,他可以幫你。”
看着江南格外冷峻的表情,沈小琪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心裏一急眼淚就開始在眼圈兒裏打轉,卻握着江南的手什麽都沒說。她和江南第一次遭遇危險,是在接近市郊的清江解放橋,那一次被棍哥帶着一票小弟團團包圍,正是江南打不死的小強一般一次次的倒下站起,才最終制服了歹徒。也就是從那一次沈小琪才真正明白,遇到這種緻命的危險,像她和唐靈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在旁邊隻會給江南添亂,給他增加負擔,所以盡管“我不走”三個字幾次沖到嘴邊,卻還是咽回了肚子裏,強忍着眼淚點了點頭。
唐靈哪知道沈小琪此時的心思,看到她點頭,忍不住說:“靠,你真聽他的啊?他可是你男人哎,這樣走你放心嗎?”
沈小琪說:“靈兒妹妹,我們留下能幹嘛?真有壞人來了,我們不但幫不上忙,還要害他分心照顧我們,留在這裏也隻是累贅。你要是真想幫他,就先保證好自己的安全,讓他能夠專心對付壞人,這比什麽都重要!”
“這,我……”
唐靈雖然年紀小脾氣急,卻也不是胡攪蠻纏的那種,聽沈小琪這樣一說,道理确實不差,所以盡管一百個不情願,也隻能郁悶的拿起包包準備跑路。送兩個丫頭下樓,冒雨跑出小區,好半天才算攔到一輛出租車。江南拉開車門催促她們快上,沈小琪卻突然回頭用力抱住江南,在他嘴巴上重重親了一下,低聲說:“記住,我愛你,我等你!”
江南重重一點頭,說:“嗯!”
唐靈郁悶的小聲嘀咕:“靠,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