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那劉姓老者和白馬騎士見司徒橋和孫光明出手折辱小二和胡掌櫃,心下都有些憤憤不平。是以這少年去救助胡掌櫃,兩人卻也并未阻攔。待見到少年擒住了孫光明,将他拎在手中,如戲弄嬰兒一般。老者和白馬騎士都知道“士可殺不可辱”的道理,雖然不曉得厲秋風等人是何來曆,但是見到四人的言談舉止,定然是大有來頭的人物。這少年将孫光明如此戲弄,非得結下大仇不可。三人此行另有目的,實在不想橫生枝節,平白無故的與這四人結下冤仇,是以那白馬騎士便即出言喝止。隻不過那少年正是大占上風之時,如何肯輕易收手?拎着孫光明便向蘇岩追了過去。電光火石之間,卻見坐在桌旁的厲秋風猝然拔刀。劉姓老者和白馬騎士立時驚覺,出言提醒少年小心。隻不過厲秋風出刀快若閃電,那少年雖然抛下孫光明向後急退,在厲秋風眼中卻是不足一曬。隻見身形如鬼魅般搶出,長刀一閃,便已将這少年制住。
那少年雖然性子倔強,此時長刀架于脖頸之上,卻是動也不敢動一下。
厲秋風卻不理他,目光越過那少年,看着劉姓老者,沉聲說道:“令郎太過性急,咱們不想與幾位結下怨仇,還請劉先生約束令郎,以免再生誤會。”
厲秋風說完之後,右手長刀收回。隻聽“铮”的一聲,警惡刀已自歸鞘。
那少年脫離了厲秋風手中長刀的控制,又驚又怒,揮起鬥大的拳頭,便向厲秋風面門打到。
劉姓老者和白馬騎士原本心下焦急,見厲秋風收刀歸鞘,懸着的心這才放了下來。隻不過沒想到少年如此莽撞,明知不是厲秋風的敵手,甫一脫困,卻又揮拳毆擊。此時劉姓老者和白馬騎士已然知道厲秋風絕非尋常人物,生怕他一怒之下再行出手,絕對不會手下留情。是以兩人再不猶豫,起身便要搶上前去将那少年拉回來。
隻是兩人剛剛站起,卻發現眼前人影閃動,玄機和尚已如大鳥般飛了起來,直向厲秋風撲了過去。他人在半空,右掌已然淩空下擊。隻聽“呼”的一聲,一股勁風直向厲秋風卷了過去。厲秋風見他般若掌掌力雄渾,卻也不敢正撄其鋒,隻得後退了兩步。
玄機和尚堪堪落在那少年身邊,右手抓住少年右臂,直向後甩了出去。那少年雖然不過十六七歲,隻不過身子雄壯,甚是沉重。玄機和尚卻如同抓起一個嬰兒一般,毫不費力地将他擲了出去。
那少年學的都是戰陣之上的騎射功夫,壓根沒有練過輕功。被玄機和尚擲出之後,如同騰雲駕霧般飛在半空。饒是他膽子極大,卻也吓得叫出聲來。少年身在空中,全身力量似乎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心下暗想,如此摔到地上,非得大大丢醜不可,還有何臉面去見父親和兄長?哪知道玄機和尚這一擲力道計算得極是準确,眼看着那少年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蓦然間身子被一股大力推動,身不由已地翻了一個跟頭,從空中下落之力被這個跟頭盡數消解,竟然穩穩地站在了地上。
那少年雖然雙腳已站到了地上,兀自驚魂未定,不由自主地伸手在身上胡亂摸了幾下,發覺毫發未傷,這才稍稍平靜了下來。劉姓老者和白馬騎士已跑到他的身邊,見他并未受傷,心下都松了一口氣。
玄機和尚以般若掌逼退厲秋風,将那少年擲出去之後,便即擋在厲秋風身前。此時蘇岩已将孫光明扶了起來,見玄機和尚救走那少年,心下又驚又怒,指着玄機和尚道:“厲大俠數次放過你,你這和尚卻恩将仇報,又來與咱們爲難,真是一個卑鄙的小人。”
玄機和尚雙手合什,口中說道:“姑娘言重了。此事大有古怪,隻怕咱們都着了别人的道了。”
玄機和尚此言一出,蘇岩等人心下都是一怔。司徒橋右手一抖,登時将那小二摔出兩三步遠,轉過身子大步走了回來,指着玄機和尚罵道:“你這賊秃,是鐵了心要與咱們爲難。好,好,今日就送你往生西天極樂世界,去侍奉佛祖罷。”
司徒橋邊說邊将左手緊握的禅杖遞給蘇岩,右手已然套上了鋼抓。這禅杖是他費了好大力氣才弄到手,此時竟然交給蘇岩保管,自然是已将孫光明和蘇岩視爲同伴。孫光明心下一動,雙臂一振,右手拔出長劍,對蘇岩說道:“你看好咱們的東西,我和司徒先生助厲大俠一臂之力,送這個秃驢上西天!”
司徒橋聽孫光明如此一說,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兩人相視一笑,心中嫌隙盡去。
厲秋風見司徒橋和孫光明氣勢洶洶,各自揮舞着兵器便要向玄機和尚下手。他急忙雙手一攔,口中說道:“孫先生,司徒先生,且慢動手。隻怕此事确有蹊跷,咱們萬萬不可再生内讧。”
司徒橋和孫光明雖然心下不服,隻不過被厲秋風攔住,卻也不好發作,隻得停下了腳步,氣哼哼地盯着玄機和尚。
厲秋風這才轉頭對玄機和尚說道:“大師也發覺情形不對麽?”
玄機和尚點了點頭,道:“厲施主,方才那姓高的和手下四名侍衛,你可瞧出他們有什麽不對麽?”
厲秋風略一沉吟,道:“他們的兵刃很奇怪。”
玄機和尚微微一笑,道:“厲施主果然了得。那四人手中握着的長劍在江湖之中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了。”
司徒橋和孫光明聽玄機和尚提到姓高的一夥人的兵刃,回想方才的情形,模模糊糊記得姓高的并未攜帶兵刃,他手下那四名青袍人倒是各自手按長劍,隻是當時并未留意這四人的長劍有何異常。兩人心下驚疑,不由對視了一眼。
卻聽厲秋風道:“這四人的長劍厲某沒有見過,不過劍柄倒是見過幾次。”
玄機和尚雙眉一挑,道:“願聞其詳。”
厲秋風道:“這四人雖然一直沒有拔劍,隻不過劍鞘厚重,劍刃應較江湖中常見的寶劍要寬。放眼當今武林各門各派,隻有泰山派所用的長劍以寬、厚見長。但是這四人的長劍與泰山派弟子的用劍相比,卻又略顯得窄了一些,想來不是泰山派弟子。這四人手中長劍的劍柄奇長,且以黑紅兩色麻繩纏繞。此前厲某曾經見過倭寇用過的刀劍,劍身與這四人的長劍頗有不同,隻不過劍柄與刀柄與這四人的長劍劍柄卻出奇的一緻……”
司徒橋聽厲秋風說到這裏,心下悚然一驚,道:“厲兄弟,你的意思是說方才那姓高的是扶桑人不成?”
厲秋風搖了搖頭,道:“不,他們不是扶桑人。隻不過他們用的長劍,卻與扶桑武士慣用的刀劍有極大的關聯。”
司徒橋聽他如此一說,更是茫然不解其意。孫光明也不知道厲秋風這番話是何用意,心下疑雲大起。
厲秋風知道兩人心下驚疑,沉聲說道:“玄機大師,眼下情勢詭異,依厲某之見,若是咱們仍然相互猜疑,定然爲敵人所乘。到了那時,隻怕沒有一個人能活着離開這裏……”
玄機和尚不待他說完,便即搶先說道:“厲施主盡可以放心。貧僧再不知道好歹,卻也曉得事情的輕重緩急。咱們之間的恩怨,待此事了結之後再說。眼下貧僧絕對不會與厲施主爲難便是。”
他說到這裏,轉頭對劉姓老者父子說道:“三位請過來說話。”
那少年雖然心下不服氣,隻不過方才遭遇奇險,卻也是心下忐忑。劉姓老者瞪了他一眼,便即走了過來。白馬騎士見少年并未受傷,這才放下心來,輕輕扯了扯少年的右臂,帶着他跟在老者身後,一起走向了厲秋風等人。
玄機和尚見衆人都已聚齊,這才開口說道:“今日咱們聚于此處,卻也算得上甚是有緣。隻不過眼下情勢詭異,隻怕有人故意将咱們誘騙到這裏,背後有極大的陰謀。當此危急關頭,咱們須得放下恩怨,聯手對敵,或許能有一絲生機。若是仍然糾纏不清,再生内讧,最後隻能玉石俱焚,全都做了這長平古戰場上的冤魂。”
衆人聽他說得鄭重,都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升了上來。
玄機和尚看了衆人一眼,道:“貧僧法号玄機,是洛陽白馬寺挂單的和尚。此番到了這裏,是因爲收到飛鴿傳書,說是有魔教妖人在雲台山出沒,想要一舉将無極觀、空明寺和逍遙觀挑了。貧僧身在白馬寺,距離雲台山極近,便先行趕來赴援。後來的事情,厲大俠、司徒先生都是知道的。至于這位孫先生,貧僧倒是不知道來曆。不過瞧着孫先生的手段,定然也是大有來頭之人。既然要與各位并肩禦敵,貧僧也沒有什麽隐瞞之事。”
厲秋風聽玄機和尚說話,倒也頗爲坦承,便即開口說道:“在下厲秋風,受了一位前輩所托,到雲台山無極觀辦事,與魔教沒有絲毫關聯。其後怪事不斷,誤打誤撞之下,一直到了這裏。厲某與無極觀和玄機大師都沒有什麽舊怨,還請各位不必猜忌。”
司徒橋接口說道:“老子……我複姓司徒,單名一個橋字,京城人氏。此番來到長平古戰場,隻是想瞧瞧這裏是否如同傳說中那般邪門。隻不過到了這裏之後,怪事頻發,事事出人意料,這裏确是一個極爲邪門的所在。”
厲秋風、孫光明、乃至玄機和尚都與司徒橋打過交道,知道他到長平古戰場是另有目的,絕對不像他說的這樣簡單。隻不過大敵大前,卻也不想與他再生嫌隙,是以明知道他這番話說得不盡不實,卻也無人出言揭穿。
(本章完)